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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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阿城？他去了哪裏？”南宮泠內心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小侯爺他，他只身一人去了梵凈山。”鳳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南宮泠的衣角，“老爺與夫人也在那……”
“究竟怎麽回事？”南宮泠擔心地詢問道。
“大概午時之際，有一位女子來了鳳府，她什麽也未交代，只是給小侯爺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說，老爺與夫人身在梵凈山。如若想讓他們二人活命，就必須要小侯爺在酉時自己單獨一人前往山頂的破廟。”
“信上還說，倘若小侯爺帶人前去，見到的……就是……”鳳銘停頓了一瞬，“就是老爺和夫人的屍體！”
此話一出，南宮泠瞳孔驟然緊縮。
“小侯爺原本說，要等您回來再做定奪，我們身為下屬，便也信了。可誰知，小侯爺竟施針弄暈了我們……”鳳銘繼續敘說著，“待我們再次醒來之時，就已經被麻繩束縛住了手腳，而小侯爺，也不知所蹤。”
鳳銘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與南宮泠敘說了一遍。
“他是何時離開的？”南宮泠的眸子黯淡了下去，俊俏的眉眼間也多了幾分冷意。
“大抵……”鳳銘思索了片刻，隨後開口道，“未時。”
“眼下距離酉時還有多久？”南宮泠又問。
“回南宮將軍的話，就還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其中一名鳳府下人回答道。
“一炷香……”南宮泠喃喃自語，不過片刻，他便做好了決定，“銘叔，我們分頭行動。
“你帶人先行一步，我暫且回將軍府集結人馬，到時候我們梵凈山見。”南宮泠又道。
“好。”鳳銘爽快應下，轉身去調了一部分鳳家軍。
他沒有白金令牌，調動不了太多人。
但鳳銘目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全副武裝後便躍上馬背，操控著駿馬朝梵凈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相反南宮泠這邊，他並沒有回南宮將軍府，而是徑直去了暗影閣，將所有身在暗影閣總部的下屬全都召集了來。
“暗影閣聽令！即刻出發前往梵凈山，不惜任何代價，救出閣主夫人！”
南宮泠低沈的聲音回蕩在殿內，其中還摻雜著幾分戾氣。
“違令者，殺無赦！”
“是，暗影閣領命！”
一道命令，整個暗影閣傾巢而出。
只為，救出鳳城。
此時的梵凈山——
梵凈山遠離長安城，足足有半個時辰的車程。不同於長安城的喧囂繁華，梵凈山這一地帶倒是顯得異常寧靜安謐。
梵凈山原本是大亓名山之一，其山頂有座廟，名為神明殿。神明殿內有尊石像，美其名曰神明大人。傳說這神明大人的石像乃渾然天成，後來因此建成了神明殿。
先前有幾名平民百姓來此向神明大人許願祈福，原本只是簡單的供奉，沒想到許下的願望竟然全都神奇般的靈驗了，這樣的驚天消息很快就散播開來。
愈來愈多的人們來此許願祈福，但大抵是世間的喧囂擾到了神明大人的清靜，願望不再靈驗，反而去祈福許願的人們開始紛紛患病，甚至死亡……
再後來，就沒有人供奉這位神明大人了。
神明殿成了破廟，梵凈山也成了“禁地”。
鳳城手持星之劍，正在飛速攀爬著梵凈山。
他繞過蜿蜒的山路，跨過一層又一層的石階，仲夏的風穿過發絲，他無心欣賞梵凈山的美景，只是埋頭不斷往上攀爬。
天色漸沈，大抵是酉時了。
