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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回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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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辰了?”

蘇令蠻瞇縫著眼, 迷迷糊糊地問了句, 見帳幔外仍是黑漆漆一片, 翻個身又要繼續睡, 楊廷含糊說了幾句,輕拍著, 懷中的人兒沈沈地睡去了。

這一睡, 便睡到了大天亮。

蘇令蠻醒時, 楊廷已不在枕邊。小八進來伺候盥洗,見二娘子面色紅潤, 不免讚了聲:

“夫人這日子, 過得真真是舒心。”

威武侯府, 不,自聖人昨日一旨將茺州六郡悉數指給威武侯做封地,楊廷鐵帽子直升為“敬王”,闔府上下便都改了口。

敬王府人口簡單, 連蘇令蠻在內滿打滿算不過是兩個主子,府內姬妾通房一概皆無, 上頭的公公婆婆又分府另居,只需每逢初一十五點個卯,平日裏便是日頭高懶梳洗,也沒人能置贅兩句。

蘇令蠻笑了笑,要說舒心,是真舒心,比之鄂國公府頭頂有人, 自己能當家做主的感覺自然是更好。

就是……有人,需索無度了些。

她暗地裏摩挲著後腰,只覺得還酸軟得慌,“王爺呢?”

“王爺一早便出去了,出去前還囑咐奴婢莫驚擾了您,說您這幾日累著了。”

小八說得促狹,這幾日熏陶下來,她再是不懂,也曉得這“累”是何意了。

蘇令蠻心底發惱,雪膚膏抹臉時動作便有些重,鄧嬤嬤歡天喜地地進門,“夫人,您看誰來了?”

但見一著靛紫如意富貴紋上襦石青色馬面裙富態白胖的婦人進門,面上的笑看著極是可親,蘇令蠻認出,去歲時威武侯府送禮來,這婦人她見過一回,若沒記錯,應該是林木的母親,阿廷的乳娘。

“乳娘?”

蘇令蠻先站起行了半禮,畢竟在府內這也算是半個主子,連楊廷都敬著,當半個母親看待的。

孫氏這人,性子爽利,雖奶大了楊廷,也依舊如故,見蘇令蠻這般唬了一大跳,忙擺手道:“夫人這般委實是折煞奴婢,使不得使不得。”

“在王爺心裏,原當乳娘是家人看待的,自家人受這一禮也不打緊。”

蘇令蠻親親熱熱地道,孫氏聽得眉開眼笑,轉而道起了正事:“這一大清早的,本不該來打擾夫人。不過王爺方才吩咐奴婢將這回門的禮單給您送來,還交代若夫人不滿意,大可去他私庫挑。等夫人回府,奴婢便把對牌、賬簿子給您交來,往後這家啊,還是得您來當。”

並非孫氏拿大,非要耽擱三日才移交這管家之權,實在是楊廷不發話,她不敢交。

這裏頭的計較可多了。

蘇令蠻自己也留意著這事,只這幾日楊廷沒提,她也就沒問,大不了從嫁妝裏挑幾樣帶去便是,沒料到一大早便給了她這個驚喜。

孫氏也是個爽快人,見蘇令蠻過目後覺並無不妥,便著人下去置辦,燈楊廷練完武回房時,竟已經全部妥帖弄好了。

“阿廷,謝謝你。”

楊廷莫名地看著跟小鳥兒一樣飛來的美人,挑了挑眉,“謝什麽?”

“回門禮啊。”

蘇令蠻笑嘻嘻道,“我看過了,個個都是頂好的。”

“以前府內的人情往來可都是乳娘幫忙張羅著的,以後你掌家,萬一有舊例不懂的,也可去問她。”婚嫁三日,楊廷為了自個兒福利,自然不大願意美娘子去為瑣事分心,一連拖到現在。

“成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先進些食,一會該出門了。”

蘇令蠻叫了朝食,敬王府的朝食跟鄂國公府又不大一樣,國公府因著人多,分量總可著勁兒做大,而敬王府許是因隨了楊廷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性子,不論朝食還是饗食,都是小小一份,便一碗瘦肉粥,都似乎要做出花來。

美人兒十指青蔥,捏著一雙雕花鏤銀筷,拈起翠縷蘿蔔絲時,委實是樁享受。

蘇令蠻撚了一塊紅豆糕時,見楊廷停著不食,奇道:“阿廷,你吃飽了?”

“飽了。”

楊廷摩挲著手指,指尖微微發癢,見蘇令蠻坐著的姿勢有些別扭,不由蹙了蹙眉,“還不舒服?”為著今日的事,昨夜才要了一回,後來又幫著揉了半天腰,怎還不見好?

他拿桌上的巾帕揩了揩手,一把提著小婦人坐上膝蓋,大掌覆在她腰後輕輕揉著,“好些了麽?”

蘇令蠻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你還說?昨天都說不要了的,你非得纏著……當居士的藥是神藥,一貼就好?”

