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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窮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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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如許, 灑在庭院裏仿佛碎銀子似的洩了一地。

深夜的敬王府,仿佛也一同陷入了安眠, 楊廷踩著一地的清輝往回走, 月白寬袍浸在能將人泡軟的夜色裏,仿佛也沾染了一絲塵氣。

進了正房, 房內一片靜悄悄, 只餘墻角的一盞落地琉璃燈散漫地發著幽暗的光。綠蘿見他躬身行了個禮, 沒出聲便悄悄地躡步出了門。

屋內的冷檀香,將楊廷仿佛帶入了百草莊藏書樓那每一個靜謐的下午。他一哂, 信步邁入了內室。

幽暗的光透過綠紗燈罩, 整個房間仿佛籠在一片朦朧裏。

不在?

楊廷視線落在平整的被面上, 繼而是美人榻、八仙座,可平日早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娘子仿佛憑空消失了似的。

正欲喚人進來, 卻聽到屏風隔出的凈室後深深淺淺的呼吸, 他展顏一笑,足間點過,月白色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痕, 人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凈室。

蘇令蠻俏生生立在那,見他來便是一笑, 真真是滿室生春、活色生香。

春衫薄透, 她這身卻要比那薄透的春衫更大膽,紅艷艷齊胸襦裙,胸口開得極低,小半個胸脯露在外, 明綃紗制的海棠紅披帛曳地,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一身的冰肌玉骨,在若隱若現的幽光裏,仿佛是整個春光都被搬到了這小小的一隅。

“阿廷。”

蘇令蠻想著綠蘿的指點,放軟了聲調,聲音粘稠得仿佛剛從蜜裏撈出來一般,做足了嬌嬌姿態,孰料方才還淡得如一尊佛似的郎君跟著了火似的,攬著人便往屏風上壓。

“蠻蠻,你這是……著意勾引?”

漂亮的鳳眸睇著她,長而翹的睫毛撩在蘇令蠻白嫩的面皮上,不待她回答,便低頭嘬了嘬菱角般翹著的嫣唇:“……想了?”

呢喃的聲調,染了欲色,又冷又勾人。

蘇令蠻紅著臉推他,奈何沒推動:“……沒,我們說說話。”

“待會。”

楊廷嫌她鬧騰,幹脆堵了她嘴,研磨著吻她,手底下卻半點沒松,撩起細紗,鉆入那層細皮嫩肉裏,略動了幾下,便橫沖直撞般闖了進去。

蘇令蠻又驚又羞,臉被壓在冰涼的屏風上,意志漸漸散了去,臀兒被勾著往後送,年輕的郎君興味正濃,探究著換了好幾個羞人的姿勢,不論多難的角度她都能適應,吟哦出聲時,楊廷拍了拍她臀,另一手團著兩邊的尖尖兒,讚了聲:“好阿蠻。”

美人兒難得主動,敬王爺激動了大半宿,直到三更梆響,才抱著一團水兒似的人匆匆料理了番,沒睡上半個時辰,便又神清氣爽地起床去上朝了。

蘇令蠻早已被折騰得人事不省,莫說旁的,連撩眼皮的力都嫌費工夫,聊天談心的打算自然是徹底泡湯了。

第二日小八來時,好險沒鬧出個大紅臉,乖乖,娘子這一身好皮子,全一朵一朵的紅印子,這般健朗的人兒,竟然要被攙著才泡得浴湯去。

鄧嬤嬤聽了這話,大清晨的便來求見了。

“王妃,這話本不該老奴來說,”她一臉訕訕,硬著頭皮道:“兒郎們只曉得自個兒痛快了,哪裏管得我們女兒家如何,王妃年紀還不大,可莫隨著王爺折騰,以免損害了身子。”

被人明面指著房事過頻,蘇令蠻到底面皮還薄,羞憤欲死,待楊廷晚間回來,自是好一通埋怨。

鬼谷一門中的養氣功夫,本就有延年益壽之用,何況蘇令蠻鍛煉柔術日日不歇,自不會因著一兩次的縱欲而損了身子骨,楊廷武道一門更是習得精,在門中幾乎拔尖,自然也不愁這塊。

楊廷摟著人笑,“得,今日不碰,放蠻蠻一馬。”

蘇令蠻這才舒坦了,靠著人啐了口“色胚”,又得了一聲嘲笑。

“對了,趕明兒你去居士那一趟,給他帶個信,前一陣荊州的探子回報,說在荊州看到了蔣師姐。”

“麇谷師兄會去麽?”

蘇令蠻靠著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楊廷瞇著眼往窗外看去,“帶到便是。”

至於去不去,便是他自己的選擇了。

“對了,林侍郎的判決下來,那林三娘子……去了何處?謝郎君可收留了人?”蘇令蠻最好奇的,是後面一點。

“謝道陽可不是做慈善的。”楊廷瞥了她一眼:“你在意這林娘子作甚?”

