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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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驀地睜開眼睛。

意識漸漸回籠。

她能感覺到身下在不斷地晃動, 手臉黏膩膩地發著一股子餿味, 眼皮沈重, 手酸腳軟, 連喉嚨都澀得說不出話。蘇令蠻勉力睜開眼, 眼神聚焦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是著了道了。

難得行件善事, 竟然還是樁假的。

蘇令蠻連苦笑都做不出來,驢車“籲”地停了,她豎耳聽車夫熟稔地與守城京畿衛聊天:“大璐哥,今日城門怎嚴了這許多?”

“別提了,昨夜西城走火, 燒死燒傷許多人,聖人震怒, 我們這些個小兵也得緊著點皮子以免得吃了掛落。”那大璐哥道了聲:

“小驢蛋兒,你又運什麽出城呢?”

“嗨, 軍爺,您這不是寒磣小的麽。”小驢蛋兒熟練地塞了幾個銅板過去:“小的也就這收收破銅爛鐵的本事。”

大璐哥意思意思地掀簾子看看, 果然是一堆不值錢的破爛貨, 便揮揮手讓過。

蘇令蠻使勁全身力氣往旁邊車廂撞,卻只能發出一點聲音, 被破銅爛鐵的“叮鈴哐啷”全數遮蓋過去了。她被困在一個狹小的仿若棺材般的木匣子裏,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等等。”

蘇令蠻驀地睜開眼睛,黑暗中耳朵似乎變得格外敏銳, 她聽出來叫停的是楚世子,心下不由起了一絲希望。

小驢蛋兒頭一回見這般氣派的軍爺,討好地笑了笑:“軍爺,您叫我?”

楚方喧板著一張臉,示意兵士掀簾子,驢車笨重,車廂內還擠擠挨挨地放了一堆不知打哪兒來的破銅爛鐵,散著股餿臭味,沒有讓人看第二眼的興致。

小驢蛋兒便見這氣派的軍爺走到下一輛車那去了,不禁籲了口氣:好大的氣派!

蘇令蠻使力撞了幾回,都被顛簸的驢車聲給蓋過去了,氣力用盡,又沈沈地睡了過去,睡前還迷迷糊糊地想:等回頭她脫困了,非得去嘲笑楚方喧睜眼瞎不可。

盧府內莫旌擔憂地看了一眼窗前的楊廷一眼,忍不住勸道:

“主公,您這都一天一夜沒合眼了,不如先去歇一會。”

郎君就這麽朝著窗外一站就是一夜,夏末的夜晚縱然不算冷,可露水沾衣也會著涼的。

楊廷揉了揉額頭,再睜眼時,除了眼珠子略略發紅外,眸光仍是清醒的:“楚世子那,可有消息傳來?”聲音熬了一夜,帶著點微啞。

莫旌俯身給他斟了杯茶潤喉:“楚世子那還沒消息。”

話說完,便見郎君又這麽硬挺著一聲不吭了,側臉蹦得跟個石雕似的,也不知是跟誰在置氣。

莫旌還記得他頭回來到郎君身邊之時,郎君還不滿五歲。

五歲的兒郎可不懂什麽冷漠自持,該淘氣淘氣,該撒嬌撒嬌。可郎君從不,在他身上,莫旌便從未見過他這麽一面,他永遠是安靜而沈默的,連與大老爺相處亦是如此。

莫旌從前還以為那是郎君自小便聰慧不凡。

可隨著年紀越長越大,他才發覺不是。

這世上,唯有在蜜罐裏泡著的孩子,才可以保有格外的天真爛漫、撒嬌淘氣,而所有不受寵愛的孩子,自小學會的第一件事,便是安靜呆著,莫著人嫌棄。

可自打蘇二娘子出現,莫旌便發覺郎君——變了。

說不出哪裏變了,可哪兒都不一樣了。

仿佛從墻上掛著的畫出來,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也會輾轉反側晝夜難安,也會雀躍歡喜滿心期待。

莫旌相反更喜歡這樣的主公,這讓他覺得有生氣,更踏實。

可此時看他自苦又覺得不忍心。

就像郎君明明不喜歡楚世子參與蘇二娘子的事,可為了二娘子的安全卻必須將所有的不喜歡舍棄,還特意拜托蘇世子一大早去與楚世子道明二娘子之事,只因——他希望二娘子沒事。

可郎君從前哪曾有過這般顧慮?

