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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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正午時分,轟隆一聲悶響,天色迅速轉暗,狂風驟起又卷起幾聲沈重的雷鳴,頃刻間,大雨傾盆落下。行人不再顧忌形象的開始狂奔,沿途來不及收起的攤位相互沖撞,分裂,倒地,一片狼藉。

陳木手握水杯站在窗前,透過雨點靜靜俯視著窗下場景。

好半晌,陳木才凝著窗戶上倒映的熟悉面孔開口:“站在我背後,還擺出這麽多愁善感的表情,是在做什麽?”

站在她身後的小恩嚇了一大跳,內疚的情感瞬時抽出,埋頭不敢看陳木:“沒...沒有。”

“沒有?”

那這家夥一副黯然神傷,站在後面好像自己得了絕癥一樣的默哀表情是怎麽回事。

即使坐回位置陳木還是背後泛涼,揉揉太陽穴幹脆把她調開:“你去把我休息室,把桌上的那堆零食拿去分給大家一起吃。”

想到很大可能是因為自己,老師那些吃的才沒能送出去,甚至還被毫不留情的退回,現在只能可憐兮兮的分給同事一起吃。

小恩更內疚了:“別吧,要不我再去送一次,許小姐對我們很好的,比起來沒有對您那麽冷酷,也許....”

“.....”

在陳木愈加不善的註視下,小恩聲音越來越小,顯然也是發現自己這話的歧視滿滿。

她馬上道歉:“對不起。”

“...沒事”

許願安對待別人比自己友善這兩天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陳木沒那玻璃心去挨個追究:“去吧,除了那個綠色袋子裏的,都可以分下去。”

小恩沈浸在自己塑造的內疚中無法自拔,一聽立馬小雞啄米狀點著頭離開。

望著小恩沈重離去的背影,陳木微微蹙眉,那家夥確定記住自己說的了嗎?

自己是讓她去吃東西,不是去送葬的,對吧?

休息室內。

“綠色袋子,綠色袋子....”

小恩嘴上嘀咕著,在桌上翻騰著,不負陳木所望的眾多零食袋裏選中並高高拎起它,“找到了!”

原本按例來說應該算安靜的醫院午後,現在因為小恩的到來,格外鬧騰。

“來來來,一人咬一口哈,不然不夠分。”

“誒誒誒!別多咬,我可數著人頭呢!”

為什麽下雨天還能這麽喧鬧?

早說了不可影響他人。

陳木皺眉,出去探頭看了眼,喊:“小恩!安靜點。”

哪知這一喊不僅沒讓小恩消停,反倒吸引著她,高舉著根木棍飛奔而來,連被風追歪的劉海都抵擋不住她滿目的熱情。

“老師老師!這最後一顆給你吃!”

“.....”

這似曾相識,光禿禿僅剩下一顆山楂的糖葫蘆棍。

陳木預感不妙,仍舊不死心的試圖確認:“這是....哪來的?”

“您休息室啊,”小恩以為是陳木不記得,還補刀,“綠色袋子,糖葫蘆!味道不錯,就是數量少了點,大家一口一個都有點不夠分。不過沒事,我特地給您留了最後一顆!”

“.....”

陳木怒極反笑。

好,沒關系。

反正自己這糖葫蘆從來沒送出去過,反正就算混在一堆糖袋子裏也沒能送出去,反正自己現在也沒想好要以什麽方式再重新拉下臉去給她送!

就這樣吧。

心中默念三遍世界美好,陳木深吸口氣克制著自己出口成臟的沖動,閉眼指著門口:“麻煩,出去。”

“啊?”小恩一臉茫然,襯的她手上舉著那孤零零的糖葫蘆更加滑稽。

“出去!”

現實總比電視更要戲劇化,也更加無情。

之後不出意外,陳木如自己所承諾的,不管是查房還是測量都換了別的醫生,就連許願安出院那天,陳木都遵循著承諾沒有露面。她讓小恩以醫院送病人的出院禮物為由給許願安送了個中藥安神包,叮囑晚上睡覺可以掛在床頭,或者床邊,有助安神。

出院禮物這借口也許很爛,管她呢,自己做到仁至義盡就行了。

“收下了嗎?”陳木寫著病案,隨口問。

“收下了!”小恩心情不錯,蹦蹦跳跳靠近,“不過老師,你為什麽要送這個安神藥包?”

陳木筆沒停,繼續寫著隨意答:“送個安神藥包是什麽很稀奇的東西?又不貴。”

“藥包是不貴,但配這個藥包的傅師傅可難纏了。”小恩頓了下,猶豫要不要問。

小恩平日跟在陳木身邊的時候,有問題也這樣畏畏縮縮,陳木不用正眼看都清楚這家夥的秉性,直接道:“你還有什麽問題?想問就問。”

“老師你們以前關系很好嗎?”

小恩不太清楚是什麽樣的關系才值得讓往日冷情的老師費這番心思,見陳木頓住沒答,心一突突,連忙絮絮叨叨的補:“因為前兩天看你們接觸好像很生疏,可許小姐昏迷那晚,你分明熬了一整夜守著許小姐,前天還買了那麽好吃的讓我帶給許小姐,背地裏還常常翻看她的病例,總覺得你們應該是很要好的....”

