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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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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神佛

接下來日子裏,平平淡淡,姜梨仿佛有種幻覺,像是要在這待下去,過一輩子。

不過陳洛軍到來打破這片刻安寧。

那天是個陰雨連綿的早晨,海上這座漁屋就要黏黏融化在一片白霧中。

姜梨身穿白色連帽薄外套,不仔細瞧話,就要和這片白霧融為一體,她戴著帽擋雨,蹲甲板上看四仔他們在淺水區抓魚。

信一嫌棄有魚腥味,便隨口扯個理由說怕晚上熏著她,也就沒跟著下去。

“你就是躲懶,還指望你給我捉個夜光水母,這樣晚上也不需要點燈”姜梨從帽檐裏探出頭,對信一傳去鄙夷眼神。

印象裏,好朋友陳慧儀曾拿出旅行紀念相冊給她瞧過,海裏成片夜光水母,看上去相當震撼,害得自己那段時間老纏著母親說是要出國瞧瞧,可惜天違人願,怕是再也沒這個機會

信一已經習慣她這蠻橫無理霸王要求,自懷孕以後,姜梨脾氣琢磨不定。

有天半夜三更突然將他搖醒,說是要吃江南春的桂花糕,說完這句倒頭就睡,留著他一個人睡眼惺忪盤坐床頭發懵。

後來才得知,江南春是杭州一家老字號糕點鋪,待他托人千裏迢迢從大陸買回來時,糕點已糨成一坨。

姜梨手指捏起袋子皺眉問他“這是什麽鬼東西啊?”

得,人家夢裏隨口說一句,怕是早就拋之腦後,自己卻把話揣心上記了大半個月,結果這姑奶奶還不認賬。

他將思緒拉回,不鹹不淡開口“大小姐,夜光白蚱可喺大西洋、地中海,幾片海域先有,你畀我從南海游去畀你捉呀”信一把熱牛奶吹涼,嘬口試試溫度,順手遞給她。

(我的大小姐,夜光水母可在是大西洋、地中海,幾片海域才有,你讓我從南海游去給你捉啊)

姜梨接過,唇瓣朝玻璃杯壁小口抿著,逗笑兒似得回他句“也不是不可以,從清水灣出發,一路向東游,過東龍洲碼頭,到菲律賓拉格瓦上岸歇息,在開始橫跨太平洋直到危地馬拉,穿過加勒比海,你就可以捉到啦”

姜梨腦海裏已經給信一繪制出一份完美游線圖,她情緒激動,說到興處拿著杯子蹭得站起身“對勒,說不定還能和海盜切磋你的蝴蝶刀法!”另一只手在空中無實物揮舞著。

杯中牛奶因著她幅度,撒了些許出來。

信一尋來幹凈紙巾給她擦拭,順著她話茬接下去“系吖,等我帶住夜光白蚱游返嚟,仔仔都讀幼稚園咗啦”

(是哦,等我帶著夜光水母游回來,仔仔都讀幼稚園了吧)

四仔此時恰好爬上甲板,所到之處留下大灘水漬。

他從椅子上拿來毛巾,抹幹臉上水漬,朝他揶揄道“如果彩數好生落嚟嘅話,順便游去英國,去羅一下吉尼斯紀錄獎金,然後返嚟送畀我,多謝”

(要是運氣好活下來的話,順便游到英國,去領一下吉尼斯紀錄獎金,然後回來帶給我,謝謝)

兩人一唱一和,堵得信一心頭憋著團火沒地撒氣“好好好,好得很”他豎起大拇指對著姜梨“你系呢個”

他們這邊打鬧,卻渾然不知遠處陳洛軍正看著這一幕。

待人走上甲板後,姜梨才留意,她楞住,嘴裏喊了句“陳洛軍?”

信一四仔順著她目光回頭,十二少已經從水中上岸,渾身水淋淋沖上前抱住他“仲以為你死咗呢!”看得出來,他很高興。(還以為你死了呢)

陳洛軍把包袱放下,退開身,衣服上留下水痕,又上前和其餘兩人相擁。

到姜梨時,他臉上掛笑,伸出手和她擊掌“好久不見,胖了點”

“你也黑了,光頭仔”姜梨打趣道。

-

戶外甲板上,十二少手撐著拐杖,一只腿伸直,坐凳子上,望著遠處泥窪地緩緩開口“人齊曬,系唔系要做啲咩”他轉頭看向信一。

(人齊了,是不是該做點什麽)

其餘三人也不約而同回眸,看向他。

見他麻痹不仁,姜梨出聲打岔“十二少他們抓的魚還沒處置呢,先吃個飯,結束後打牌吧”

“啱啱”四仔尷尬陪笑,對陳洛軍道“我最近手勢漸長,今日畀你露一手”說著,他拎起鐵桶就去了廚房。(對對,我最近廚藝漸長,今天給你露一手)

姜梨不會做飯,只能在跟著四仔後頭幫忙打下手,洗菜,擺擺盤子。

兩人走後。

信一站起身踱步置甲板邊緣,伸出手,借著光,慢慢拆開纏繞紗布,露出掌心猙獰疤痕。

這一刀傷及筋骨,現在回想起還隱隱作痛,他試著彎曲手指,但感到一絲阻礙,便眉頭皺起,輕嗤聲搖搖頭。

陳洛軍瞧見不免想要上前想要安慰幾句。

信一聽見腳步聲,搖手示意他不用開口“唔知你想講乜,根本就冇怪過你,好似未質疑過大佬嘅決定”(知道你想說什麽,從來沒怪過你,就像從沒質疑過大佬決定)

“我是一定會幫你和龍哥奪回城寨的”他直勾勾盯著信一,咬著牙腮幫子也跟著動。

信一勾唇笑,拍著他臂膀“我信你”

-

午飯過後,天逐漸擦黑,烏雲密布,像是老天爺為即將到來大雨做準備。

五人圍坐著,小木桌上點著盞煤油燈,昏黃火光映在每個人臉龐。

姜梨受不了詭秘般寂靜,忍不住出聲打破“我們就這麽坐著?”

