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關燈
第 91 章

這一等,就是一周。

這一周裏,陳木嚴格踐行日覆一日的精準投餵,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研究怎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不同的花樣,甚至還為了交換到不同的食材軟磨硬泡讓許願安把她拉進了社區群,為了方便,還是掛了1015戶主親屬名頭進的。

在這樣穩定而標準的投餵加準時準點的服藥管控下,許願安臉頰肉眼可見的飽滿許多,不再瘦的嚇人,渾身的精氣神都好上不少。

很快到了今天,又是發放物資的時間。

可臨近傍晚,楞是沒有一戶人家收到物資,眾人打聽下才得知,原來是因為近期志願者接連倒下不少,一時間湊不到足夠的人手來安排發放物資,事情也就這麽擱置了。

小區裏的人出不去,大家的餘糧都不多。陳木更是專門等著這批吃的來,她做不到幹等著,聯系上近期在群裏混熟的幾個管理員還有負責封控的志願者們開了個內部小會。最後敲定方案,每家派一個代表下去自行領取。

這件事是在群裏通知的,而早早屏蔽了群消息的許願安當然不知道。所以等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房子是空的,空氣是冷的,人是懵的。

外頭的麻雀展著雙翅於天線掠過,停在樹梢。

陳木來得最早,六點就到了領取地點。清晨的小廣場,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志願者在拉臨時的隔離橫幅。

她老實站在邊上等待,又蹲下與蝸在小車後胎旁的一只小橘貓相互對視著,幾番試探下,終於如願以償的摸到了小橘貓。

那貓很快在陳木的撫摸下柔軟了下來,社區裏的人久居不出,反讓動物擁有了短暫的自在,回歸野性後,甚至都不太怕人了。

之前陳木總待在室內不覺得難受,現在忽然出來聞聞新鮮空氣,捏捏小橘貓腦袋,不禁感到久違的輕松,渾身的酸脹似乎都消散不少。她頭一個領了物資,搬著這箱東西快步回去時還在想,等解封了要帶許願安出去走走,總悶在家裏得悶出病來。

小區電梯上行的時候總會輕輕的抖動一下,然後到達目標樓層再輕微的震停,普通人很難察覺這點區別,但陳木總覺得不太舒適。

她搖搖微暈的腦袋從裏頭出來,發現自家門大大敞開著,嚇的趕緊兩步上前。

看到門口有人,陳木才松口氣問:“怎麽站在門口?”

許願安倚靠在門框上,半條胳膊撐在另一端橫檔著路線,目光嚴肅的盯了陳木好一會,這才緩緩把焦點落在陳木懷裏抱著一大箱食物上。

防疫物資四個黑體大字洋洋灑灑的印在紙箱上,讓人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許願安欲興師問罪的炮仗還沒甩出去就在自己懷裏炸了個悶響,個中滋味除了自己,無人可知。

她把堵著門的手臂撤下,那股氣還是在,語調也不好:“去領東西為什麽不和我說。”

“一家只能去一個人領。”陳木渾然未覺,解釋完就著許願安放下的手,側身靈活進了屋。

許願安只能像方才追逐陳木腳步的小橘貓一樣,跟在陳木的後頭,喵喵叫著試圖引起註意:“這種事應該提前和我說。”

“下次,這次沒來得及。”陳木自顧自的進了廚房,把蔥姜蒜等等基礎調味先拿出來。

“怎麽會沒來得及,我們住在一個屋子裏,兩步的事。”

“我想讓你多睡會啊。”陳木又把蔬菜放進了冰箱的保鮮層。

“我不需要多睡,況且我睡眠很輕。”

“沒錯啊,睡眠輕才需要多睡。”陳木蹲下來把箱子裏的肉都拎出來看看,湊近聞聞,生肉的濃腥沖去鼻尖,一時有些反胃。

“你……”

陳木捂著鼻,望著發白的陶瓷磚,克制著生理性的嘔吐制止許願安繼續:“不好意思,可以等會再聊嗎?”

許願安的話還沒說完,褲腳就被這人輕拽了兩下。

陳木擡起頭仰視她,唇色有些蒼白,襯的說出的話尤其可憐:“我現在好像有點暈。”

這段時間各地接連感染的人群並不少,哪怕是消毒防護都具備的志願者都紛紛中招,更何況陳木這樣只帶了一個口罩就悠哉出門的。

許願安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伸手去撈陳木,結果撈了個空。

陳木反應力不錯,幾乎是在說出自己暈的情況下也發現了問題所在,她躲過許願安的攙扶,然後機敏的往外面退。

許願安進一步,她就往外撤兩步。

“陳木。”許願安索性不追了,喊她的聲音比剛才還沈。

陳木聽出來對方真生氣了,但她這回沒辦法上前哄了,而且過度使勁導致她的臉色更蒼白了。

她勉強笑笑晃晃剛才亂中握進手心的檢測試劑,然後拉高口罩說:“我回屋裏測量一下,看看有沒有中招,如果中招了,你馬上申請把我拉走隔離。還有屋子裏的我剛剛碰過的東西,現在馬上通通消毒一遍。”

