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退路

關燈
退路

在聽說奚唯又要和程斯硯去羅馬之後,祁慧像上次一樣給奚唯準備好了藥箱,並邀請他倆在出發前回家吃頓飯。

出發前一天奚唯接到許寧的電話,她說秦志雲和他兒子都判了,他兒子以販養吸,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秦志雲各種大大小小的罪名加一起判處無期徒刑。

至於蔡印泉,因為自首很積極,再加上他也算半個受害者所以只拘留了半個月,向馮牧一家賠了幾十萬。

對這幾人的判處結果奚唯沒什麽想法,告訴程斯硯之後程斯硯突發奇想地說:“要不你把秦志雲的公司收購了吧。”

奚唯:“……?”

“你看啊,首先第一點。”程斯硯掰著手指頭羅列這個收購方案的好處,“他公司裏其實是有不少人才的,就比如……”

奚唯覺得有些好笑,打斷他:“比如你?”

程斯硯哎一聲:“你怎麽知道我要說什麽。”

奚唯哼一聲,繼續收拾行李:“我只要你就夠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直球程斯硯安靜了幾秒,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用一副十分惡心的語氣故作嬌羞道:“真討厭,羞死了。”

“……”

奚唯努力忍下了把他打包五毛錢賣了的沖動。

小長假期間出去旅行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兩人提前兩個小時出門為路上堵車預留出了時間,但他們還是差點誤機。

或許是因為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羅馬,因此雖然還是有些低燒,但這次奚唯水土不服的癥狀明顯輕了很多。

程斯硯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上比平時高一些的體溫,開玩笑說:“多來幾次我們就可以在這邊定居了。”

奚唯趴在他肩膀上,頭暈暈乎乎的還不忘回嘴:“你在這邊有房嗎你就定居?天天住酒店?”

“怎麽不可以?”程斯硯道,“天天住,酒店經理得樂開花。”

“你銀行卡也會開花。”奚唯閉著眼小聲說。

程斯硯偏頭蹭了一下他的臉,問:“我銀行卡開什麽花?”

“被刷爆的爆米花。”

“……”

程斯硯忍不住笑起來,奚唯感受著他胸腔的震顫,睜開眼睛用一副嚴肅的語氣質問道:“好笑嗎?”

聞言程斯硯憋住笑,他輕咳兩聲:“不好意思,不好笑。”

這話從他一個憋笑憋到發抖的人嘴裏說出來很沒可信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奚唯總是能雲淡風輕地說出那些可以精準戳中他笑點的話,偏偏奚唯本人卻不覺得好笑。

他不覺得好笑就算了,甚至還不讓別人笑。

想到這裏程斯硯又覺得奚唯霸道得可愛,又忍不住笑起來,後背成功得到奚唯一記巴掌:“不許笑。”

聞言程斯硯笑得更厲害了。

因為十一假期來旅行的人太多,他們不想出去人擠人,於是便像一開始計劃的那樣在酒店裏待著打游戲。

即使是生病也沒影響奚唯的發揮,倒是程斯硯,一直分心關註他的情況,有好幾次直接落地成盒了。

程斯硯再一次剛落地不久就被人打了個半殘後奚唯深吸一口氣:“你裝人機給新玩家送溫暖呢?”

他這句話又莫名其妙戳中了程斯硯的笑點,他努力忍著笑說:“我們這個段位已經匹配不到新玩家了。”

奚唯解決不遠處正躲在樹後瞄準程斯硯的一個人,道:“別人也得納悶,這個段位居然還能匹配到人機。”

見他還有餘力陰陽怪氣,程斯硯稍微放下心來,開始認真打游戲。

奚唯昏昏沈沈的,打了兩局後他感覺有些累了,身體往旁邊一歪靠在程斯硯肩膀上,程斯硯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還沒開口奚唯就說:“打完這局不打了,我困了。”

原來只是困了。

程斯硯松了口氣:“你直接掛機也沒事。”

奚唯無聲搖了搖頭。

他一直自詡中國好隊友,不掛機不噴人不做演員,即使是在打游戲時突發惡疾他也要等游戲結束後再死。

相比之下,他靠著的那位只是因為當初被表白於是就直接掛機的人就有些可惡了。

雖然奚唯現在已經知道了程斯硯那時候為什麽沒同意他的表白,但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生氣。因為燒還沒退的原因他腦子不太清醒,不受控制地抓住程斯硯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他往旁邊挪了挪遠離程斯硯:“等哪天我要把你舉報封號。”

什麽都沒做卻莫名被咬了一口還被封號警告的程斯硯:?

