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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冬的天亮得很慢，像是施舍般，一點一點地投射進房間裏。
餘陽在陽臺抽了一宿的煙，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既才聽到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別蹲著了。”餘陽擡眼看著他，李既整個人蜷縮在角落，應該是以這個姿勢持續了很久，以至於動作都遲緩了很多。
他像個沒電的機器人，接收到指令，緩慢仰起頭，說：“好。”
由於蹲了太久，李既站起來時感覺到一陣酥麻從下到上，差點沒站穩要摔倒，被餘陽扶了一把，隨後直接摔進了他的懷裏。
他們一直抱著，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但他舍不得松開。
直到天再亮一些時，餘陽突然抱緊了他，出聲說：“我同意。”
仿佛一記無形的拳頭往他心臟的位置處捶了一下，是那種錐心的痛，痛到他覺得連呼吸都是泣著血的。
“對不起。”李既聲音都在發抖。
餘陽在他背上搓了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房子內亮到刺眼，李既看了一下時間，早上十點，餘陽已經出門了。
他沈默地呆坐了好一會，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既定的事實，他們分手了，只是自己竟然還沒習慣接受，估計要花很長時間才行。
李既在客廳走了幾圈，似乎也沒有勇氣再見餘陽了，早點搬走吧。
他打開衣櫃，抽出放在櫃子底下的行李箱，打開之後，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收起，思緒一片混亂。
於是又在客廳繞了幾圈。
他衣服倒不多，一個行李箱足夠了。但不想這麽快開始收衣服，要留到最後。
李既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個閑置的紙箱，還是上半年他們大掃除時，塞進去，為什麽塞已經忘記了，莫名而來的怪癖。
箱子上落了灰，他用紙巾擦完後，裝走了餘陽睡的那個枕頭，把客廳的那盞即將油盡燈枯的落地燈也搬走了，還私自偷拿了餘陽的一件短袖。
那人衣服多，估計不會發現。
七七八八裝一下，一個箱子倒是裝得滿滿當當的，他把這個箱子抱著下樓放進車的後備廂，打算等會兒放到工作室去。
房子他是不準備找了，工作室那邊有一間空出來的倉庫，正好能睡下一個他，省事了。
等電梯時，有緣分地碰上了鄰居阿婆。
阿婆今天帶著孫子，問他是不是要搬家。
李既笑了笑，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所以電梯一到樓層，馬上就飛了進去。
最後開始收拾行李箱，眼下站著思考了半天，只把睡衣疊了進去，疊完又開始發呆，腦袋旁邊感覺有兩個小人在掐架，李既當旁觀者觀看了幾分鐘，受不了後晃了晃頭，簡直暈得要死。
全部收拾完，李既把之前這個房子的鑰匙放在桌子上，換了密碼鎖之後，其實用不上這個鑰匙了，但他還留著，現在才是徹底用不上了。
他拿著行李箱，最後留戀了幾分鐘，欲要走時，李艷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看了一下日歷，距離上次見面沒過去多久，這人怎麽又打電話了。
李既想了一下，怕有急事，還是接起，那邊安靜了幾秒後，忽然提高嗓門說：“你給我回家來住。”
他太久沒出聲說話了，這會發音都困難，“有…什麽…指示嗎？”
“有，重要指示就是你別去擠那破倉庫，也別把你媽當擺設。”
沈寂了片刻，他啞著聲音問出了一個很淺顯的問題：“餘陽跟你說了是嗎？”
“一早打的電話，就猜到你會這樣，果然還真這樣。”李艷停了幾秒又說，“回來吧，媽在。”
李既楞楞地應了一聲好，之後掛掉電話，站在原地靜了好久。
手機震了一聲才把他拉回現實，他才想起要搬行李箱，結果又震了一聲。他盯著餘陽發的兩條信息。
——我馬上到家了。
——等我。
腦子嗡嗡的。