“瞎說什麽,怎麽會突然就....”疫病感染總是突然襲來,就連自己被隔離都是一夜之間的事,意識到這點,許願安站在原地,再反駁多少有些無力。

也沒等她再組織語言,陳木房門已經關了,哢嚓一聲,許願安的心跟著一跳,接著整間屋子又恢覆了早晨那樣的寂靜。

令人討厭的,死一般的寂靜。

試劑的等待時間是十五分鐘,也就是說,只需要等待十五分鐘就可以出結果,陳木手撐著桌,目光灼灼盯著。

今天確實疏忽大意,光想著早點領物資回來,忘了途中感染的風險。感染倒不是多大的事,陳木在醫院看過很多這樣的病人,現在的醫療發達,經驗也足,她相信以自己的抵抗力加上服藥能撐過去。

但許願安怎麽辦?

會按時吃藥嗎?會按時吃飯嗎?會老老實實待著嗎?不會,陳木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都不會,從不按時吃藥,吃飯也總是糊弄,甚至整天和自己胳膊有仇一樣,一個沒看住就多了條傷。

這麽一想,額上冒的薄汗都在逐漸變涼,黏在皮膚上讓人難受至極,擦都擦不幹凈。

十五分鐘在這樣煎熬的心境裏,過的比想象中快,等陳木反應過來的時候,試劑上已經呈現了結果。

她撐在桌面的手松了些,輕飄飄撈起那個試劑,然後開門,消毒水的味道瞬間彌漫整個鼻腔。恍惚間,陳木差點以為自己已經被拉去醫院隔離了。

許願安聽見陳木這邊的門開了,她停了噴灑消毒水的動作,沒等陳木開口,快步上前解釋:“我聽你的話,把所有地方都噴上消毒水了。”

可能是因為許願安戴了口罩,遮住了鼻息,所以聲音聽起來有些幹澀。

陳木沒太註意,她楞住的點在於,這句話,是她和許願安同居以來,自己聽見許願安最快語速的一次。

許願安悶悶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的傳出,“我把你沒收好的肉放進冰箱了,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許願安頓了一下,似乎也在適應自己的語速,“我會做飯,也會做家務,手腕上的疤也好了,盡量不會造成新的傷口。”

“所以...”許願安忽然大喘氣。

陳木忽然有了期待。

“所以,我可以照顧自己。”許願安欲言又止,這話對她似乎有些矯情,但她還是說了,“你可以放心離開。”

“你可以放心離開。”她點著頭再一遍重覆,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誰。

類似送別逝世親人的話語讓陳木平白想發笑,可現下病痛讓她的四肢在發飄,只好招招手示意許願安靠近自己。

許願安猶豫一剎,還是上前,這是她們相遇以來,許願安第一次低著頭主動靠近陳木。

陳木很欣慰,回報的方式也很直接,整個人軟倒進了許願安懷裏。倒不是故意,恐怕是早晨領東西的時候太興奮沒註意,現在有了依靠頓時撐不住了。

許願安板著臉卻使勁摟著,生怕對方突然失力會從自己這裏掉下去。

陳木下巴順勢搭在許願安肩上,有氣無力的問:“我要是離開,你會按時吃藥嗎?”

人生病的時候好像對一切細節都很敏感,陳木感受到許願安的身體肌肉在自己提到藥的那刻僵硬了些,那是來自身體對於不適東西的下意識反抗。

她又看見許願安的耳廓微微聳動了一下,接著無可奈何的耷拉下來,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處於生病中的陳木還能把事情記得那麽清楚。

最後陳木才終於看見那不情不願的三字從抿緊的唇中吐露。

“我會的。”

“說話算話?”陳木哼笑一下,很輕的問。

“算話。”這下許願安回的快,她答應的事情就不會食言。

兩字才落下,許願安手心就被塞了個長條的什麽東西,拿起一看,是檢測試劑,上面顯示陰性。

遲鈍的腦袋還沒明白個大概,耳邊是陳木得逞後,遮掩不住的虛弱笑聲,“沒陽,只是小感冒,不用離開。”

許願安又看了眼手上的試劑,的確是安全的,陰性。

沒有遭人愚弄後的怒火,而是撥開大霧的松快。

“沒陽就沒陽吧。”許願安莫名的重覆著,摟著明顯有些失力的陳木,溫聲問:“我送你去床上躺會?”

陳木再沒辦法硬撐了,老實的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