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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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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木槿雲。

離城的信號。

是蒼漓?蒼漓回來了?

蒼錦擡頭看著天穹中的紫色卷雲紋,他眉心蹙了蹙,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保護王妃!”蒼錦下意識地將趙含雁緊緊護在身後。

“錦哥,發生何事了?”趙含雁雖然還蓋著紅蓋頭,但她也隱隱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兒。

“無事,你先隨他們進宮,我即刻便來。”蒼錦柔聲說罷,提劍就沖了下去。

他猜得不錯——蒼漓的確回來了。

準確來說,是離城。

信號煙花在天際逐漸消散,人群躁動,一股危險的氣流穿梭在其間。

驀然,車水馬龍間多了一批異屍。

他們從人群中一躍而出,立於紫月城的長街之上;他們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臉上毫無血色,只有汙血橫飛,披頭散發的模樣簡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是異屍!”

人群中,有人驚呼。

“快跑,快跑啊……”

伴隨著驚恐聲響起,長街上看熱鬧的百姓們一哄而散,喜意退卻,整個紫月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當中。

蒼錦持劍,他四處找尋,卻遲遲沒有發現蒼漓的身影。

“蒼漓,既然有種回來,那就別躲躲藏藏的!”蒼錦攥緊手中的長劍,氣勢淩人。

清風拂過,枝頭的喜鵲似是不願再停留,它們撲動翅膀,向遠處飛去。

“躲藏?大哥未免也太小瞧我了罷。”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錦內心狠狠一怔,他驟然回眸,卻沒有發現蒼漓的身影。

“在找我嗎?”

冷冰冰的聲音再度回響而起,蒼錦猛地擡頭,終是在城樓上瞥見了蒼漓。

以及他的新娘——元昭公主趙含雁。

城樓上,紅蓋頭隨風飄落,冷冽的彎刀抵在少女如雪肌膚之間,無盡的恐懼包攬著紅衣可人兒,危險席卷了她,逐漸逐漸,將她吞噬殆盡。

“放了她!”蒼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蒼漓,有何事沖著我來!她是無辜的!”

“無辜?在嫁給你之前,她的確是無辜的。可眼下不同,她身為你的王妃,自是該與你同生共死。”蒼漓冷笑,“大哥,說到底,是你害了元昭公主。”

“你,卑鄙!”蒼錦臉色陰沈,眸底滿是怒意。

“如若能得到自己所想,那即便是小人手段又能如何?”蒼漓的眸光冷冽,“世人不會在意過程,他們所在意的,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結果罷了。”

蒼漓眼底閃爍著危險的精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從古至今,唯有強者才配譜寫結局。”

“哼,只要我蒼錦還站在這,你的計劃就永遠都不可能得逞!”蒼錦劍指蒼漓,可身邊的士兵們卻沒有任何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蒼漓忽地狂笑開來,“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呢!”

“大哥,你不妨回頭瞧瞧,看看這偌大的紫月城內還有多少你的人。”蒼漓又道。

蒼錦聞言,手中的劍倏然一頓,他環顧四周,心霎時涼了大半。

他的人,全都變為了異屍。

“你……他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蒼錦眸底多了幾分憤恨,“你怎能,將他們都化為異屍?!”

蒼漓笑得狂妄:“人?大哥,人是不夠忠誠的,只有異屍,才會乖乖聽話。”

“才會助我一統天下!”

蒼漓一語,令蒼錦與趙含雁都大為震驚。

“你休想!”趙含雁柔弱的聲音中帶著絲絲怒氣,“我大亓乃泱泱大國,坐擁千萬鐵騎,你想一統天下,簡直是癡人說夢!”

“呵,是嗎?”蒼漓手中的紫寶石彎月刀又逼近了趙含雁幾分,“元昭公主,您可別妄下雌黃!”

刀劍無眼,趙含雁的玉頸被蒼漓手中的紫寶石彎月刀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趙含雁不禁有些吃痛,但她卻不喊不叫,甚至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雁兒!”蒼錦驚呼,“蒼漓!你放了她!要什麽我給你便是!”