門後傳來密碼鎖的解鎖成功的聲音。
此後房內就只剩這個聲音反覆回蕩。
他們站著沒有人先開口說話，餘陽的眼神定在他手邊拖著的行李箱上。過去很久，餘陽搖頭說了一句：“為什麽是你搬走呢，最後都怕我……”麻煩兩個字沒說出口。
房子是當初他們一起租的，當時沒有想到會有今天。李既在這種氛圍，總是能莫名冷一下，“提分手的是我，一來一回嘛。”
“真的好冷啊。”餘陽被他逗笑。
李既點頭附和：“我也覺得。”
話掉在地上，李既想再說些什麽，卻張不開嘴，邁不動步子。
“我送你吧。”餘陽頓了一下問，“可以嗎？”
他忍著情緒道：“好。”
明明是下班晚高峰，今天意外地沒有堵車，一路上都很順暢，拐進胡同時，餘陽突然停下，說：“前面有個積水坑。”
李既一路上都看著窗外，這時轉回頭，撓了撓頭，“那退出去再開進來吧，繞一下。”
“你說得有道理。”餘陽轉動方向盤，開始倒車，胡同路很窄，路面坑坑窪窪的又不平，坐在副駕駛上有種推背感。
他探出頭，看著車輪子即將再次開到那個坑時，及時制止：“不能往前開了，等會兒輪胎陷進去了，就在外面的路口停吧。”
“嗯。”餘陽把車退到路口的位置停好後，依舊習慣性地伸手過來解掉他安全帶，說，“到了。”
李既心頭一陣苦澀，表面保持淡定著說：“謝啦，餘師傅。”
他說完沒有直面餘陽的投來的眼神，而是盯著後視鏡裏的餘陽看。
餘陽現在的氣色很差，整張臉白得嚇人，不說話真的跟快死了一樣，連續幾晚沒睡過好覺，前兩天他生病，病好後又提分手，是個人都受不了。
“你回去要好好睡一覺。”李既說。
“嗯。”
餘陽先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沈澱了一下要湧上來的難過，跟著餘陽後面下車。
他們的動作都變得特別慢，餘陽開後備廂花了五分鐘，隨後取出他的行李箱，放在地上，去關後備廂，大概又過去幾分鐘，才轉頭對他說：“你那輛車鑰匙給我，明天找人給你開到工作室。”
李既猶豫了一下，在口袋裏掏出鑰匙，交給他：“餘師傅你一定會發財的。”
“因為好人會發財。”餘陽自然地接下後又問，“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腦回路的構造。”
“等我死了，允許你解剖我腦子。”
“我謝謝你。”
李艷的麻將館今天歇業，說是特地為他們而歇的。
他一點都不信，對李艷來說麻將是信仰，除去外在因素之外，絕不可能歇業。
他們回來的時候，李艷還在廚房泡她的大紅袍，叫他們先等一等。
“給我吧。”李既說。
“好。”
他接過餘陽手裏的行李箱，雙方皆沈默著，最後也再沒說話，他不吭聲地提著上了樓。
聽到李艷在身後跟餘陽說話。
“李既人呢？”李艷問。
“上樓了。”餘陽看著二樓的方向。
“不管他。”李艷拿著養生壺問他，“ 大紅袍還是綠茶？”
餘陽嘶了一聲說：“李女士我喝不了你的茶，還有事要走了。”
“這才幾分鐘啊，就要走了。”李艷把養生壺放下，過來拽著他，“怎麽憔悴這麽多，人也瘦了，眼睛都小了。”
餘陽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哪有，你是對我有濾鏡。”
“壓根沒濾鏡。”李艷一臉心疼地看著他，“是不是工作很忙啊？”
餘陽揚起笑容說：“還好。”
“什麽還好，看你一點都不好。”李艷伸手拍了他手臂一下。
“李女士打人力道真是一點沒輕。”
李艷盯著他看了一會，嘆口氣後說：“不管你倆咋樣，反正你都是我兒子。”
“好嘞李女士。”餘陽手機沒完地響，“但我真要走了。”
“慢點。”李艷說。
“好。”餘陽轉身要走時，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大概知道李既不會出現，他也就沒等。
李既是聽到樓下沒動靜了，才下來。
“走吧，咱倆下館子去，阿胖說添了新菜品。”李艷說完半晌得不到回應，擡眼就看到李既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說，“我跟餘陽分手了。”
他很少流露出自己的情緒，李艷都沒看到幾回，是個連哭也怕麻煩別人的人。