楊廷任勞任怨地揉著,垂頭不語。

心裏卻也知道自己過了些,從前只當自己是塊冷凍的石頭,沒想到竟也會有這般不能自控的一日。

兩人在屋裏時,下人都知道不能進的。

蘇令蠻被揉著揉著,便覺得身下被磕得慌,心裏登時有些急,瞪他:“你……又……”

楊廷面無表情地道:“時辰差不多了,該啟程了。”

蘇令蠻跟火燒屁股似的跳了起來,原以為又要經過一番磋磨,沒料到敬王爺此回竟然寬宏大量地放過了他,喚人進來收了桌,自顧自去旁邊的碧紗鬥櫥裏取外出衣裳來換了。

小八忙乎乎地收了桌,綠蘿進來伺候梳妝,不過一會,便已好了。

楊廷覺得新奇,“阿蠻,聽聞婦人出門,得抹香粉、描黛眉,怎爺從未見您打扮過?”

蘇令蠻“啊”了一聲,轉了個圈,石榴紅十二幅羅裙搖曳得跟一朵盛開的牡丹花似的,她眉眼彎彎,笑得張揚奪目:“廷郎是覺得,阿蠻還需要塗脂抹粉?”言行狂妄,絲毫不見老祖宗提倡的內斂與謙虛。

偏偏楊廷就愛她這眉飛色舞地小模樣,嘴角翹了翹,負手瞧著:“確然不需。”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蘇令蠻也並非不懂謙虛,只每日照著西洋鏡,若要虛偽地自貶道“妾容貌粗鄙”之類的“自謙”,她自己都覺得大約需要去扶墻吐一吐了。何況學醫越久,便越知道那些香粉暗含的鉛粉,塗得時間久了,肌膚便越暗沈,全然是治標不治本的玩意兒,還不如居士給的雪膚膏,保養著便好。

蘇令蠻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了。

世上如她這般天生膚白細膩者少,時人以白為美,連某些郎君都會敷粉,何況是那些本身不夠白凈的小娘子?只時間久了,反倒是雪上加霜,越差,越離不開了。

兩人在房中懟了幾句嘴,便相攜著出了府,上了馬車。

一車的回門禮,依著長安城裏大部分新嫁娘的禮單上又往上加了兩成,既不失體面,又不會過分貴重。從這方面來說,孫氏辦事也確實妥帖。

蘇令蠻陪嫁過去的鄧嬤嬤理賬也是一把好手,蘇令蠻去歲時,由著蓼氏手把手地將掌家之事理了一通,兼之吳氏也在京畿,幫著教了些商賈之事,蘇令蠻在掌家上是不怵的了。至於嫁妝鋪子、田莊都請了可靠之人專門打理,蘇令蠻需親自過問的不多。

三輛馬車轆轆到了鄂國公府,紅漆正門大敞,門房翹首以盼。

見刻有宰輔徽記的馬車停了,一人忙不疊朝裏通報,一人迎了上來。

“小心些。”

楊廷扶著人下來,蘇令蠻朝大門看了看,不過短短三日,再看這裏,心境竟已截然不同。

她自失一笑,見楊廷奇怪地看著她,“走吧。”

鄂國公告假在家,連著蘇文湛幾個小的也與書院告假,一行人先去了慶和苑,老國公夫人依然精神矍鑠,雖頭發白了泰半,見蘇令蠻來,仍然笑得牙不見眼,大咧咧道:“阿蠻來了啊。又漂亮了。”

這是大實話。

蘇令蠻脆生生地喚了聲“阿嫗”,楊廷對著外人,從來都是張板正臉,此時也難得舒展了些,跟著蘇令蠻一同喚了聲,蓼氏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對,她是過來人,不過兩眼,便能看出阿蠻日子過得舒心。

女人是需要養的,好不好全在面上。

雖說眼下還有些倦意出來,不過畢竟是新婚,王爺聽聞也不是在外拈花惹草的性子,有這麽個千嬌百媚的妻子在,疼寵過了些也是應當。過了這陣,便也好了。

蘇玉瑤與阿江一左一右陪著老夫人逗趣,見阿蠻來一人叫了聲“姐夫”,蘇令蠻幫著給了開口禮,一人一個金鑲玉的腰玨,並不厚此薄彼。

至於蘇蜜兒、蘇珮嵐,她則是薄了一分,畢竟蘇令蠻如今是過繼了去的,到底隔了一層,只這兩人總忍不住拿眼悄悄地去覷阿廷,讓她頗有些不大開懷。

楊廷見過長輩,在這婦人呆的地兒久呆終究不大合規矩,便由著蘇文湛領去了外書房找鄂國公喝上兩盅,蘇令蠻在慶和苑坐了一會,便被蘇玉瑤領著,去了蘇馨月的居所。

“阿蠻姐姐,你幫幫我。”

蘇玉瑤方坐定,便揪著蘇令蠻袖子可憐巴巴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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