“我要你跪下。”蒼漓眼中厲色閃過,“像狗一樣,跪在我的面前,搖尾乞憐。”

語出,蒼錦沒有絲毫猶豫,他長腿一彎,雙膝落地,就這般卑微地跪在了蒼漓面前。

“瞧瞧,瞧瞧,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如今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如此的低聲下氣。”蒼漓冷嘲熱諷,“蒼錦,像你這般性情的人,不堪為南梁國王位的繼承人!”

蒼錦咬著牙:“求你,放了她。”

“蒼錦……”趙含雁眼眸中盡是心疼之意,“你究竟想要如何?”

質問的語氣讓蒼漓忍不住嗤笑出聲:“如何?當然是送你們一份盛大的成親禮了。”

話罷,蒼漓擡手,紫月城內隱藏已久的離城之人即刻會意。

剎那間,萬箭齊發。

無數羽箭傾瀉,箭刃閃爍的寒芒劃破天際,直沖蒼錦而去。尖銳的呼嘯聲伴隨著秋風,響徹整個蒼穹。

蒼錦瞳孔驟縮,他想躲閃卻發現為時已晚。

僅僅只是一瞬,鋪天蓋地的利箭便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蒼錦。

萬箭穿心。

鉆心的疼痛席卷著蒼錦的全身,鮮紅的血液將那身喜服浸染,顯得愈發明艷,也愈發刺眼。

蒼錦就這樣跪在王宮城門前,他想要站起身,卻最終低下了他的頭顱。

蒼錦死了。

而這一切,都被趙含雁盡收眼底。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蒼錦,心如刀絞。她呼吸漸漸急促,鼻頭也逐漸發酸;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恍若斷了線的珍珠般,“吧嗒吧嗒”砸落在她那身大紅嫁衣上。

“蒼錦!”趙含雁撕心裂肺地喊出聲。

可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沈寂。

看著血染紫月城的蒼錦,趙含雁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她的錦哥,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們的大婚之日。

“元昭公主,眼下你有兩個選擇。”蒼漓收回了紫寶石彎月刀,他冷著臉色,淡淡開口,“第一,回大亓繼續當你的元昭公主;第二,留在南梁國給他陪葬。”

對於趙含雁,蒼漓選擇給她一條活路。

但如若趙含雁選擇了死路,那便怪不得他了。

“卑鄙小人!”趙含雁憤恨開口,“你終歸不得好死!”

趙含雁在城樓之上望著被萬箭穿心的蒼錦,神色黯然。

心愛之人死在了他們的大婚之日,她的心幾近窒息。

趙含雁的清淚隨風垂落,她攥緊拳頭,指甲深陷進肉裏,很疼很疼,但卻沒有她的心疼。

未幾,她做了一個荒謬而又可悲的決定。

趙含雁回眸,一雙猩紅的清眸死死盯著蒼漓,她咬牙,滿含仇恨地吐出了一句話。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蒼漓,本公主便在天上看著,看著你自食其果,死無葬身之地!”

