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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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虛假的話語落地,兩人難得正經對視上,各自有各自的心虛,都不是多麽光明正大。

“那...回去睡覺?”陳木試圖結束。

許願安點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陽臺狹小的扇門顯然容納不下兩個成年人共同行走,擁有主人翁意識的許願安側開身子,示意陳木先過。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如影視劇中的狗血橋段一樣,在經過的那一秒,除開許願安衣衫上原本的木調皂香,陳木還嗅到了點其他的味道。

她停住腳步,視線劃向許願安,慢慢從許願安流暢的面部輪廓下滑至脖頸,胸口,小腹,最後定格在後縮,掩藏進寬大衣袖裏。

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在陽臺出現,是只有自己在特定時間,或在醫院裏才能嗅到的淡淡血腥味。

“手怎麽了?”陳木銳利的直指矛頭。

“沒怎麽。”許願安低著頭,垂著的手向後收緊幾分,指尖後知後覺的微微泛涼。

人總有僥幸心理,即使知道對方已經有所察覺,還是試圖掩蓋。不知是潛意識還是現實,這股潛在半空的味道隨著陳木的揭出,愈加濃烈。

“給我看看。”許願安如今在陳木這的信任度幾乎為零,她邊說邊靠近想要檢查。

“沒事....”許願安後退兩步。

“我看看。”

辯解太過蒼白無力,在對方的堅持下,許願安只能把手伸出來。

照明有限的昏暗空間內,左手碗口赫然的一道紅色傷痕,上面的凝結的血珠甚至到現在還有繼續往外滲的意思。沿著那手剛才垂著的方向,那處的地板已經積攢了七八滴鮮紅的血滴,刺眼。

來不及多說,陳木開了燈抓著許願安沒受傷的手往客廳沙發處帶。

旁觀者著急忙慌的上下翻騰著處理藥物,傷者本人卻恍若未聞,撇眼垂放在膝蓋上的手腕傷口,好似家常便飯般自顧自的低沈解釋:“真沒什麽事,只是收拾工具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傷口也不深。”

“你先別說話。”陳木深吸口氣,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她不願意在這時候聽許願安的胡話,更愧疚於自己的遲鈍,明明早該想到的,哪有那麽多睡不著的借口,睡不著還披著外套在外面亂晃更是奇怪。

“所以你這麽晚不睡就是出來找藥箱,包紮傷口?”陳木知道了開頭,後續很容易猜出來。

許願安沒在編多餘的借口:“嗯。”

從茶幾櫃裏找到藥箱,陳木嘆口氣沒去指責,輕車熟路在第三層翻找出繃帶和碘酊等物品,又馬不停蹄的去接了杯涼開水蹲下身給許願安沖洗傷口。

這番勤勤懇懇的忙碌下,許願安終於有了點動靜,轉轉眼珠視線落在藥箱剛才的位置:“藥箱怎麽放在那裏?”

陳木拆開棉簽包裝的流暢動作一頓,很快抽出棉簽,沾上碘酊,輕輕擦拭著也理所當然道:“你昨天給我包紮完,順手收到這裏就沒拿回去。”

“是嗎”許願安皺巴著回憶,她一般不會把藥箱放在那個位置,但近期自己的記憶力確實在下降,也不能排除是記錯。

“當然了。”陳木咳嗽兩聲,手上的動作不太自然,下意識上了點勁。

因為這點刺痛,許願安的意識和手都往回縮了點。

陳木動作馬上放輕,連忙側頭問:“疼嗎?”

許願安回過神,凝著手腕處的傷痕,好似真因為陳木這個問題陷入深深的思考。

此後是一陣很長的沈默,兩個人都不是很會找話茬的人,陳木註意力全放回消毒包紮上,手上的力道輕了很多也慢了許多。

棕紅色的碘酊藥水在腕口處擦拭著,染紅的範圍逐漸於沈寂的瞳孔中擴大,酒精的微薄氣味在鼻尖處彌漫的同時,許願安的嘴角也在他人瞧不見的時候微微彎起。

終於處理包紮好,陳木暗自松口氣,一個人彎著腰開始收拾著剛才產生的殘餘垃圾。

一直坐在沙發上沈默寡言的許願安遲緩的直起腦袋,盯著陳木忙碌的背影良久,嘴角勾著的那點笑意散了。為他人帶來麻煩的不適使她重新垂下腦袋,暗淡的眸光落在手腕已經包紮好的綁帶上,晃了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小聲呢喃:“割的時候,其實是不疼的。”

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很啞,正常人是很難聽見的,偏偏房間格外幽靜,偏偏陳木正好清掃移動到了許願安身側。

也因為這句話,陳木的所有動作甚至五官表情都停了。過了好半晌,才看見她泛著青筋的僵硬手背繼續在桌面移動,將用過的棉簽棉球一一拾起再丟進垃圾桶。

這樣寂靜的時刻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陳木進進出出清理完桌面和外面染血的地板,才直起腰打破這份寧靜。

“房間裏剩餘的刀片和鋒利的東西我都沒收了,下次不論是要修眉還是做其他的,都提前告訴我。”

許願安眼漸漸睜大,沒收兩個字好像瞬間把她從某個失神的狀態拉回來,她反駁:“不行,那些都是我....”