鳳城一路不停，終是順利到了信中所提到的破廟——神明殿。
“你還真是準時呢！”
女子甜美的聲音從神明殿內傳出，黑暗籠罩下，她緩緩現身，身後還跟著五花大綁的鳳雲清與林夕瑤。
在看清楚女子的臉後，鳳城內心狠狠一怔：“是你？”
燭火閃爍，與天間橙光交織相映。
光芒灑在女子的身上，而那張臉，赫然是大亓皇室不知所蹤的含玉公主——趙含玉。
“爹！娘！”眸光瞥見被麻繩束縛的鳳雲清與林夕瑤後，鳳城不由得驚呼。
“城兒，你快走！”林夕瑤喊道。
語出，鳳城不禁攥緊了拳頭，他的指甲深陷進肉裏，那雙清澈的黑目中盡是冷意，他快步上前，欲要救鳳雲清與林夕瑤。
“別過來！”趙含玉手中的匕首順勢抵在了林夕瑤的脖頸上，“你如若再上前一步，本公主便先殺了她！”
話落，鳳城驀然頓住腳步。
他站在平地上，擡眸仰望石階上的趙含玉，隨即冷冷開口：“你究竟想要作甚？”
“不作甚。”趙含玉眼底劃過一抹殺意，“鳳城，我們玩個游戲如何？”
鳳城眸光細閃：“你說，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爹娘？”
“這裏一共是二十層石階，只要你能赤手空拳地闖上來，本公主就大發慈悲，放了你爹娘。”
趙含玉語罷，玉錦殿的宮人便一個接一個出現，擋在了鳳城的面前。
“你……”鳳城楞住了，“這是你的宮人？他們為何都變為了異屍？”
“你管不到！”趙含玉怒斥，“倘若想救你爹娘，就按本公主說的做！”
“城兒，你快走，別管我們！”林夕瑤萬分擔心，她不想讓鳳城以身犯險。
“對，城兒，你快走！”鳳雲清也喊道。
“給本公主閉嘴！”趙含玉手中的匕首猛地指向階梯下的鳳城，“鳳城，本公主只要你一句話！救？還是不救？”
鳳城沒有絲毫猶豫，他啟唇，從口中堅定地吐出一個“救”字來。
隨後，鳳城將星之劍扔在一旁，看著石階上站著的一眾異屍，他攥緊雙拳，想都沒想便沖了上去。
鳳城的武功進步得飛快，即使是赤手空拳，他也能與異屍拼上一二。
但鳳城終究是孤軍奮戰，寡不敵眾的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噗！”
一口鮮血湧出，鳳城跪倒在第十層石階上。汙血浸染著他的白衣，隨著他跪倒在地而落在灰白色的紋理石上。
鳳城欲要掙紮著爬起身，卻被其中一只異屍狠狠踹下了石階。
“砰”的一聲，鳳城硬生生從第十層石階上摔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鳳城似乎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他嘴角滲著血漬，狼狽地趴在平地上，久久都不能平息。
“城兒！”
“城兒！”
鳳雲清與林夕瑤幾乎是同時喊出，二人都極其心疼鳳城，但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城兒……”
林夕瑤的眼淚倏然揮下，恍若斷了線的珍珠，晶瑩而又透亮。
“殺了他！”
趙含玉一聲令下，身處石階上的異屍們瞬間蜂擁而上，直直地奔著鳳城襲去。
鳳城見狀，強忍著痛意爬起身。他那張俊俏的臉上沾染著血跡，有種別樣的淒美感。
看著朝自己沖過來的一眾異屍，鳳城心裏十分清楚，倘若再如此持續下去，他非但救不出鳳雲清與林夕瑤，甚至自己的命也會搭在這裏。
驀地，鳳城摸到了幾支飛鏢。
是南宮泠留給他的。
鳳城眸中又燃起了希望，還帶著幾分狠勁。
“咻！咻！咻！”
數支飛鏢齊發，直沖異屍的脖頸而去。
“吼——吼——吼——”
“吼……”
鳳城百發百中的飛鏢精準命中異屍的脖頸，一眾異屍掙紮片刻後便全部倒在鳳城的腳下。
趙含玉見狀一驚，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她看了眼身邊所剩無幾的異屍，不免有些許慌張，但她靈光一閃，很快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而鳳城已然身負重傷，剛才一摔，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他剛邁出步伐，便覺身體一軟，隨之再次跪倒在地。
