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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打假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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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棱棱振翅聲漸漸遠去。

蘇玉瑤與羅意可兩人一人一張小杌子坐到了兩家大篷相接之處, 拄著下巴不忿道:“阿蠻姐姐此番是要比不過王二娘了。”

羅意可笑道:“你之前不還說, 只要你阿蠻姐姐莫輸得太難看就成?”

不論如何, 第二名也是穩的。

“那不一樣。”蘇玉瑤轉頭朝旁邊大篷裏端坐著的蘇文湛問:“大兄,你說是不是?”

卻正好瞥見蘇文湛面上奇特的表情:“大兄?”

蘇文湛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朝場中瞥了一眼, 蘇玉瑤正奇怪著, 卻聽一道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如此。”

場上射課的先生已經站了起來, 伸手從座旁的笸籮裏取了一個沈檀花字牌,正欲唱名, 卻聽一道嬌軟的聲音道:“先生, 且慢。”

方才還安安靜靜杵著的綠衣小娘子越眾而出, 朝正中先生們所在鞠了一大躬, 才道:

“學生有疑惑,請先生慢來。”

景春來眉眼不動:“何事?”

今日觀賽之人已有少年人噓她:“蘇二娘,莫要輸不起嘛。王娘子可是京畿第一才女, 你輸給她不冤。”

周圍稀稀拉拉響起了一陣笑。

不過前頭高門大戶的篷內, 卻是一片安靜。

楊文栩朝僅次著自己的帳篷樂呵呵地捋了捋胡子:“右相, 你覺得今日這射一道上,是你女兒贏面大,還是這位蘇二娘子贏面大?”

王溪面色泰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阿窈輸了,便當是受個教訓;贏了,自然更好。”

卻聽場中綿軟女聲話中透著一絲冷意,她指了指地上染血箭支, 道:“學生認為,有人作弊。”

話音剛落,已是全場嘩然。

“簡直是不知所謂!”已有一迂腐文官氣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拍椅喝道:“箭支事先由先生一一過目,再投擲入壺,不論選箭還是射箭皆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作弊?”

墨如晦手擡了擡,嘩音漸弱,示意蘇令蠻接著說。

蘇令蠻微側了側身,她如今早已瘦了下來,鮮嫩的水綠騎裝將她那張俏麗精致的臉襯得如春桃一般。

“事情便出在這箭支上。”

她足間一錯,人已經快速行至王文窈身旁,指尖一挑,還不待其反應過來,便將她背上箭壺給卸了下來,王文窈驚呼了一聲,怒瞪著她:“你幹什麽?”

蘇令蠻歪著腦袋朝她調皮地眨眨眼,甩手便已經將王文窈的箭壺呈到了射課先生的臺上。

“還有一事,需拜托景先生。”

“你說。”

“能否請先是派人將周圍散落在地的箭支全數堆到此處?”

因不得跑出馬場,散落在外的箭支並不算多,連到內場落地的箭支全數集中到一塊也不過一會,甚至撿拾箭支之人還貼心地將每一個人所屬箭支都分了開來。

蘇令蠻身前竟一支空箭都無。

在場人先是倒抽了口氣,漸漸有些腦子活的已經回過味來。

王文窈身前約莫十六支空箭,其餘人七八支三四支不等。

“請先生數一數,王娘子壺中箭支數目。”

場上連到周圍看客漸漸都靜了下來,王文窈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蘇二娘子何至如此較真?”

蘇令蠻淺淺一笑,看著她便跟看個不懂事的孩子:“白鷺書院素來講究治學嚴謹,既有疑慮,還是當場弄清的好,以免旁人無端猜測,你說對麽,王二娘子?”

那邊幾位先生一道起身幫著數,已經將王文窈箭壺中數目數清了:統共七十八支。

有心算快的,將這數量在腦子裏過的一遍,登時驚訝地喊了出來:“一百一十八支!”

屬於王文窈的二十四只鳥兒,十六支散落的空箭,加上箭壺中七十八支未派上用場,統共一百一十八支——而每人派下的箭壺中,本該只有一百支箭支才是。

可不論是箭支入壺,還是標記檢查,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的:論理,是沒有機會動手腳的。

但——王文窈整整多了十八支。

仿佛油滴入鍋,炸出一堆轟鳴,全場竊竊私語聲不斷,落在王文窈與王右相面上的目色,紛紛帶了點打量與質疑。

楊文栩呵呵一笑,親切地朝旁邊親切地道:“右相,老夫這回正巧多帶了一頂幕籬,一會回去借你用用?”

王溪不置可否,俯身取了茶盅輕酌潤一潤喉方慢條斯理道:“我家阿窈,可不會行此下作之事。”

話音方落,場上王文窈已經舉手叫停:“且慢。”

“既然是查驗作弊,自然沒有只有查驗我一人的道理。”王文窈面上快速地閃過一莫受傷,因她對外一慣是優雅淡然的,此時難得露出一絲脆弱,便格外惹人不忍。

“請先生將每人的箭支都重新查驗過。”

這提議實在太合情合理,於情於理都不該否決。

景春來和另外九位先生,不辭勞苦地重新將另外九人的箭支悉數統計了一遍。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蘇令蠻與另一位陳六娘前者多了一支,後者多了兩支,還有兩位小娘子一個少了九支,一各少了十一支。

相加起來,總箭支數倒是相同的。

蘇令蠻一眼便認出,那少了箭支的兩位小娘子便是之前禦馬時偷襲自己的。

“怎麽回事?”