“我沒有在征求你的同意。”陳木打斷了許願安的話,表情嚴肅,不帶任何轉圜的餘地,“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我都不會還給你。

許願安不能接受:“這是我家,那都是我的東西。”

“我知道,所以我暫時替你保管一段時間。”

在許願安微微錯愕的面容下,陳木無奈嘆氣,蹲下身將手輕輕搭在許願安肩上:“很晚了,先回屋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嗎?”

胸腔裏難以名狀的怒火與眼前陳木疲累而泛柔的目光碰撞,最終理智還是壓過了一時的意氣,許願安起身,選擇回房。

渾身仍緊繃著有所防備的陳木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把人勸回,站在原地撰著手上那一袋從許願安家裏各處搜刮來的鋒利物品,一時間還有些恍惚後怕,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合適。

窗外陰涼的風還在吹著,積攢落下的雨滴有規律敲擊著窗沿,分明是適宜人安睡的環境,卻攪的人心神難安。

“滋。”

隨著外頭雞蛋入鍋的一聲油滋響起,她陡然睜開眼,上空素白的天花板讓陳木乍醒的大腦無限放空。直到外頭淡淡的雞蛋焦香延著底部門縫湧進絲絲點點,她才從中找回一些現實感,緊繃的身體漸漸平緩下來。

很久,沒熬夜了。

她坐起一個人在床邊清醒了會,夢裏的那條永遠無法追逐到盡頭的暗紅長廊還有浴缸裏難以接受的血流畫面才逐漸從腦海中排出。

陳木捂著臉使勁揉了揉,那是一場夢,也只能是一場夢。

坐在餐桌前,昨夜暗暗發誓要早起做早餐的想法猶在耳邊,面前無比熟悉的煎雞蛋加面包將她拽回現實。

陳木拉開椅子,第一次有種自己打自己臉的汗顏:“抱歉,起的有點遲。”

“沒事,是我醒的早。”許願安看似客套,實則說的是實話。現在才六點多,對於目前大部分困守在家,不需要工作上班的人來說,確實太早。

“手受傷這些事就先別做了,你每天的作息大概是這個時候嗎?我明天會早起....”

“嗡嗡...嗡嗡....嗡嗡....”

陳木的長篇教育因此斷了,“什麽在響?”

從她坐下為止這細小的震動就斷斷續續,一直沒停過。

“我的手機。”

許願安淡淡答著,桌上震動不斷的手機一點沒有讓她分心。但那手機停了又響,響了又停,對面的人似乎有種不打通誓不罷休的架勢。

半晌後許願安還是拿起接通,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側目叮囑陳木,“沒事,你繼續吃。”

陳木也沒客氣,夾起剩下那點雞蛋塞進嘴裏,又三兩口解決掉那片小到可憐的面包。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半飽都難,而對面許願安的盤子裏,竟然還能剩下大半。

不知道是沒胃口還是飯量小,不論哪個可能在陳木這裏,都不算好昭示。

正當陳木糾結於要不要去廚房再煮點什麽一起加餐時,陽臺處原本克制的交流回話在逐漸變大,甚至隨著時間的推長,有衍生至爭吵的程度。

“沒有什麽絕對安全的地方,這裏很好,我哪裏都不會去,就待在這兒。”

“是,您不了解我,您當然不了解我。您需要了解我嗎?我以為您永遠都不會需要了解誰...”

許願安握緊手機,不斷上湧的情緒在轉身看見陳木的那刻陡然漲停,她閉上眼揉抓著頭發,放棄爭論:“我不會走的,先這樣吧,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等等再掛!安安你聽我說...”

“嘟嘟嘟嘟....”

眼泛冰霜的許願安毫不遲疑掐斷這通電話,渾身散發的氣勢讓任何人瞧見都恐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還好嗎?”偏偏陳木不怕死似的湊近,還遞了杯牛奶過來。

許願安定定望著湊上來的陳木,卸下的怒閘這才在臨界點找回控制器,拉起,“沒事,謝謝。”

她接過陳木遞來的杯子在沙發角處坐下,指尖下意識敲打著玻璃杯壁,兩眼近乎神經式的直視著前方漆黑一片的電視屏幕,一點要喝的意思都沒有。

與抑郁常伴身側的成員名為焦躁,兩座大山常年相生相長,使人深陷其中,無法脫身。

陳木站在一旁沈默觀察著,她不擅長安慰人,更別提安慰許願安這樣高敏的人。現在這樣的情況,一不小心說錯半句話,大概率適得其反。

思考一會,她移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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