流雲緩動，餘暉漸漸退卻。
夜幕低垂，天穹之上掠過一兩只烏鴉，微風輕拂而過，萬物作響。
鳳城擡了擡頭，看著依舊被五花大綁的鳳雲清與林夕瑤，他沈下心，一步步爬上石階。
腥紅的殘血落在一層層石階上，在落日最後的餘暉中顯得愈發妖艷，它一直，一直延伸至蒼穹，染紅了欲要逃避的橙日。
夕陽西下，石階盡染，餘血未盡。
向來不低頭的大亓鳳小侯爺，為了親情，放棄了尊嚴。
鳳城匍匐在冰冷的石階上，那雙沾染著汙血的手搭上最後一層石階，本以為是希望的降臨，卻沒成想被趙含玉生生碾碎。
——趙含玉擡腳，惡狠狠地踩在了鳳城的右手背上。
手上傳來陣陣疼痛感，鳳城咬緊牙關，楞是沒喊半句。
“城兒……”林夕瑤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鳳城，你也有今日！”趙含玉不斷蹂躪著鳳城搭在石階上的右手，言語間滿是恨意。
“放了……我……爹娘……”鳳城聲音顫抖，身上的疼痛將他折磨得苦不堪言，但他不曾喊過一句“疼”。
“哼，那你求求本公主啊！”趙含玉紅唇輕勾，“沒準把本公主哄高興了，就會心軟放他們一條生路呢！”
“求你，放了我……爹娘……”鳳城苦苦哀求，“求你，放了我……爹娘……”
“瞧瞧你這狼狽不堪的模樣。”趙含玉冷冷一笑，“哪還有半分小侯爺的樣子！”
“敢與本公主作對，這就是下場！”
趙含玉嘲諷夠了，這才緩緩擡起了腳。
“就看在你如此真摯求本公主的份上，本公主便大發慈悲，放了你爹娘。”趙含玉擺擺手，鳳眸中極速閃過一絲危險的精光，“給鳳大人和鳳夫人松綁。”
一旁的異屍收到趙含玉的指令，立刻上前給鳳雲清與林夕瑤松了綁。
“城兒！”
重獲自由的那一刻，林夕瑤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鳳城，她小心翼翼地將鳳城扶起，黛眉輕蹙而起，那雙美目裏更是鋪滿了心疼之色。
“城兒，都是為娘的不好……”林夕瑤聲音哽咽，眼眶中含著淚光，“都是娘的錯……”
“城兒……”鳳雲清也紅了眼眶，“傻孩子……”
鳳城抱住二人，有氣無力道：“城兒來遲了，讓爹娘受委屈了。”
林夕瑤聽罷，忍不住又低聲啜泣了開來。
“爹，娘，城兒有些累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鳳城話落，抱住鳳雲清與林夕瑤的手緩緩松開，他滿身傷痕，白衣上染著妖艷的血色，他黑發微亂，清澈的黑眸中盡是霧氣。他沾了汙血的臉上強撐起一抹笑容，宛如依舊是那個爛漫無邪的小少年。
倏然，鳳城瞳孔驟縮。
緊接著，他體內忽地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量。憑借著這股力量，他擡手拽過鳳雲清與林夕瑤二人，將其推下了石階。
“老爺！夫人！”
就在鳳雲清與林夕瑤二人即將要摔下石階之際，鳳銘帶人趕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鳳銘輕功運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將要摔落在地的鳳雲清與林夕瑤。
而鳳城，卻留在了石階之上。
雙刀刺入後背，深入血肉。
“噗！”鳳城再也支撐不住，他嘴角滲出鮮血，隨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阿城！”
後趕來的南宮泠恰好撞見這一幕，他看著鳳城滿身血漬的悲慘模樣，不免慌了神，那雙偏棕色的眸中瞬間生出怒火，殺意滿溢。
“小侯爺！”
“城兒！”
“城兒！”
鳳銘、鳳雲清與林夕瑤見狀也是亂了陣腳，他們欲要沖上前去，卻被幾只異屍攔住了去路。
“刷”的一聲，影之劍出鞘，南宮泠剛想動手，就被趙含玉呵斥制止。