“哎喲。”李艷感嘆了一句，走過去替他擦去掛在眼角的淚，抱了抱他說：“哭吧，哭出來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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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陽在陽臺抽了一宿的煙，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既才聽到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別蹲著了。”餘陽擡眼看著他，李既整個人蜷縮在角落，應該是以這個姿勢持續了很久，以至於動作都遲緩了很多。
他像個沒電的機器人，接收到指令，緩慢仰起頭，說：“好。”
由於蹲了太久，李既站起來時感覺到一陣酥麻從下到上，差點沒站穩要摔倒，被餘陽扶了一把，隨後直接摔進了他的懷裏。
他們一直抱著，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但他舍不得松開。
直到天再亮一些時，餘陽突然抱緊了他，出聲說：“我同意。”
仿佛一記無形的拳頭往他心臟的位置處捶了一下，是那種錐心的痛，痛到他覺得連呼吸都是泣著血的。
“對不起。”李既聲音都在發抖。
餘陽在他背上搓了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房子內亮到刺眼，李既看了一下時間，早上十點，餘陽已經出門了。
他沈默地呆坐了好一會，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既定的事實，他們分手了，只是自己竟然還沒習慣接受，估計要花很長時間才行。
李既在客廳走了幾圈，似乎也沒有勇氣再見餘陽了，早點搬走吧。
他打開衣櫃，抽出放在櫃子底下的行李箱，打開之後，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收起，思緒一片混亂。
於是又在客廳繞了幾圈。
他衣服倒不多，一個行李箱足夠了。但不想這麽快開始收衣服，要留到最後。
李既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個閑置的紙箱，還是上半年他們大掃除時，塞進去，為什麽塞已經忘記了，莫名而來的怪癖。
箱子上落了灰，他用紙巾擦完後，裝走了餘陽睡的那個枕頭，把客廳的那盞即將油盡燈枯的落地燈也搬走了，還私自偷拿了餘陽的一件短袖。
那人衣服多，估計不會發現。
七七八八裝一下，一個箱子倒是裝得滿滿當當的，他把這個箱子抱著下樓放進車的後備廂，打算等會兒放到工作室去。
房子他是不準備找了，工作室那邊有一間空出來的倉庫，正好能睡下一個他，省事了。
等電梯時，有緣分地碰上了鄰居阿婆。
阿婆今天帶著孫子，問他是不是要搬家。
李既笑了笑，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所以電梯一到樓層，馬上就飛了進去。
最後開始收拾行李箱，眼下站著思考了半天，只把睡衣疊了進去，疊完又開始發呆，腦袋旁邊感覺有兩個小人在掐架，李既當旁觀者觀看了幾分鐘，受不了後晃了晃頭，簡直暈得要死。
全部收拾完，李既把之前這個房子的鑰匙放在桌子上，換了密碼鎖之後，其實用不上這個鑰匙了，但他還留著，現在才是徹底用不上了。
他拿著行李箱，最後留戀了幾分鐘，欲要走時，李艷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看了一下日歷，距離上次見面沒過去多久，這人怎麽又打電話了。
李既想了一下，怕有急事，還是接起，那邊安靜了幾秒後，忽然提高嗓門說：“你給我回家來住。”
他太久沒出聲說話了，這會發音都困難，“有…什麽…指示嗎？”
“有，重要指示就是你別去擠那破倉庫，也別把你媽當擺設。”
沈寂了片刻，他啞著聲音問出了一個很淺顯的問題：“餘陽跟你說了是嗎？”
“一早打的電話，就猜到你會這樣，果然還真這樣。”李艷停了幾秒又說，“回來吧，媽在。”
李既楞楞地應了一聲好，之後掛掉電話，站在原地靜了好久。
手機震了一聲才把他拉回現實，他才想起要搬行李箱，結果又震了一聲。他盯著餘陽發的兩條信息。
——我馬上到家了。
——等我。
腦子嗡嗡的。
門後傳來密碼鎖的解鎖成功的聲音。
此後房內就只剩這個聲音反覆回蕩。
