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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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眼下嗎？”鳳雲清又問。
“回鳳大人，是的。”青雲傾身拂禮，“馬車已在府外候著了，太後娘娘還特意派遣了一支護衛隊，自會保證鳳小侯爺的安全。”
鳳雲清點了點頭，倒也沒再過多懷疑：“銘叔，你跟著城兒一同前去。”
“是，屬下領命。”一旁的鳳銘站上前應答著。
隨後，在鳳銘的攙扶下，鳳城順利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前行，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很快便抵達了皇宮。
“小侯爺，您小心腳下。”鳳銘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馬虎之意。
“鳳小侯爺，太後娘娘考慮到您如今的狀況，特此為您安排了轎輦。”青雲恭敬道。
“勞煩姑姑她老人家費心了。”鳳城輕笑著坐上了轎輦。
但僅僅只是片刻，鳳城唇角的笑意便煙消雲散。直覺告訴他，事情並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他的姑姑到底只是單純想見他？還是說，另有所圖？
思考之間，轎輦儼然停住了。
“鳳小侯爺，永壽殿到了。”
青雲的話將鳳城的思緒拉回，他緩緩下了轎輦，在鳳銘的指引下，他順利進到了永壽殿的院中。
幾人站在殿前，鳳銘剛想推開殿門，卻被青雲攔了下來。
“太後娘娘說了，她只見鳳小侯爺一人。”青雲淡道。
鳳銘一頓，緊接著，他將視線轉回到鳳城身上，神色略有些擔憂：“小侯爺。”
“無事。”鳳城輕拍鳳銘的手背，“你且在殿外等我。”
“是，小侯爺。”鳳銘接收到示意，他松開鳳城，任由青雲將其帶進了永壽殿內。
殿內，鳳雲婉正端坐在軟榻之上，她手持杯盞，抿唇品茶，好不悠閑。
“啟稟太後娘娘，奴婢已經將小侯爺帶來了。”青雲稟報道。
“城兒見過姑姑。”鳳城拂禮，白絲飄帶遮住了原本清澈的黑眸，讓人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城兒生分了，與姑姑還如此多禮。”鳳雲婉放下杯盞，“青雲，賜座。”
“鳳小侯爺，請。”
青雲指引著鳳城入座後，便自覺退出了殿內。
大殿一度陷入了尷尬的寂靜當中，出於晚輩對長輩的尊重，鳳城率先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安謐。
“不知姑姑將城兒喊來此處，所為何事？”
鳳雲婉抿了口茶，她保養尚好的手覆上檀木桌上的玉璽，眸色愈發深不可測：“城兒，眼下大亓尚未立帝，這皇位，你覺得姑姑給誰最為合適？”
鳳城頓了頓：“回稟姑姑，立嫡立長，也要註重才能。”
“話雖如此，但前朝重臣意見不一，天子人選遲遲定不下來。”鳳雲婉嘆了口氣，故作憂愁。
“姑姑何必這般憂心，最終的決定權不還是在您的手中嗎？”鳳城安慰道。
“所以，如若哀家擁你為帝，你可願成為這大亓的天子？”
鳳雲婉老練的眸光落在鳳城身上，仿佛要看穿鳳城的所有心思。
鳳城內心狠狠一怔，他沈默了良久才啟唇言語：“這便是姑姑邀城兒來此的目的嗎？”
鳳雲婉沒有否認。
——鳳氏天下，是謀權，更是野心。
“城兒，只要你願意，你就是大亓天子。”
鳳雲婉摩挲著傳國玉璽，神情凝重。
“回稟太後娘娘，臣，不願。”鳳城站起身，“這些年，臣經歷的事情太多，早已無心爭權奪利。”
隨即，鳳城雙膝落地，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內：“還望太後娘娘恕罪。”
他並沒有稱鳳雲婉為“姑姑”，而是以“太後娘娘”尊稱。
也正是這一稱呼，表明了鳳城強硬的態度。
“城兒，你掌有五勢，乃是天子的最佳人選。”鳳雲婉繼續勸道。
鳳城眉頭微蹙：“太後娘娘為何要監視臣？”
“因為從一開始，你就是哀家的天子人選。”
鳳雲婉話落，鳳城一言不發。