“南宮泠，你確定要動手嗎？”趙含玉奪過身旁異屍手中的刀，將其抵在了鳳城的脖頸間，“那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頓住了腳步，不敢再有所作為。
“阿城！”南宮泠擔心地喊道。
鳳城強忍痛意：“南宮泠，快走……”
趙含玉見此，突然瘋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走？你們以為，這裏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趙含玉愈發癲狂，“整個梵凈山都已經被我布滿了炸藥。”
“眼下，要麽讓他一個人死；要麽，全都死！”
趙含玉用刀先是指了指鳳城，隨後又指了指眾人。
“做選擇吧，各位。”趙含玉又道。
風聲漸起，回蕩在梵凈山內。
“不用選擇了。”鳳城艱難開口，“讓他們走，我留下……”
“不行！阿城，你不能留下！”
南宮泠的心狠狠揪成一團，他究竟該如何做？
“雲清，怎麽辦？”林夕瑤哭得愈發兇了，“城兒……他，他可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啊……”
鳳雲清的眸子暗了暗，目前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得拍拍林夕瑤的後背，輕聲安慰。
“既然有人做出了選擇，那你們便離開此處。否則，就一起死！”趙含玉獰聲道。
南宮泠還想說什麽，卻被鳳城搶先一步開口。
“南宮泠，快走！”鳳城歇斯底裏地吼著，雙目猩紅的可怕，“帶他們回長安城！”
“鳳城！”南宮泠眉眼間流露出層層傷感。
“走啊！”鳳城拼盡全力，道出了這最後一句話。
如果以他一人之命能換所有人的性命，那麽，他甘願接受死亡。
只是，南宮泠，我大抵要食言了。
不能與你相守餘生，是我這輩子最為遺憾的事情了。
……
終於，南宮泠咬了咬牙，下了一道極為困難的命令：“撤！退！”
“保護鳳大人與鳳夫人離開！”南宮泠又說。
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往梵凈山外撤離，就連不想離開的鳳雲清與林夕瑤，也被暗影閣之人強制帶離此處。
南宮泠狠不下心離開，他遙遙望著鳳城，而鳳城也同樣望著他。
二人四目相對，二人相隔彼岸。
“我，愛，你。”
鳳城張了張嘴，用唇語說著。
南宮泠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心在此刻驟然一縮，隨即也用唇語說了句：“我愛你。”
鳳城揚起一抹笑容，他啟唇，喊道：“南宮泠，下輩子，娶我！”
語出，南宮泠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他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哽咽道：“娶！”
“你們當本公主是空氣嗎？！”
趙含玉招招手，示意身旁的異屍將鳳城帶進神明殿內。
“南宮泠，你若再不走，所有人便會因你而死！”趙含玉沈聲道。
南宮泠沈默不語，他戀戀不舍地看了鳳城最後一眼，緊接著狠下心來，轉身離去。
南宮泠的步伐一步比一步沈重，他的心，是說不出的難受。
就恍若被捅了上千上萬刀般，疼得他說不出半句話。
風又起，南宮泠回首張望著神明殿的方向。
他的阿城，還在那。
他救不了他。
他的身後還有蒼生。
猛然，神明殿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青煙直沖雲霄，猛烈而又肆意。
南宮泠瞥了一眼，隨之，那雙偏棕色的眸中愈發堅定。
他要回去救鳳城。
拯救蒼生是神明的使命，不是他南宮泠的。