其餘幾人胳膊肘撐著桌上,姿勢也是同步的,聽到這話臉上才有表情。

十二少手捧著臉,目光直楞楞盯著煤油燈裏火光,連個眼神都沒給她,生無可戀開口“咁唔系呢”(那不然呢)

“那我們現在算什麽,模仿修道院修女,一天做八次禱告?”姜梨很不理解,她擠著眉頭攤攤手。

被她這麽一提,上一秒還蔫頭耷腦男人們,立刻恢覆生機。

四仔突然站起做擴胸伸展,嘴裏碎碎念“坐太耐,手瓜僵硬好”(坐久了,胳膊僵硬的很)

十二少改成握拳抵著太陽穴,側著臉另一只手打起響指。

信一手理了理頭發,不自然咳嗽聲“咁咩,打麻將啦,我去攞牌”(那什麽,打麻將吧,我去拿牌)

但牌局在四仔扔出一張九萬後,就被迫終止,十二少嚷嚷著少張牌自己不奉陪,四仔硬是攔著不讓人走。

陳洛軍嗑瓜子看著他們鬧騰。

不知不覺中,夜深了,大家早已回屋歇息。

半夢半醒,姜梨是聞見煙味被嗆醒的,她朦朦朧朧見房門開著,透進微弱亮光,估摸著甲板上那盞煤油燈還亮著,在看懷表時間,淩晨三點。

她朝枕邊摸去,信一卻不在。

姜梨還在躊躇,要不要出去將燈滅了,她掀開被子發出窸窸窣窣響動,還未下床,屋外就傳來腳步聲。

信一帶著滿身煙味朝床邊走來,姜梨盤腿前坐,手撐著床沿,瞇著眼迷迷糊糊問道“怎麽了?”

他沒回答,只是將人扶躺下,替她掖了被角,在額頭輕輕一點,道“冇事嘞寶,你先瞓,我搞啲嘢”(沒事寶貝,你先睡,我處理點事)

被他輕聲細語哄著,姜梨就這麽稀裏糊塗睡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晌午,她暗自埋怨孕期嗜睡小毛病多,一邊屋外外喊幾聲信一,責備他昨晚動靜太大,害得她一夜沒睡好覺。

但卻沒人回應,她慢悠悠起身,伸個懶腰,踩著拖鞋走出門“一大早人又上哪去啦?”

桌上疊著幾個小蒸籠,打開裏面是早就涼透流沙包和蝦餃。

姜梨也不顧形象,直接拿起一個,向四仔十二少房間走去,敲門道“早飯都涼了,你們今天怎麽...”

門是虛掩著的,裏面早就不見兩人蹤跡。

屋裏屋外找了一圈,最後在屋內書桌上發現壓在墨水瓶下一封信,她將瓶子挪開,上面寫著字。

「姜梨親啟:

有好多嘢想同你講,但又唔知從何談起。

你一定納悶,點解唔用老婆稱呼呀,呢個嘛……就系唔話畀你知,哼!

其實呢,我心系沖突嘅,私心作祟想畀你要bb,但我知女人獨自養大仔唔易,又怕佗累你,所以我想,等你自己做決定,決定呢個仔去留。

咳,傾返正事,城寨呢,我一定要由王九手裏奪回嘅。但尋晚想了一晚,定系放心唔落你

你都知啦,□□仇家多,保唔準下一秒就命喪黃泉,我唔想你跟過成日東躲西藏日子,都不願你成晚擔驚受怕,等住我歸家。

另外,樽下面責住嘅,系我所有家當哦,如果今次返唔嚟,你就攞住錢,去一個很遠很遠冇人識你嘅地方,改名換姓,好好生活啦。

最後,最後,忘觀音娘娘佑。

保你呢一世,下世下下世,一切順遂無虞,皆得所願,如可以遇得良人,厚禮就當送你嫁妝,祝你闔府歡樂,子孫滿堂 」

信讀完,馬仔們也趕到,他們將車停穩,上前朝姜梨畢恭畢敬鞠躬“姜小姐,tiger哥讓我問你,要我哋護送你返架勢堂?”(姜小姐,tiger哥讓我問您,需要我們護送你回架勢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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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九交戰前,信一將全部身家留給姜梨,又拜托虎哥照看,將她安置妥當。

走時候十二少打趣問他“你唔驚佢帶住你個仔同錢遠走高飛?”(你不怕她帶著你兒子和錢遠走高飛)

信一手上把玩蝴蝶刀,微抿了下唇,漫不經心開腔“噉就當買個教訓,長長記性”

(那就當買個教訓,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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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勢堂廳內。

對著三尊釋迦牟尼像,她從香筒裏抽出三柱香,又將筒放回案上 。

這是姜梨第一次求神拜佛。

捏住香柄,朝掌心一點,將其長短不一對齊平,又靠近大紅燭,可火光隨風搖曳閃爍,自己拿著香左右調整位置,就是點不燃。

折騰下來不由得心煩意燥,轉頭看,窗戶是關著的,在回頭,香已經被點燃,原來不穩的,是自己的心罷了。

她跪坐蒲團,虔誠看著簋式鎏金雙龍戲珠銅香爐,左中右香頭始終平行燃燒。

這是平安香。

寓意,平安無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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