一場對局結束,奚唯合上電腦躺了下來。

程斯硯也將電腦放到一旁,側躺在奚唯身邊看著他,將手伸進被子裏握住他的手,道:“我現在感覺和做夢一樣。”

奚唯閉著眼,沒有說話。

“等你好了,我們再出去走走吧。”程斯硯用視線描摹他的輪廓,將音量又放輕一些繼續說,“再去一次那個許願池。”

去和海神還願,他們真的又回到了羅馬。

順便再告訴海神,他們現在的關系和上次大不相同。

奚唯還是沒有說話,他的呼吸在程斯硯一下下的拍背哄睡中慢慢變得規律,臨睡著以前,有人親了一下他的臉。

-

一覺醒來,奚唯低燒也退了。

窗外夜幕已然降臨,入夜後氣溫下降,街上的人比白天時少了一些。奚唯穿了件外套,兩人在這時出了門。

他們先去了特雷維噴泉。人的記憶是會被覆蓋的,上次來時程斯硯想的是這是電影裏拍攝過的地方,而現在他們並肩站在噴泉旁,腦子裏想的都是我曾經和身邊的人來過這裏。

更巧的是,他們上次許的三個願望都實現了。

一陣風吹來,拂動路邊一家咖啡館門口掛的風鈴。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耳邊,程斯硯想起很久之前奚唯曾在池子裏丟下的硬幣,摸摸口袋又拿幾枚硬幣出來放到他手心。

“一模一樣的願望不用許第二遍。”奚唯將硬幣還回去,繼續道,“還是說你希望我換個新對象?”

“你就不能和海神許願和你現在的對象長長久久嗎?”程斯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委屈,“一張嘴就是換對象,好傷人的。”

奚唯有些無奈,摸摸他的腦袋聊作安慰:“事在人為。”

短短四個字程斯硯的心情就比剛才變好了一些,他微微低著頭看著奚唯,問:“那你想和我長長久久嗎?”

聞言奚唯有些無語:“問什麽廢話?”

這下程斯硯是真的被哄好了。

兩人頭頂夜色在羅馬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不看導航走到哪算哪,最後找到一家藏在小巷子裏的很有情調的小酒館。

這家店不大,看起來只有三四十平的樣子。或許是太過隱蔽的原因店裏客人不多,駐唱歌手抱著吉他坐在臺上唱著一首輕快悠揚的法語小調,在昏暗的空間內竟顯得有些憂郁。

兩人隨便點了杯酒坐在吧臺前,奚唯看著臺後的調酒師切冰調酒,身邊的人突然說:“其實我以前有想過開這樣一家小店。”

奚唯轉頭,和正支著下巴看他的程斯硯視線交匯。

他繼續說:“自己當老板,光是想想就覺得自由得很。”

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雖然他還沒當上老板,但此刻坐在他身邊的奚唯已經開始試著管理一家公司了,奚唯的自由程度程斯硯可是一直看在眼裏,上不上班什麽時候上班全憑心情。

吧臺後的調酒師將兩杯酒推到他們面前,見兩人是東亞面孔,還特地用蹩腳的中文說:“祝兩位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美好的夜晚嗎。

奚唯看著杯子裏的冰球,道:“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程斯硯轉頭看他,他繼續說:“啟動資金不夠的話你可以來找我,如果月水街那個項目能順利進行,剩下的樓層我會繼續用你的圖紙,到時候你在工程師那欄掛個名,可以賺兩份錢。”

他晃晃杯子,冰球和杯壁撞出清脆的聲響,就像不久前他們在許願池旁邊聽到的風鈴聲:“自己做老板確實很自由,但要自負盈虧,還要承擔破產之後睡大街喝西北風的風險。”

程斯硯沈吟片刻:“那我要是真破產了,可以投奔你嗎?”

奚唯喝了口酒,沒有立刻回答。

冰涼的酒液順著食道一路往下,涼得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他放下杯子撚了撚指腹上的水珠,說:“當然,我願意做你的退路。”

聽到這話程斯硯靜了幾秒,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卻沒立刻把杯子放下。修長五指搖晃著酒杯,他忍不住低低笑起來。

聚光燈下駐唱歌手的這一曲已經接近尾聲,她彈著吉他小幅度地左右搖擺著身體,嗓音微啞地唱著:[Tout ce que je te promets c'est un nouveau dpart]

尾聲部分的吉他獨奏結束,她起身向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店內僅有的幾個客人都十分捧場地鼓了鼓掌,奚唯回頭望著那邊,道:“你有沒有聽懂她剛才在唱什麽?”

程斯硯搖了搖頭:“這黏糊勁兒,是法語吧。”

聽到他對法語的評價奚唯笑了一下,說:“是法語。”

“怎麽突然這麽問我?”程斯硯湊過來,“難道你還會法語?”

奚唯緩慢搖頭:“我不會,我就問問。”

“……”

他這副鎮定自若地說自己不會的樣子又莫名戳中了程斯硯的笑點,他努力壓制著嘴角,一連灌了好幾口冰酒,幹咳一聲將話題又拉了回去:“那我等這次回國可真要自己開店了。”

“可以。”奚唯點了點杯裏的冰球,“我陪你一起。”

原本程斯硯還有些擔心真虧本了怎麽辦,但奚唯這句話就如同一針強心劑一般,掃清了他心裏所有尚未萌芽的顧慮。

駐唱歌手開始了下一曲,這次是首傳唱度很高的歐美民謠。

兩人對視一眼,舉杯和對方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的一聲脆響過後就是默契地長久無話,他們不知道上一首法語歌最後一句的意思是什麽,可即便如此也不影響今夜是美好的一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