鳳城。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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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他去了哪裏？”南宮泠內心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小侯爺他，他只身一人去了梵凈山。”鳳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南宮泠的衣角，“老爺與夫人也在那……”
“究竟怎麽回事？”南宮泠擔心地詢問道。
“大概午時之際，有一位女子來了鳳府，她什麽也未交代，只是給小侯爺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說，老爺與夫人身在梵凈山。如若想讓他們二人活命，就必須要小侯爺在酉時自己單獨一人前往山頂的破廟。”
“信上還說，倘若小侯爺帶人前去，見到的……就是……”鳳銘停頓了一瞬，“就是老爺和夫人的屍體！”
此話一出，南宮泠瞳孔驟然緊縮。
“小侯爺原本說，要等您回來再做定奪，我們身為下屬，便也信了。可誰知，小侯爺竟施針弄暈了我們……”鳳銘繼續敘說著，“待我們再次醒來之時，就已經被麻繩束縛住了手腳，而小侯爺，也不知所蹤。”
鳳銘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與南宮泠敘說了一遍。
“他是何時離開的？”南宮泠的眸子黯淡了下去，俊俏的眉眼間也多了幾分冷意。
“大抵……”鳳銘思索了片刻，隨後開口道，“未時。”
“眼下距離酉時還有多久？”南宮泠又問。
“回南宮將軍的話，就還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其中一名鳳府下人回答道。
“一炷香……”南宮泠喃喃自語，不過片刻，他便做好了決定，“銘叔，我們分頭行動。
“你帶人先行一步，我暫且回將軍府集結人馬，到時候我們梵凈山見。”南宮泠又道。
“好。”鳳銘爽快應下，轉身去調了一部分鳳家軍。
他沒有白金令牌，調動不了太多人。
但鳳銘目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全副武裝後便躍上馬背，操控著駿馬朝梵凈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相反南宮泠這邊，他並沒有回南宮將軍府，而是徑直去了暗影閣，將所有身在暗影閣總部的下屬全都召集了來。
“暗影閣聽令！即刻出發前往梵凈山，不惜任何代價，救出閣主夫人！”
南宮泠低沈的聲音回蕩在殿內，其中還摻雜著幾分戾氣。
“違令者，殺無赦！”
“是，暗影閣領命！”
一道命令，整個暗影閣傾巢而出。
只為，救出鳳城。
此時的梵凈山——
梵凈山遠離長安城，足足有半個時辰的車程。不同於長安城的喧囂繁華，梵凈山這一地帶倒是顯得異常寧靜安謐。
梵凈山原本是大亓名山之一，其山頂有座廟，名為神明殿。神明殿內有尊石像，美其名曰神明大人。傳說這神明大人的石像乃渾然天成，後來因此建成了神明殿。
先前有幾名平民百姓來此向神明大人許願祈福，原本只是簡單的供奉，沒想到許下的願望竟然全都神奇般的靈驗了，這樣的驚天消息很快就散播開來。
愈來愈多的人們來此許願祈福，但大抵是世間的喧囂擾到了神明大人的清靜，願望不再靈驗，反而去祈福許願的人們開始紛紛患病，甚至死亡……
再後來，就沒有人供奉這位神明大人了。
神明殿成了破廟，梵凈山也成了“禁地”。
鳳城手持星之劍，正在飛速攀爬著梵凈山。
他繞過蜿蜒的山路，跨過一層又一層的石階，仲夏的風穿過發絲，他無心欣賞梵凈山的美景，只是埋頭不斷往上攀爬。
天色漸沈，大抵是酉時了。
鳳城一路不停，終是順利到了信中所提到的破廟——神明殿。
“你還真是準時呢！”
女子甜美的聲音從神明殿內傳出，黑暗籠罩下，她緩緩現身，身後還跟著五花大綁的鳳雲清與林夕瑤。