趙含雁話落,緩緩垂下了眼睫,隨即從城樓之上一躍而下。

紅衣如雕殘的秋葉般飄零落地,身下蔓延出一片血泊,殷紅可怖。

趙含雁雙眸緊閉,唇角帶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容。

錦哥,不要丟下我。

她追隨著他而去,他們攜手,共赴另一個世間。

他們確確實實在一起了。

在此世間是,在另一個世間亦是。

這場盛大的成親禮驚天動地,可最後卻成為了眷侶死亡的葬禮。喜慶的紅與冰冷的血交織,只剩無盡的悲傷與絕望,逐漸蔓延在靈魂深處,久久不散。

是紅色的喜日,也是白色的祭日。

是婚禮,亦是葬禮。

婚堂化靈堂,悲風訴情殤;往昔憶難忘,生死兩茫茫。

枝頭的喜鵲不再,唯有幾只黑烏鴉在城門之上駐足觀望。

蒼漓冷冷地看著一切,眸中沒有絲毫漣漪。

時機已至,所有人都該付出相應的代價了。

……

僅僅過了一日,南梁國就變了天。

蒼漓攻陷了紫月城,他篡位登基,成為了南梁國的新任君主。他登基後,不禁囚禁了前任君主蒼憐,更是對王室的皇子公主們趕盡殺絕,最後就只剩了三公主蒼玥與八皇子蒼皓。

蒼皓,乃南梁國王室八皇子,是年齡最小的王室後裔,年僅八歲。

蒼皓雖然貴為王室皇子,但卻極其不受待見,因為他的生母只是王後時傾身邊一個卑賤的宮人。

蒼皓的生母名為紅曼兒,是時傾身邊的一個小侍女。她相貌並不算出眾,身材也只是中等偏上,蒼憐在一次醉酒後不小心臨幸了她,這才有了蒼皓。

原本蒼憐是想給紅曼兒一個名分的,可後來被時傾極力阻止,所以紅曼兒一直以來都是無名無分,她在時傾身邊飽受屈辱,連累著蒼皓也受盡了欺負。

而蒼漓之所以沒有殺蒼皓,無非是因為他可憐蒼皓罷了。

至於蒼玥,蒼漓從未對她動過殺心。

月鸞殿內——

“報!報!”一名士兵急匆匆闖入殿內。

“何事?”蒼漓倚坐在南梁國君主之位上,眸中看不出絲毫情緒。

“回稟君上,屬下等已找到蘇蘇小姐。”那名士兵跪地道。

蒼漓眸底閃過一抹危險的精光:“即刻帶她來見孤。”

蒼漓登基後所下得第一道聖旨就是緝拿時蘇蘇,他將時蘇蘇是白惜雪一事昭告天下,緊接著便以背叛南梁國的罪名給時蘇蘇擬了通緝令。

他知道時蘇蘇回了南梁國,所以第一道聖旨,他留給了她。

蒼漓的臉色冷得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既然找到了,那她的死期也該到了。

“是。”那名士兵應道。

少頃,一位美艷的女子被數名士兵押著進了鳳鸞殿。

女子一襲朱紅艷衣,發髻間簪著金釵步搖,明艷動人;她鎖骨清冽,一朵嬌艷的紅玫瑰綻於此處,嫵媚而又不失大氣;她一張滿是異域氣息的臉蛋上濃妝艷抹,遮掩住了蒼白病態,美得令人窒息。

是時蘇蘇。

“蘇蘇小姐,我們又見面了。”蒼漓率先開口。

“那可真是晦氣!”時蘇蘇滿臉不屑。

蒼漓聽罷,不免瞇起了眸子:“哼,蘇蘇小姐都死到臨頭了,竟還能這般傲氣。”

“正是因為死期將至,所以才這般傲氣。”時蘇蘇輕笑出聲,一臉不在意的模樣。

她回到南梁國,本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因為她清楚,以蒼漓的性格,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朱砂離幻的藥性強烈,蘇蘇小姐竟撐過了這般長時間的折磨。”蒼漓的聲音冷到了極點,“其意志力,真是讓孤佩服!”

“君上過獎了。”時蘇蘇笑意淡淡,“恕蘇蘇直言,君上想要知曉的問題答案,有結果了嗎?”

話出,蒼漓的心猛然一顫,但他的臉上冷意依舊。

蒼漓沈默不語,整個月鸞殿一度陷入了寂靜當中。

時蘇蘇見狀,不由得拍手叫好,她輕蔑地睨著蒼漓,唇角的笑容愈發肆意:“看來君上還是沒有知曉當年的真相啊!”

“哎,君上還真是膽小怕事呢!”

時蘇蘇一語,無疑是觸動了蒼漓的底線。

他的父王確實知道當年的真相,可他,不願去問他。

或許說是,不敢。

蒼漓害怕他的母後真的死於他的父王之手,他害怕他這些年真的恨錯了人、報錯了仇。

“蒼漓,你如若還想知曉當年的真相,唯有去問你的父王!”

驀然,時蘇蘇抽出身旁士兵的佩劍,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之間。劍光冷冽,可她卻沒有分毫畏懼之感。

“本小姐,不奉陪了!”

泛著寒芒的利劍拂過玉頸,只是一霎,便已血灑大殿。

數月的折磨,總算結束了。

只是她,再也看不到她愛子的成親禮了……

蒼漓還未反應過來,時蘇蘇便已經倒在了一片血泊當中。

“君,君上,蘇蘇小姐……”其中一名士兵上前探了探時蘇蘇的鼻息,隨後支支吾吾開口,“她死了!”

蒼漓沈默良久,最終冷聲道:“丟去食人谷。”

時蘇蘇,你寧願一死,也不願讓孤知曉當年的真相嗎?

還是說,你就是想逼孤親自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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