“城兒，鳳氏天下，僅在你的一念之間。”鳳雲婉又道。
“臣掌有五勢，難道還不算鳳氏天下嗎？”鳳城反問。
鳳雲婉不慌不忙，淡淡開口：“鳳氏天下，不止於暗界。”
“恕臣無能，不堪擔此重任。”鳳城話罷站起身來，他大聲喚道，“銘叔！”
殿外的鳳銘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而入：“小侯爺。”
“太後娘娘，臣，告退。”鳳城傾身拂禮，隨後與鳳銘一同離開了永壽殿。
青雲見狀，緩步跨進了大殿：“皇後娘娘，沒有成功嗎？”
“他不願，哀家又有何辦法呢？”鳳雲婉輕嘆，“傳令下去，三皇子趙子楓品行兼優，胸懷大志，即日加冕為帝，特此，昭告天下！”
青雲一楞，隨之應道：“是，太後娘娘。”
……
回到城閣之際，已是戌時，月光破雲而出，散落了一地。
鳳城躺在床榻上，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曾經所發生的一切逐漸浮現在他的眼前——衛家官銀，五勢顯現，淩家伏罪，天下大亂……
樁樁件件，都將他推向無盡的深淵。
幸好，他還有南宮泠。
那道照進深淵的光，是南宮泠。
——雲霧散去，你就是我的光。
大抵到了清晨時分，鳳城才昏昏沈沈地睡去。
待到鳳城醒來，已經是午時了。
驕陽當空，蟬鳴聲不斷。
“小侯爺，您醒了？”鳳銘推門而入。
“銘叔，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鳳城詢問道。
“回小侯爺，眼下已是午時。”鳳銘回答道。
“都已經午時了？”鳳城揉了揉眉心，“銘叔，幫我更衣，我要去趟南宮將軍府。”
“小侯爺，今日新帝登基，南宮將軍這個時辰大抵還身在皇宮。”鳳銘幫鳳城更好衣，又為他束好發，“不如您先吃些東西罷。”
“新帝？”鳳城有些疑惑，“是哪位皇子？”
“回小侯爺，是三皇子。”鳳銘從食盒內端出些許吃食，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當中。
“三皇子？趙子楓？”鳳城喃喃自語。
“小侯爺，有什麽問題嗎？”鳳銘見狀不禁問道。
鳳城搖了搖頭：“無事。”
忽地，他似是又想起來什麽般，淡道：“我爹是不是也去了？”
“是的，老爺今個兒一早便前往了皇宮。”鳳銘不斷為鳳城夾著菜，“而夫人身為一品誥命，也被太後娘娘召進了宮。”
鳳城“哦”了一聲，隨之便開始埋頭扒飯。
驀然，寢殿外傳來陣陣聲響。
“小侯爺，您先吃，我出去看看。”鳳銘說罷便起身推門而出。
看著院中成堆的檀木箱與禮盒，鳳銘眸中爬上了幾分驚訝之色，他隨意攔住其中一名下人，問道：“這是作甚？”
被攔住的那名下人一臉“你竟然不知道”的神情看著鳳銘：“這些都是南宮將軍遣人送來的，不僅包含小侯爺的加冠禮物，更有南宮將軍府所下的聘禮。”
“聘禮？”鳳銘懵住了。
“對啊，老爺與夫人已經給小侯爺和南宮將軍定下了婚約。”那名下人又道。
“你所言可都是真的？”不知何時出現的鳳城滿臉不可置信。
“回稟小侯爺，千真萬確。”那名下人恭敬行禮，“是老爺與夫人親口所言。”
話落，鳳城腦中一熱，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好疼。
這不是夢。
“見過老爺，見過夫人。”
下人們紛紛行禮道。
下人們的話拉回了鳳城的思緒，他低眉，輕聲道：“城兒見過爹、娘。”
“你們都下去罷。”
林夕瑤揮了揮手，一眾下人很快便離開了城閣。
“爹，娘，您二人怎的來了？”鳳城小心翼翼地問著。
“怎麽，你不歡迎？”鳳雲清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我沒有！”鳳城連連否認，生怕自己惹鳳雲清與林夕瑤不快。
鳳雲清還想說什麽，卻被林夕瑤柔聲打斷：“好了，雲清，你就別逗城兒了。”
林夕瑤上前拉著鳳城坐下，她眉眼彎彎，溫婉的模樣傾倒眾生：“城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是到了該成婚的時候了。”
“恰逢南宮將軍前來上門提親，娘與你爹就自作主張，替你應下了這門婚事。”林夕瑤頓了頓，“不知城兒是否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城兒自是滿意的。”鳳城按耐住心中的興奮，他話鋒一轉，“但是，娘，您不覺得此事甚是荒謬嗎？”