在看清楚女子的臉後，鳳城內心狠狠一怔：“是你？”
燭火閃爍，與天間橙光交織相映。
光芒灑在女子的身上，而那張臉，赫然是大亓皇室不知所蹤的含玉公主——趙含玉。
“爹！娘！”眸光瞥見被麻繩束縛的鳳雲清與林夕瑤後，鳳城不由得驚呼。
“城兒，你快走！”林夕瑤喊道。
語出，鳳城不禁攥緊了拳頭，他的指甲深陷進肉裏，那雙清澈的黑目中盡是冷意，他快步上前，欲要救鳳雲清與林夕瑤。
“別過來！”趙含玉手中的匕首順勢抵在了林夕瑤的脖頸上，“你如若再上前一步，本公主便先殺了她！”
話落，鳳城驀然頓住腳步。
他站在平地上，擡眸仰望石階上的趙含玉，隨即冷冷開口：“你究竟想要作甚？”
“不作甚。”趙含玉眼底劃過一抹殺意，“鳳城，我們玩個游戲如何？”
鳳城眸光細閃：“你說，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爹娘？”
“這裏一共是二十層石階，只要你能赤手空拳地闖上來，本公主就大發慈悲，放了你爹娘。”
趙含玉語罷，玉錦殿的宮人便一個接一個出現，擋在了鳳城的面前。
“你……”鳳城楞住了，“這是你的宮人？他們為何都變為了異屍？”
“你管不到！”趙含玉怒斥，“倘若想救你爹娘，就按本公主說的做！”
“城兒，你快走，別管我們！”林夕瑤萬分擔心，她不想讓鳳城以身犯險。
“對，城兒，你快走！”鳳雲清也喊道。
“給本公主閉嘴！”趙含玉手中的匕首猛地指向階梯下的鳳城，“鳳城，本公主只要你一句話！救？還是不救？”
鳳城沒有絲毫猶豫，他啟唇，從口中堅定地吐出一個“救”字來。
隨後，鳳城將星之劍扔在一旁，看著石階上站著的一眾異屍，他攥緊雙拳，想都沒想便沖了上去。
鳳城的武功進步得飛快，即使是赤手空拳，他也能與異屍拼上一二。
但鳳城終究是孤軍奮戰，寡不敵眾的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噗！”
一口鮮血湧出，鳳城跪倒在第十層石階上。汙血浸染著他的白衣，隨著他跪倒在地而落在灰白色的紋理石上。
鳳城欲要掙紮著爬起身，卻被其中一只異屍狠狠踹下了石階。
“砰”的一聲，鳳城硬生生從第十層石階上摔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鳳城似乎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他嘴角滲著血漬，狼狽地趴在平地上，久久都不能平息。
“城兒！”
“城兒！”
鳳雲清與林夕瑤幾乎是同時喊出，二人都極其心疼鳳城，但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城兒……”
林夕瑤的眼淚倏然揮下，恍若斷了線的珍珠，晶瑩而又透亮。
“殺了他！”
趙含玉一聲令下，身處石階上的異屍們瞬間蜂擁而上，直直地奔著鳳城襲去。
鳳城見狀，強忍著痛意爬起身。他那張俊俏的臉上沾染著血跡，有種別樣的淒美感。
看著朝自己沖過來的一眾異屍，鳳城心裏十分清楚，倘若再如此持續下去，他非但救不出鳳雲清與林夕瑤，甚至自己的命也會搭在這裏。
驀地，鳳城摸到了幾支飛鏢。
是南宮泠留給他的。
鳳城眸中又燃起了希望，還帶著幾分狠勁。
“咻！咻！咻！”
數支飛鏢齊發，直沖異屍的脖頸而去。
“吼——吼——吼——”
“吼……”
鳳城百發百中的飛鏢精準命中異屍的脖頸，一眾異屍掙紮片刻後便全部倒在鳳城的腳下。
趙含玉見狀一驚，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她看了眼身邊所剩無幾的異屍，不免有些許慌張，但她靈光一閃，很快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而鳳城已然身負重傷，剛才一摔，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他剛邁出步伐，便覺身體一軟，隨之再次跪倒在地。