他們站著沒有人先開口說話，餘陽的眼神定在他手邊拖著的行李箱上。過去很久，餘陽搖頭說了一句：“為什麽是你搬走呢，最後都怕我……”麻煩兩個字沒說出口。
房子是當初他們一起租的，當時沒有想到會有今天。李既在這種氛圍，總是能莫名冷一下，“提分手的是我，一來一回嘛。”
“真的好冷啊。”餘陽被他逗笑。
李既點頭附和：“我也覺得。”
話掉在地上，李既想再說些什麽，卻張不開嘴，邁不動步子。
“我送你吧。”餘陽頓了一下問，“可以嗎？”
他忍著情緒道：“好。”
明明是下班晚高峰，今天意外地沒有堵車，一路上都很順暢，拐進胡同時，餘陽突然停下，說：“前面有個積水坑。”
李既一路上都看著窗外，這時轉回頭，撓了撓頭，“那退出去再開進來吧，繞一下。”
“你說得有道理。”餘陽轉動方向盤，開始倒車，胡同路很窄，路面坑坑窪窪的又不平，坐在副駕駛上有種推背感。
他探出頭，看著車輪子即將再次開到那個坑時，及時制止：“不能往前開了，等會兒輪胎陷進去了，就在外面的路口停吧。”
“嗯。”餘陽把車退到路口的位置停好後，依舊習慣性地伸手過來解掉他安全帶，說，“到了。”
李既心頭一陣苦澀，表面保持淡定著說：“謝啦，餘師傅。”
他說完沒有直面餘陽的投來的眼神，而是盯著後視鏡裏的餘陽看。
餘陽現在的氣色很差，整張臉白得嚇人，不說話真的跟快死了一樣，連續幾晚沒睡過好覺，前兩天他生病，病好後又提分手，是個人都受不了。
“你回去要好好睡一覺。”李既說。
“嗯。”
餘陽先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沈澱了一下要湧上來的難過，跟著餘陽後面下車。
他們的動作都變得特別慢，餘陽開後備廂花了五分鐘，隨後取出他的行李箱，放在地上，去關後備廂，大概又過去幾分鐘，才轉頭對他說：“你那輛車鑰匙給我，明天找人給你開到工作室。”
李既猶豫了一下，在口袋裏掏出鑰匙，交給他：“餘師傅你一定會發財的。”
“因為好人會發財。”餘陽自然地接下後又問，“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腦回路的構造。”
“等我死了，允許你解剖我腦子。”
“我謝謝你。”
李艷的麻將館今天歇業，說是特地為他們而歇的。
他一點都不信，對李艷來說麻將是信仰，除去外在因素之外，絕不可能歇業。
他們回來的時候，李艷還在廚房泡她的大紅袍，叫他們先等一等。
“給我吧。”李既說。
“好。”
他接過餘陽手裏的行李箱，雙方皆沈默著，最後也再沒說話，他不吭聲地提著上了樓。
聽到李艷在身後跟餘陽說話。
“李既人呢？”李艷問。
“上樓了。”餘陽看著二樓的方向。
“不管他。”李艷拿著養生壺問他，“ 大紅袍還是綠茶？”
餘陽嘶了一聲說：“李女士我喝不了你的茶，還有事要走了。”
“這才幾分鐘啊，就要走了。”李艷把養生壺放下，過來拽著他，“怎麽憔悴這麽多，人也瘦了，眼睛都小了。”
餘陽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哪有，你是對我有濾鏡。”
“壓根沒濾鏡。”李艷一臉心疼地看著他，“是不是工作很忙啊？”
餘陽揚起笑容說：“還好。”
“什麽還好，看你一點都不好。”李艷伸手拍了他手臂一下。
“李女士打人力道真是一點沒輕。”
李艷盯著他看了一會，嘆口氣後說：“不管你倆咋樣，反正你都是我兒子。”
“好嘞李女士。”餘陽手機沒完地響，“但我真要走了。”
“慢點。”李艷說。
“好。”餘陽轉身要走時，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大概知道李既不會出現，他也就沒等。
李既是聽到樓下沒動靜了，才下來。
“走吧，咱倆下館子去，阿胖說添了新菜品。”李艷說完半晌得不到回應，擡眼就看到李既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說，“我跟餘陽分手了。”
他很少流露出自己的情緒，李艷都沒看到幾回，是個連哭也怕麻煩別人的人。
“哎喲。”李艷感嘆了一句，走過去替他擦去掛在眼角的淚，抱了抱他說：“哭吧，哭出來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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