“這並不是荒謬，這只是比較罕見罷了。”林夕瑤輕笑，“情愛是不可控的，不是只有男女之情才配稱為愛。”
“城兒。”林夕瑤的美眸中多了幾分嚴肅與認真。
“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很愛你。”
鳳城一怔：“所以，你們不會怪城兒，對嗎？”
“傻孩子。”林夕瑤含著笑，“世事無常，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喜樂就好。”
“娘……”鳳城感動不已。
林夕瑤拽了拽鳳雲清的衣袖，示意他也說兩句話。
鳳雲清點點頭，語氣也軟了下來：“城兒，爹還是那句話，以從心之意存於世間。”
“他待你好，我們也願意將你托付於他。”鳳雲清又說。
鳳城愈發感動，淚水奪眶而出，沾染在了白絲飄帶上，他哽咽開口，道：“爹，娘，謝謝你們。”
“好了，不哭了。”林夕瑤摸了摸鳳城的腦袋，“成親禮定在了十月丁酉，南宮泠已經為你提早準備好了一切，你等著便是。”
“十月丁酉？那豈不是只有六日了！”鳳城驚道。
“怎麽，六日還不夠你準備的？”林夕瑤打趣道。
鳳城耳根泛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應了一句：“夠了。”
……
很快，鳳城與南宮泠定下婚事的消息便傳遍了大亓，乃至南梁國。有人言此事極為荒謬，也有人不顧世人眼光，送上祝福。
一時間，各種言論同時出現。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著這場史無前例的成親禮。
六日時間一眨眼便消逝而過。
大亓，永熙元年，十月丁酉——
長安街頭人滿為患，鳳府與南宮將軍府門前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紛紛探頭觀望著，一副不睹新郎盛顏誓不罷休的模樣。
終於，在經過漫長的等待後，今日的第一個主角出現了。
南宮泠身穿一襲龍鳳喜服，上繡鎏金暗紋，華貴而不失優雅。他黑發半紮，頭戴玄金飛雲發冠，上面鑲嵌著數顆頂好的黑曜石，在金光的照耀下散出淡淡光芒。他頸間帶著金日吊墜，手腕上纏著玄金手繩，高貴氣息滿溢而出，宛如天神降臨。
南宮泠神采奕奕，俊美的臉龐上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還有專屬於鳳城的柔情。
黃道吉日，吉時已至。
剎那間，嗩吶奏起，鑼鼓聲響徹長街。紅紙飛揚，整個長安城都彌漫著濃郁的喜氣。
南宮泠身騎紅棕祥雲烈馬，正在往鳳府的方向前行。
南宮將軍府與鳳府相距並不算遠，約摸過了半盞茶，南宮泠便到了鳳府。
鳳府紅綢滿地，喜色洋溢。
南宮泠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他迫不及待地踏入鳳府，去迎接他的新娘。
或許應該說是，新郎。
而此刻的城閣內，鳳城正端坐在軟榻之上，安靜地等待著他的新郎。
他一襲龍鳳拖尾喜服，上繡鎏金鳳紋，高調而又奢華。他黑發半綰而起，頭戴金紅繁花玲瓏冠，飄帶悠悠垂落於腰際，上面嵌著灑金，高貴不失雅致。他頸間一白月吊墜，手腕處纏著白銀手繩與骨鈴手串，只是那骨鈴手串上原本墜著的鈴鐺消失不見。
他呆毛微翹，露出了額間那朵怒放的白色永生花，妖而不艷，艷而不俗。他眼眸之際纏著紅絲綢飄帶，上銹鎏金邊紅寶石，恍若神明沈淪世間，美得窒息。
鳳城坐立不安，心也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
倏地，寢殿門被人推開。
“阿城。”來人柔聲喚道。
熟悉的聲音入耳，鳳城內心一喜。
他的新郎來接他了。
鳳城緩緩站起身，他剛想循聲走去，便被南宮泠輕攬入懷。
“我來娶你了，我的鳳小侯爺。”
南宮泠低沈且富有吸引力的聲音在鳳城耳畔響起，他內心狠狠一怔，隨即他踮起腳，附在南宮泠耳垂之間低語。
“我來嫁你了，我的南宮將軍。”
話落，南宮泠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打橫抱起鳳城，隨後帶著鳳城出了鳳府。