流雲緩動，餘暉漸漸退卻。
夜幕低垂，天穹之上掠過一兩只烏鴉，微風輕拂而過，萬物作響。
鳳城擡了擡頭，看著依舊被五花大綁的鳳雲清與林夕瑤，他沈下心，一步步爬上石階。
腥紅的殘血落在一層層石階上，在落日最後的餘暉中顯得愈發妖艷，它一直，一直延伸至蒼穹，染紅了欲要逃避的橙日。
夕陽西下，石階盡染，餘血未盡。
向來不低頭的大亓鳳小侯爺，為了親情，放棄了尊嚴。
鳳城匍匐在冰冷的石階上，那雙沾染著汙血的手搭上最後一層石階，本以為是希望的降臨，卻沒成想被趙含玉生生碾碎。
——趙含玉擡腳，惡狠狠地踩在了鳳城的右手背上。
手上傳來陣陣疼痛感，鳳城咬緊牙關，楞是沒喊半句。
“城兒……”林夕瑤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鳳城，你也有今日！”趙含玉不斷蹂躪著鳳城搭在石階上的右手，言語間滿是恨意。
“放了……我……爹娘……”鳳城聲音顫抖，身上的疼痛將他折磨得苦不堪言，但他不曾喊過一句“疼”。
“哼，那你求求本公主啊！”趙含玉紅唇輕勾，“沒準把本公主哄高興了，就會心軟放他們一條生路呢！”
“求你，放了我……爹娘……”鳳城苦苦哀求，“求你，放了我……爹娘……”
“瞧瞧你這狼狽不堪的模樣。”趙含玉冷冷一笑，“哪還有半分小侯爺的樣子！”
“敢與本公主作對，這就是下場！”
趙含玉嘲諷夠了，這才緩緩擡起了腳。
“就看在你如此真摯求本公主的份上，本公主便大發慈悲，放了你爹娘。”趙含玉擺擺手，鳳眸中極速閃過一絲危險的精光，“給鳳大人和鳳夫人松綁。”
一旁的異屍收到趙含玉的指令，立刻上前給鳳雲清與林夕瑤松了綁。
“城兒！”
重獲自由的那一刻，林夕瑤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鳳城，她小心翼翼地將鳳城扶起，黛眉輕蹙而起，那雙美目裏更是鋪滿了心疼之色。
“城兒，都是為娘的不好……”林夕瑤聲音哽咽，眼眶中含著淚光，“都是娘的錯……”
“城兒……”鳳雲清也紅了眼眶，“傻孩子……”
鳳城抱住二人，有氣無力道：“城兒來遲了，讓爹娘受委屈了。”
林夕瑤聽罷，忍不住又低聲啜泣了開來。
“爹，娘，城兒有些累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鳳城話落，抱住鳳雲清與林夕瑤的手緩緩松開，他滿身傷痕，白衣上染著妖艷的血色，他黑發微亂，清澈的黑眸中盡是霧氣。他沾了汙血的臉上強撐起一抹笑容，宛如依舊是那個爛漫無邪的小少年。
倏然，鳳城瞳孔驟縮。
緊接著，他體內忽地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量。憑借著這股力量，他擡手拽過鳳雲清與林夕瑤二人，將其推下了石階。
“老爺！夫人！”
就在鳳雲清與林夕瑤二人即將要摔下石階之際，鳳銘帶人趕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鳳銘輕功運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將要摔落在地的鳳雲清與林夕瑤。
而鳳城，卻留在了石階之上。
雙刀刺入後背，深入血肉。
“噗！”鳳城再也支撐不住，他嘴角滲出鮮血，隨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阿城！”
後趕來的南宮泠恰好撞見這一幕，他看著鳳城滿身血漬的悲慘模樣，不免慌了神，那雙偏棕色的眸中瞬間生出怒火，殺意滿溢。
“小侯爺！”
“城兒！”
“城兒！”
鳳銘、鳳雲清與林夕瑤見狀也是亂了陣腳，他們欲要沖上前去，卻被幾只異屍攔住了去路。
“刷”的一聲，影之劍出鞘，南宮泠剛想動手，就被趙含玉呵斥制止。