蘇令蠻也覺得沒甚道理,一哂:“罷,不過是看著可憐,想幫一幫。”

“可憐?”楊廷搖頭,“謝道陽沒收留,可人徐觀溪收留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沒留一手?”

徐觀溪?阿月姐姐和離了的慶國公世子?

蘇令蠻登時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此後再不肯提這人一次。

****

林侍郎空出的戶部右侍郎這一塊,現下成了香饃饃,作為能掌管一國財政,民生民計甚至國庫錢糧調派的一把手,自然是個大肥缺。

人人都想上去咬一口,可這餅就這般大,給誰不給誰,裏邊的說道多著。

保皇派與宰輔派都想讓自己人上位,朝堂之上吵得跟烏雞眼似的,文人吵架與武人不同,咬文嚼字、引經據典罵人全不帶臟字,聽得武將們是昏昏欲睡,聖人全程都黑著臉不說話。

誰也沒料到,最後竟然便宜了鄂國公,從天而降落了這麽個肥缺。

原來宰輔派推的是公孫明鉞,這人是鐵打的宰輔黨,向來以楊文栩馬首是瞻,原來的鴻臚寺卿,一張巧嘴兒幾乎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這人若做了那戶部右侍郎,保皇派便又失了一隅,錢糧被管,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大好過。而原先的戶部左侍郎,雖沒站隊,明面上也是孤單寡人一個,可往深了查,老家便在瑯琊,聽聞當初來京時,頭一件事便是去拜訪“座師”王溪。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宰輔一派自然也不會看著這人順利上位。

矮子裏拔高子,相比較而言,因著一個過繼來的便宜女兒而靠向宰輔一派的鄂國公反而得了聖人青睞——

誰也沒料著。

是以,當楊廷又一次踏著月色回正院時,蘇令蠻積極迎了上去:“阿廷,快與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上回你不還說——不讓我幫阿爹了?”

楊廷撫了撫她腦袋:“傻丫頭。”

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卻是三言兩語扯不清,但這結果,卻早在他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說……從一開始的林侍郎落馬,到鄂國公上臺,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聖人天性多疑,從不肯真正信任一個人,自然也不會相信這世上沒有策不反的對象。相比較那還雲山霧罩似的左侍郎,作風高調的鄂國公反而是更容易突破的——

畢竟相比較認過來的便宜女兒,顯然親身女兒要更重要一些。

若這親身女兒到了聖人一營,不愁那無利不起早的鄂國公顛顛地跟來,楊照甚至派人暗訪了一番鄂國公夫人:從她大鬧慶國公府便知曉,這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婦人,疼惜兒女之心甚重,而世上有重視過繼來的女兒超過親身女兒麽?

用屁股想都不可能。

這邊楊廷又讓蘇令蠻裝病拒了國公府的邀約,對外放出敬王妃不欲幫鄂國公一把的消息,顯然是佐證了“兩者早有嫌隙”的“事實”,得出“到底不是親生的”的結論,更讓金鑾殿上之人順理成章地認為,敬王府與鄂國公府的關系不大牢靠,容易離間得很。

原來的鄂國公府自不被聖人放在眼裏,可如今的戶部一把手——

就不一樣了。

果然,略略過了幾日,恭太妃一旨宣來,言及思念親人,讓幾個蘇家女兒都入宮一聚,蘇令蠻作為外嫁的女兒,也在受邀之列。

上回在宮裏險些著了人道,蘇令蠻對皇宮的印象是差到了極點,正想著個由頭拒了,蓼氏卻親上了門,請她同去。

“阿蠻,自你阿爹得了這戶部侍郎的位,阿娘這心便一直提著沒放下來過。”蓼氏道,“太妃還特地點名聲要阿瑤同去,這可如何是好。”

“阿瑤不是去了清遠寺?”

蘇令蠻蹙了蹙眉,“阿娘去將人接回來了?”

她心裏起了不祥的預感,只覺得最後一塊拼圖終於給拼上了——聖人想要娶了阿瑤做妃?

有這麽個親身女兒在,鄂國公府最不濟也會是保持中立,不相幫於楊宰輔,以免害了自家女兒。

蓼氏的政治敏銳度極高,接了懿旨匆匆上門來也是為了這一樁事,“阿瑤這性子咋咋呼呼的,哪能去那吃人不吐骨頭之地?”不肖說,一日都活不下來。

蘇令蠻也頭疼,若聖人不管不顧地一道聖旨下來,阿蠻是不嫁也得嫁,這般算來——還不如嫁了謝郎君為好,好歹那家裏還沒那許多虎視眈眈的美人,更沒那懷了龍胎的容妃娘娘。

“阿廷,你早料到這一日了?”

蘇令蠻問得有些咄咄逼人,柳眉倒豎,偏聲音還不夠硬,楊廷捏了她一把臉,“阿蠻,你不記得,當日我便說,讓你那四妹妹等一等?”

“等什麽?”

“等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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