不喜歡便不去做,這世上,約莫還沒有人能當真強迫郎君去做不願意之事,包括大老爺。

萬一若當真讓楚世子救著了人,蘇二娘子一個感動許嫁,那時恐怕郎君便要當真苦死了。

……莫旌暗測測的憐憫沒有逃過楊廷的眼神,他擰著眉問:“怎麽了?”

莫旌連忙搖頭。

楊廷現下無意去與他計較,窗外朝霞漫天,晨起的陽光明媚得仿佛將昨夜的一切全部揭過,這世界沒了誰,還當真是照樣過。

盧炫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傳來,他滿臉喜氣地大呼小叫道:“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楊廷驀地轉過身來,那一瞬間的眼神沖得盧炫心中發緊:“小的,小的是說那婦人有消息了。”

“在哪兒?是誰?”

楊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以至於盧炫險些跟不上,他“哎”了一聲,與莫旌快速地撞了下眼神:

“那婦人是秀水縣當地富戶,家業不小,經營的是絲綢生意,奈何得罪了當地的官老爺,夫君如今被下獄收了監。現下是舉家業來京畿,投誠求個活路。”

“她投了誰?”

盧炫露出個古怪的笑容:“這婦人溫婉秀美,被那禮部侍郎的小兒子給看上了,現下正置在西市的婁水巷裏,平日裏深居簡出,小的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

莫旌奇道:“她不是來求人救夫君的麽?怎麽還委身於……”

“這便不知道了。不過想來也是幾錘子買賣。”

禮部侍郎那小兒子性喜漁色,卻又已喜新厭舊,想來那婦人也是虛以為蛇居多,待得了法子救人,還是要走的。

“林天佑。”

楊廷突然道了一聲,語氣極淡,面上還是一如從前,巧手飾過的鳳眸有股少年郎君的天真爛漫,可莫旌卻一眼看出,郎君面下壓著的暴怒,如風雨欲來。

幾人迅速趕去婁水巷,卻發現就在盧炫趕來通知的一瞬間,那婦人連同孩子一塊消失了。

問過坊間左近鄰居,都紛紛表示不清楚。

“對了,早上有一架收破爛的驢車在他家巷子前呆了有一小會,莫不是坐驢車回老家了?”

“驢車?”楊廷手緊了緊:“什麽樣的驢車?”

“哦,對了,那人叫小驢蛋兒,經常在長安城裏各個巷道轉悠,家在西城外十裏的陸家村,”鄰人是個熱情的,問:“小郎君尋那婦人作甚?可有話要帶?”

莫旌塞了粒銀錠子,便匆匆跟了上去,鄰人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哎喲,真的!”再看那個冷著臉的小郎君,也不喊怪人了。

蘇令蠻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似乎就在她沈眠之時,這些人又重新餵了遍迷藥,稍稍恢覆的力氣立刻消失殆盡,她被一輛驢車直接拉進了一個莊子。

由著兩位小丫鬟擦身盥洗,蘇令蠻沈得一根手指都動不起來,只覺自己大約成了一只被洗涮幹凈得烤乳豬,心下厭惡,卻只能睜著眼看著頭頂床幔上灑金蜀錦織繡牡丹團花發呆。

大約蘇令蠻如今是個活死人樣,那兩小丫鬟說話並不特意避著她。

“小郎君這回找的,可比上回的好看多了。”

“噓——”另一人指了指裏面,蘇令蠻豎著耳朵,只能聽到壓低了的幾句斷斷續續的話,大約是:

好好打扮伺候著,晚上小郎君還要來看美人,莫要掃了人的興。

蘇令蠻心中臆測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做出這等貽害百姓之事,一邊又沈沈地睡去了。

她是被身上一陣摩挲的感覺弄醒的。

蘇令蠻猛地睜開眼睛,一眼看去,一個油頭粉面滿是脂粉氣的小郎君正愛不釋手地在她身上摸索來去。

她垂眼看去,只覺心下一陣一陣地發涼。

方才還好好穿著的一條對襟墨染籠煙裙此時衣襟大敞,露出胸口大半片誘人的弧度,那小郎君淫邪的目光露骨地看著她,著迷道:“二娘子你這眼睛可真美。”

蘇令蠻指尖微動,卻發覺手還是擡不起來,正急得發慌,卻見那油頭粉面對外招了丫鬟進來問:

“你們藥劑量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你看美人兒連話都說不出。”

蘇令蠻註意到了這人的一只瘸腿,還由兩塊板架著,好似是剛瘸不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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