長安王城，紅紙喜綢，鑼鼓喧天。
三書六禮，四書五聘，十裏紅妝。
少年輕攬小少年，他們身騎祥雲烈馬，逐步走進婚姻殿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南宮將軍府內，賓客如雲，高朋滿座，他們或真誠祝福，又或假意討好，不過一切在此刻都顯得如此渺小。
因為——
少年娶到了他所愛的小少年；
小少年嫁給了他所愛的少年。
年少的愛意遠勝於世間所有。
……
成親禮的流程繁瑣，結束之時已經到了夜晚。
月光如水，星光璀璨。
“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你便知曉了。”
少年帶著小少年穿梭於蒼穹之下，他們迎著皎潔銀光，來到了城南的一片闊地。
“阿城，我們到了。”南宮泠輕攬鳳城，盡顯溫柔之意。
“這是哪？”鳳城嗅了嗅，“好濃郁的花香。”
“這裏是城南。”南宮泠俯身，輕咬鳳城的耳垂，“我在此處，為你種了一片花海。”
鳳城一頓，隨後笑道：“南宮泠，謝謝你。”
花海很美，只可惜，他看不見。
那片少年親手為他種下的花海，他大抵不會再看見了。
“與我，不許說謝謝。”南宮泠沈聲道。
“那我該說什麽？”鳳城反問。
“說愛我。”
鳳城嘴角含笑，溫柔而又認真：“南宮泠，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的鳳城。”
仲夏夜的晚風拂過繁花，琴聲伴隨而起，悠揚而又婉轉。
一曲結束。
“南宮泠，我給這首曲子取了個名字。”
“什麽名字？”
“《南城》。”
琴聲又起，混雜著風聲，卻依舊百聽不膩。
以南城一曲，贈予我的少年。
以城南花海，尊奉吾之神明。
我們相遇在盛夏蟬鳴，我們相愛在盛夏蟬鳴。
城南花開，你我攜手，漫步花海，看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欣欣向榮，生生不息。
大膽向前走，年少的我們終將向陽而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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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嗎？”鳳雲清又問。
“回鳳大人，是的。”青雲傾身拂禮，“馬車已在府外候著了，太後娘娘還特意派遣了一支護衛隊，自會保證鳳小侯爺的安全。”
鳳雲清點了點頭，倒也沒再過多懷疑：“銘叔，你跟著城兒一同前去。”
“是，屬下領命。”一旁的鳳銘站上前應答著。
隨後，在鳳銘的攙扶下，鳳城順利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前行，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很快便抵達了皇宮。
“小侯爺，您小心腳下。”鳳銘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馬虎之意。
“鳳小侯爺，太後娘娘考慮到您如今的狀況，特此為您安排了轎輦。”青雲恭敬道。
“勞煩姑姑她老人家費心了。”鳳城輕笑著坐上了轎輦。
但僅僅只是片刻，鳳城唇角的笑意便煙消雲散。直覺告訴他，事情並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他的姑姑到底只是單純想見他？還是說，另有所圖？
思考之間，轎輦儼然停住了。
“鳳小侯爺，永壽殿到了。”
青雲的話將鳳城的思緒拉回，他緩緩下了轎輦，在鳳銘的指引下，他順利進到了永壽殿的院中。
幾人站在殿前，鳳銘剛想推開殿門，卻被青雲攔了下來。
“太後娘娘說了，她只見鳳小侯爺一人。”青雲淡道。
鳳銘一頓，緊接著，他將視線轉回到鳳城身上，神色略有些擔憂：“小侯爺。”
“無事。”鳳城輕拍鳳銘的手背，“你且在殿外等我。”
“是，小侯爺。”鳳銘接收到示意，他松開鳳城，任由青雲將其帶進了永壽殿內。
殿內，鳳雲婉正端坐在軟榻之上，她手持杯盞，抿唇品茶，好不悠閑。
“啟稟太後娘娘，奴婢已經將小侯爺帶來了。”青雲稟報道。