小恩的話沒說完也不太敢說完,據她觀察,許小姐單拒自己老師一人於千裏之外的神色,以及老師小心翼翼的模樣,八成是老師在什麽地方得罪了許小姐,或者曾經結過什麽仇,總歸兩人不會是普通關系。

“要好嗎?”陳木喃喃重覆,目光落在面前的紅白紙張上,思緒透過這張薄薄的紙頁越到從前黃板課桌的卷紙上,上面的題目同樣畫著紅色的橫線,叮囑著你認真作答。

她出神了很久才繼續下筆,慢悠悠回:“以前....算是很好的吧。”

小恩似懂非懂的點點腦袋,如果以前是的話,好像確實能解釋如今她們這樣半生不熟的尷尬感是從何而來的了。

對自己來說,很多年未見的朋友,忽然再次遇見確實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畢竟,曾經的那些感情大都只剩在回憶裏了。

暗淡下來的情愫,很難覆燃吧。

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偶像劇情節,什麽總裁豪擲千金只為博你一笑,為愛瘋狂報覆後還能死灰覆燃,分手後多年再見立刻覆合,都不實際。

就算有,普通人為了生計,也沒有功夫去追究這些。

意外的是,沒過幾天,寧漳市就因為有一例外來的疫病私入患者而鬧得人心惶惶。

病毒如同粘貼覆制,沒多久,就蔓延到一發不可收拾。最近陳木下班醫院外總是圍著烏央烏央的人群,做核酸的長隊誇張到快要排到醫院另一端的超市裏去。

孩子的吵鬧聲,大人的訓斥聲,老人咳嗽以及默不作聲抽煙的人都擠在長隊裏,烏煙瘴氣的。密密麻麻的人群,間隔絲毫沒有達到一米標準的長隊。若這裏面有感染者,怕是做完檢測後原本沒感染的人也會被感染。

一陣風順著陳木的衣領吹進身體,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縮縮脖子拉高衣領打算往隊列靠近,勸說他們保持距離。

沒等上前,迎面就是三輛警車打著警報悠悠停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去路。

車門應聲打開,裏面排隊走出好些個男女,有高有矮,特別顯著,不是因為好看而顯著。而是每個人都非常瘦,腿像竹竿一樣細,皮包著骨,毫無美感可言。個個神色恍然,眼光黯淡,右手手腕處不約而同還包著繃帶,仔細一看還有暗紅色液體往外滲出。

這是?癮君子集體鬧自殺?

就算在醫院待久見慣了很多大場面,這幾個人給陳木的視覺震撼依舊是很顯著的。

調整完隊列,回到家後的陳木依舊忘不掉那幾個人的神態表情,怎麽說呢....

總覺得在那裏見過,嘖,想不起來。

一個人的晚上沒什麽好做的,陳木從冰箱翻出一袋速食水餃丟進鍋裏,咕嘟咕嘟,隨著水餃浮起,一一撈起,裝盤。

找了最近部前年還是大前年的劇?

忘了具體時間,陳木不喜歡隨大流,別人是什麽火看什麽,陳木是別人看什麽她就不看什麽。不得不說,可能因為看的劇比較小眾,震懾她三觀和血腥的鏡頭也是真大。

陳木看得直咂舌,電話響了,白晨的。

她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邊看邊接起:“餵?”

白晨的聲音遠沒有以前那般鎮定,還有些焦急,快速道:“陳木,你知道今天晚上送來醫院的那群集體自殺事件嗎?”

沈浸在電視劇劇情的陳木這才想起自己晚上遇到的那群男女,真是集體自殺?

她沒怎麽關註,畢竟醫院裏生老病死太常見不過:“我晚上回去的時候剛好遇上,怎麽了?”

“事情有點覆雜,我長話短說,那是一群由於各種原因精神狀態各方面都壓抑已久的抑郁癥患者,在網上相識,都是寧漳市的。她們每天在群裏散發活著的壞處與死亡的益處,不少群裏的人被鼓動著也就相信。在各方的驅動下,她們相約在今天2月14日,也就是西方情人節,集體割腕自殺!”

“情人節自殺?”陳木被白晨說的頭皮發麻,“組織人是誰?怎麽會有這樣變態的想法?”

“我暫時也不清楚,不過他們懸掛在房間的標語是:一起奔赴美好的未來....”白晨那邊熙熙攘攘很是鬧騰,八成到現在都還沒處理完。

“很多細節警方還在追查,據目前已有的調查得知,她們群裏的成員遠不止抓到的那波,還有一批成員由於性格比較孤僻,所以約定居家實施。”

隔著電話白晨那邊嚴肅的話語猶為清晰的傳入陳木耳中:“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許願安,也有抑郁癥。”

陳木忽然洩了勁,筷子上夾著的餃子因指尖松動而滑落,在素白的青花瓷盤上砸出幾點水滴。

白晨的話更印證了陳木的壞想法,“我現在,完全聯系不上她。”

電視裏狗血倫理劇的男主正因為妻子出軌而怒火攻心沖到廚房,一把將發著光亮的刀具抽出,握緊。那刀尖鋒利閃著光芒,正好刺進陳木眼中,她忽的想起自己在醫院門口為什麽覺得那幾個自殺的人神態熟悉。

那天車禍半夜在醫院的許願安,眼中也是那般死寂,與剛才那批碰見的小團夥一樣黯淡枯竭,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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