“南宮泠，你確定要動手嗎？”趙含玉奪過身旁異屍手中的刀，將其抵在了鳳城的脖頸間，“那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頓住了腳步，不敢再有所作為。
“阿城！”南宮泠擔心地喊道。
鳳城強忍痛意：“南宮泠，快走……”
趙含玉見此，突然瘋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走？你們以為，這裏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趙含玉愈發癲狂，“整個梵凈山都已經被我布滿了炸藥。”
“眼下，要麽讓他一個人死；要麽，全都死！”
趙含玉用刀先是指了指鳳城，隨後又指了指眾人。
“做選擇吧，各位。”趙含玉又道。
風聲漸起，回蕩在梵凈山內。
“不用選擇了。”鳳城艱難開口，“讓他們走，我留下……”
“不行！阿城，你不能留下！”
南宮泠的心狠狠揪成一團，他究竟該如何做？
“雲清，怎麽辦？”林夕瑤哭得愈發兇了，“城兒……他，他可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啊……”
鳳雲清的眸子暗了暗，目前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得拍拍林夕瑤的後背，輕聲安慰。
“既然有人做出了選擇，那你們便離開此處。否則，就一起死！”趙含玉獰聲道。
南宮泠還想說什麽，卻被鳳城搶先一步開口。
“南宮泠，快走！”鳳城歇斯底裏地吼著，雙目猩紅的可怕，“帶他們回長安城！”
“鳳城！”南宮泠眉眼間流露出層層傷感。
“走啊！”鳳城拼盡全力，道出了這最後一句話。
如果以他一人之命能換所有人的性命，那麽，他甘願接受死亡。
只是，南宮泠，我大抵要食言了。
不能與你相守餘生，是我這輩子最為遺憾的事情了。
……
終於，南宮泠咬了咬牙，下了一道極為困難的命令：“撤！退！”
“保護鳳大人與鳳夫人離開！”南宮泠又說。
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往梵凈山外撤離，就連不想離開的鳳雲清與林夕瑤，也被暗影閣之人強制帶離此處。
南宮泠狠不下心離開，他遙遙望著鳳城，而鳳城也同樣望著他。
二人四目相對，二人相隔彼岸。
“我，愛，你。”
鳳城張了張嘴，用唇語說著。
南宮泠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心在此刻驟然一縮，隨即也用唇語說了句：“我愛你。”
鳳城揚起一抹笑容，他啟唇，喊道：“南宮泠，下輩子，娶我！”
語出，南宮泠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他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身體的顫抖，哽咽道：“娶！”
“你們當本公主是空氣嗎？！”
趙含玉招招手，示意身旁的異屍將鳳城帶進神明殿內。
“南宮泠，你若再不走，所有人便會因你而死！”趙含玉沈聲道。
南宮泠沈默不語，他戀戀不舍地看了鳳城最後一眼，緊接著狠下心來，轉身離去。
南宮泠的步伐一步比一步沈重，他的心，是說不出的難受。
就恍若被捅了上千上萬刀般，疼得他說不出半句話。
風又起，南宮泠回首張望著神明殿的方向。
他的阿城，還在那。
他救不了他。
他的身後還有蒼生。
猛然，神明殿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青煙直沖雲霄，猛烈而又肆意。
南宮泠瞥了一眼，隨之，那雙偏棕色的眸中愈發堅定。
他要回去救鳳城。
拯救蒼生是神明的使命，不是他南宮泠的。
鳳城。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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