“城兒見過姑姑。”鳳城拂禮，白絲飄帶遮住了原本清澈的黑眸，讓人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城兒生分了，與姑姑還如此多禮。”鳳雲婉放下杯盞，“青雲，賜座。”
“鳳小侯爺，請。”
青雲指引著鳳城入座後，便自覺退出了殿內。
大殿一度陷入了尷尬的寂靜當中，出於晚輩對長輩的尊重，鳳城率先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安謐。
“不知姑姑將城兒喊來此處，所為何事？”
鳳雲婉抿了口茶，她保養尚好的手覆上檀木桌上的玉璽，眸色愈發深不可測：“城兒，眼下大亓尚未立帝，這皇位，你覺得姑姑給誰最為合適？”
鳳城頓了頓：“回稟姑姑，立嫡立長，也要註重才能。”
“話雖如此，但前朝重臣意見不一，天子人選遲遲定不下來。”鳳雲婉嘆了口氣，故作憂愁。
“姑姑何必這般憂心，最終的決定權不還是在您的手中嗎？”鳳城安慰道。
“所以，如若哀家擁你為帝，你可願成為這大亓的天子？”
鳳雲婉老練的眸光落在鳳城身上，仿佛要看穿鳳城的所有心思。
鳳城內心狠狠一怔，他沈默了良久才啟唇言語：“這便是姑姑邀城兒來此的目的嗎？”
鳳雲婉沒有否認。
——鳳氏天下，是謀權，更是野心。
“城兒，只要你願意，你就是大亓天子。”
鳳雲婉摩挲著傳國玉璽，神情凝重。
“回稟太後娘娘，臣，不願。”鳳城站起身，“這些年，臣經歷的事情太多，早已無心爭權奪利。”
隨即，鳳城雙膝落地，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內：“還望太後娘娘恕罪。”
他並沒有稱鳳雲婉為“姑姑”，而是以“太後娘娘”尊稱。
也正是這一稱呼，表明了鳳城強硬的態度。
“城兒，你掌有五勢，乃是天子的最佳人選。”鳳雲婉繼續勸道。
鳳城眉頭微蹙：“太後娘娘為何要監視臣？”
“因為從一開始，你就是哀家的天子人選。”
鳳雲婉話落，鳳城一言不發。
“城兒，鳳氏天下，僅在你的一念之間。”鳳雲婉又道。
“臣掌有五勢，難道還不算鳳氏天下嗎？”鳳城反問。
鳳雲婉不慌不忙，淡淡開口：“鳳氏天下，不止於暗界。”
“恕臣無能，不堪擔此重任。”鳳城話罷站起身來，他大聲喚道，“銘叔！”
殿外的鳳銘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而入：“小侯爺。”
“太後娘娘，臣，告退。”鳳城傾身拂禮，隨後與鳳銘一同離開了永壽殿。
青雲見狀，緩步跨進了大殿：“皇後娘娘，沒有成功嗎？”
“他不願，哀家又有何辦法呢？”鳳雲婉輕嘆，“傳令下去，三皇子趙子楓品行兼優，胸懷大志，即日加冕為帝，特此，昭告天下！”
青雲一楞，隨之應道：“是，太後娘娘。”
……
回到城閣之際，已是戌時，月光破雲而出，散落了一地。
鳳城躺在床榻上，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曾經所發生的一切逐漸浮現在他的眼前——衛家官銀，五勢顯現，淩家伏罪，天下大亂……
樁樁件件，都將他推向無盡的深淵。
幸好，他還有南宮泠。
那道照進深淵的光，是南宮泠。
——雲霧散去，你就是我的光。
大抵到了清晨時分，鳳城才昏昏沈沈地睡去。
待到鳳城醒來，已經是午時了。
驕陽當空，蟬鳴聲不斷。
“小侯爺，您醒了？”鳳銘推門而入。
“銘叔，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鳳城詢問道。
“回小侯爺，眼下已是午時。”鳳銘回答道。
“都已經午時了？”鳳城揉了揉眉心，“銘叔，幫我更衣，我要去趟南宮將軍府。”
“小侯爺，今日新帝登基，南宮將軍這個時辰大抵還身在皇宮。”鳳銘幫鳳城更好衣，又為他束好發，“不如您先吃些東西罷。”
“新帝？”鳳城有些疑惑，“是哪位皇子？”
“回小侯爺，是三皇子。”鳳銘從食盒內端出些許吃食，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當中。
“三皇子？趙子楓？”鳳城喃喃自語。
“小侯爺，有什麽問題嗎？”鳳銘見狀不禁問道。
鳳城搖了搖頭：“無事。”
忽地，他似是又想起來什麽般，淡道：“我爹是不是也去了？”
“是的，老爺今個兒一早便前往了皇宮。”鳳銘不斷為鳳城夾著菜，“而夫人身為一品誥命，也被太後娘娘召進了宮。”
鳳城“哦”了一聲，隨之便開始埋頭扒飯。
驀然，寢殿外傳來陣陣聲響。
“小侯爺，您先吃，我出去看看。”鳳銘說罷便起身推門而出。
看著院中成堆的檀木箱與禮盒，鳳銘眸中爬上了幾分驚訝之色，他隨意攔住其中一名下人，問道：“這是作甚？”
被攔住的那名下人一臉“你竟然不知道”的神情看著鳳銘：“這些都是南宮將軍遣人送來的，不僅包含小侯爺的加冠禮物，更有南宮將軍府所下的聘禮。”
“聘禮？”鳳銘懵住了。
“對啊，老爺與夫人已經給小侯爺和南宮將軍定下了婚約。”那名下人又道。
“你所言可都是真的？”不知何時出現的鳳城滿臉不可置信。
“回稟小侯爺，千真萬確。”那名下人恭敬行禮，“是老爺與夫人親口所言。”
話落，鳳城腦中一熱，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好疼。
這不是夢。
“見過老爺，見過夫人。”
下人們紛紛行禮道。
下人們的話拉回了鳳城的思緒，他低眉，輕聲道：“城兒見過爹、娘。”
“你們都下去罷。”
林夕瑤揮了揮手，一眾下人很快便離開了城閣。
“爹，娘，您二人怎的來了？”鳳城小心翼翼地問著。
“怎麽，你不歡迎？”鳳雲清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我沒有！”鳳城連連否認，生怕自己惹鳳雲清與林夕瑤不快。
鳳雲清還想說什麽，卻被林夕瑤柔聲打斷：“好了，雲清，你就別逗城兒了。”
林夕瑤上前拉著鳳城坐下，她眉眼彎彎，溫婉的模樣傾倒眾生：“城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是到了該成婚的時候了。”
“恰逢南宮將軍前來上門提親，娘與你爹就自作主張，替你應下了這門婚事。”林夕瑤頓了頓，“不知城兒是否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城兒自是滿意的。”鳳城按耐住心中的興奮，他話鋒一轉，“但是，娘，您不覺得此事甚是荒謬嗎？”
“這並不是荒謬，這只是比較罕見罷了。”林夕瑤輕笑，“情愛是不可控的，不是只有男女之情才配稱為愛。”
“城兒。”林夕瑤的美眸中多了幾分嚴肅與認真。
“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很愛你。”
鳳城一怔：“所以，你們不會怪城兒，對嗎？”
“傻孩子。”林夕瑤含著笑，“世事無常，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喜樂就好。”
“娘……”鳳城感動不已。
林夕瑤拽了拽鳳雲清的衣袖，示意他也說兩句話。
鳳雲清點點頭，語氣也軟了下來：“城兒，爹還是那句話，以從心之意存於世間。”
“他待你好，我們也願意將你托付於他。”鳳雲清又說。
鳳城愈發感動，淚水奪眶而出，沾染在了白絲飄帶上，他哽咽開口，道：“爹，娘，謝謝你們。”
“好了，不哭了。”林夕瑤摸了摸鳳城的腦袋，“成親禮定在了十月丁酉，南宮泠已經為你提早準備好了一切，你等著便是。”
“十月丁酉？那豈不是只有六日了！”鳳城驚道。
“怎麽，六日還不夠你準備的？”林夕瑤打趣道。
鳳城耳根泛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應了一句：“夠了。”
……
很快，鳳城與南宮泠定下婚事的消息便傳遍了大亓，乃至南梁國。有人言此事極為荒謬，也有人不顧世人眼光，送上祝福。
一時間，各種言論同時出現。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著這場史無前例的成親禮。
六日時間一眨眼便消逝而過。
大亓，永熙元年，十月丁酉——
長安街頭人滿為患，鳳府與南宮將軍府門前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紛紛探頭觀望著，一副不睹新郎盛顏誓不罷休的模樣。
終於，在經過漫長的等待後，今日的第一個主角出現了。
南宮泠身穿一襲龍鳳喜服，上繡鎏金暗紋，華貴而不失優雅。他黑發半紮，頭戴玄金飛雲發冠，上面鑲嵌著數顆頂好的黑曜石，在金光的照耀下散出淡淡光芒。他頸間帶著金日吊墜，手腕上纏著玄金手繩，高貴氣息滿溢而出，宛如天神降臨。
南宮泠神采奕奕，俊美的臉龐上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還有專屬於鳳城的柔情。
黃道吉日，吉時已至。
剎那間，嗩吶奏起，鑼鼓聲響徹長街。紅紙飛揚，整個長安城都彌漫著濃郁的喜氣。
南宮泠身騎紅棕祥雲烈馬，正在往鳳府的方向前行。
南宮將軍府與鳳府相距並不算遠，約摸過了半盞茶，南宮泠便到了鳳府。
鳳府紅綢滿地，喜色洋溢。
南宮泠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他迫不及待地踏入鳳府，去迎接他的新娘。
或許應該說是，新郎。
而此刻的城閣內，鳳城正端坐在軟榻之上，安靜地等待著他的新郎。
他一襲龍鳳拖尾喜服，上繡鎏金鳳紋，高調而又奢華。他黑發半綰而起，頭戴金紅繁花玲瓏冠，飄帶悠悠垂落於腰際，上面嵌著灑金，高貴不失雅致。他頸間一白月吊墜，手腕處纏著白銀手繩與骨鈴手串，只是那骨鈴手串上原本墜著的鈴鐺消失不見。
他呆毛微翹，露出了額間那朵怒放的白色永生花，妖而不艷，艷而不俗。他眼眸之際纏著紅絲綢飄帶，上銹鎏金邊紅寶石，恍若神明沈淪世間，美得窒息。
鳳城坐立不安，心也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
倏地，寢殿門被人推開。
“阿城。”來人柔聲喚道。
熟悉的聲音入耳，鳳城內心一喜。
他的新郎來接他了。
鳳城緩緩站起身，他剛想循聲走去，便被南宮泠輕攬入懷。
“我來娶你了，我的鳳小侯爺。”
南宮泠低沈且富有吸引力的聲音在鳳城耳畔響起，他內心狠狠一怔，隨即他踮起腳，附在南宮泠耳垂之間低語。
“我來嫁你了，我的南宮將軍。”
話落，南宮泠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打橫抱起鳳城，隨後帶著鳳城出了鳳府。
長安王城，紅紙喜綢，鑼鼓喧天。
三書六禮，四書五聘，十裏紅妝。
少年輕攬小少年，他們身騎祥雲烈馬，逐步走進婚姻殿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南宮將軍府內，賓客如雲，高朋滿座，他們或真誠祝福，又或假意討好，不過一切在此刻都顯得如此渺小。
因為——
少年娶到了他所愛的小少年；
小少年嫁給了他所愛的少年。
年少的愛意遠勝於世間所有。
……
成親禮的流程繁瑣，結束之時已經到了夜晚。
月光如水，星光璀璨。
“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你便知曉了。”
少年帶著小少年穿梭於蒼穹之下，他們迎著皎潔銀光，來到了城南的一片闊地。
“阿城，我們到了。”南宮泠輕攬鳳城，盡顯溫柔之意。
“這是哪？”鳳城嗅了嗅，“好濃郁的花香。”
“這裏是城南。”南宮泠俯身，輕咬鳳城的耳垂，“我在此處，為你種了一片花海。”
鳳城一頓，隨後笑道：“南宮泠，謝謝你。”
花海很美，只可惜，他看不見。
那片少年親手為他種下的花海，他大抵不會再看見了。
“與我，不許說謝謝。”南宮泠沈聲道。
“那我該說什麽？”鳳城反問。
“說愛我。”
鳳城嘴角含笑，溫柔而又認真：“南宮泠，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的鳳城。”
仲夏夜的晚風拂過繁花，琴聲伴隨而起，悠揚而又婉轉。
一曲結束。
“南宮泠，我給這首曲子取了個名字。”
“什麽名字？”
“《南城》。”
琴聲又起，混雜著風聲，卻依舊百聽不膩。
以南城一曲，贈予我的少年。
以城南花海，尊奉吾之神明。
我們相遇在盛夏蟬鳴，我們相愛在盛夏蟬鳴。
城南花開，你我攜手，漫步花海，看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欣欣向榮，生生不息。
大膽向前走，年少的我們終將向陽而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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