房廩生兀自停了扇,今日這連番事,他怎麽就看不懂了?

謝道陽心知他是一葉障目,若跳脫出來看,事情反倒好理解的很,只是……

楊照指尖點了點示意一旁人添茶,一邊悠閑地道:“廩生,你阿爹後宅幹凈,是以你不清楚女人的手段。只孤沒想到,這王二娘子倒也是個趣人,這般一來……”

不發現,她便是當之無愧的魁首。一旦發現,將水攪渾,便誰都說不清了。

場邊麇谷居士幾乎將臨行前貼的山羊胡子全給扯沒了,見旁邊人還老神在在地環胸看戲,忍不住遷怒道:

“臭小子,看什麽看?都怪你,我家阿蠻才受這份罪。”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世上的婦人,除了阿蠻便沒一個好的。俱是黃蜂尾後針,毒得很,冷不丁便蜇人。

“信伯,你錯了。”精壯漢子壓低了聲線,晴朗中帶一點沈郁的性感,他難得肯解釋兩句:“王二娘生來好強,誰來搶這個魁首,都是撞槍口之事。”

言語中透出一股漠然。

麇谷撓了撓後腦勺,幾乎將腦後的三千煩惱絲給擼光了,甩袖道:“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腦子都怎麽長的,盡是些彎彎繞繞,煩。”

精裝漢子懶懶地瞥了他一眼,漂亮的丹鳳眼仿佛映著頭頂天光,瀲灩寒霜。

麇谷滯了滯,埋怨的話登時便說不出口,又憋回了肚子裏。

見他胡子拉雜,一身不知穿了幾日的黃綢衫胡亂裹身,便跟街頭的流浪漢似的,忍不住捏著鼻子往遠處挪了挪,幸災樂禍道:“阿廷,你為了看次比賽,犧牲委實大了。”

誰都知道威武侯楊廷自小錦衣玉食,衣裳就從沒有穿過夜的。

漢子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再不肯搭話。

依著白鷺書院在外的名聲,此事在此時打住便最好。

可蘇令蠻從來不是和稀泥的性子,兩波比賽下來,她算是真正看明白了。

王文窈這是與她杠上了,不論因著什麽緣由,使出的手段卻很是卑劣,並不肯堂堂正真與她一較高下,對這等人,蘇令蠻一向都瞧不太上——

再想起從前在定州之時的自慚形穢,便跟吃了蒼鷹似的,噎得慌。

她基本無視周遭目光,俯身在那兩位偷襲者的箭支堆裏一邊摸了一支,大拇指與食指捏著箭桿底端輕輕一碾,一層薄薄的刻著本人數字的皮便從箭桿脫落,輕飄飄落在了地上。

箭桿上刻著兩個“壹”字。

蘇令蠻一連捏了許多支都是“壹”字。

其餘八人箭桿紋絲未動。

場上已經徹底的靜了下來。

不論如何說,這兩位射箭的不論存著什麽心思,起碼是捏了箭桿底部薄薄一層皮不懷好意的。

王文窈雙節微顫,目光閃爍,卻聽:

“撲通——”

“撲通——”

幾乎是同時,兩道膝蓋落地聲揚了開來,兩位少了箭支的紫服小娘子異口同聲道:“學生有罪!”

“學生不該不忿蘇二娘子的狂妄,又不該因著敬仰王二娘子而擅作主張,行此下三濫之事。。”

“學生有罪!”

異口同聲地包攬下所有罪責,話方出口,人已淚流滿面。

景春來嘆了一聲:“我白鷺書院自創以來,還未曾有過這般徇私舞弊之事,為以儆效尤,你二人自明日起,便交還紫服,隔去學籍,不必再來。”

蘇令蠻默默看著這兩位從頭到尾都不認識的紫服學生互相攙扶著下場,心裏隱約明白:被白鷺書院除了學籍,本該等結業嫁個好人家的兩人,往後的生活恐怕不會太如意了。

她不由自主地轉頭往王文窈瞥去,卻愕然地發覺:

在這個高貴優雅的世家嫡女面上,什麽都沒有。她並不為自己完全脫疑而高興,亦不為兩位小娘子大好前程被毀而不忍——便仿佛是一尊頂漂亮的琉璃像,除了漂亮,一切皆無。

曲射只餘八人還在,為顯公平,重新又來了一次。

這回蘇令蠻毫無懸念地奪得了魁首,綠衣小娘子拉弓射箭的風頭,簡直是一時無兩。王文窈反倒得了第三,第二由那陳姓小娘子得了。

第二枚“射”字花牌。

第三課,為術數。

先生出題,學生在紙上作答。

蘇令蠻並未參加,最後果然由王文窈得了魁首——

不過,到底前一樁事影響了旁人對其觀感,縱使她將自己脫得滴水不漏,可場上聰明人亦不少。心中不免對她以前的傳聞起了懷疑:到底她從前的四魁首六優秀的成績,究竟有多少水分?

第四課,樂。

蘇令蠻依然未參加,王文窈操琴一曲,嘈嘈切切,如玉珠落盤,在二十人中毫無懸念地再得魁首。

場上之人又覺得,這王二娘子很有些真才實學,起碼操琴弄藝很不一般。

不過,墨如晦難得點評:“技巧渾圓如意,可見是下過一番苦功。只這《流水》曲調昂揚開闊,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爽朗大氣在,小娘子心思累雜,記得千萬要放開些。”

此話出自墨國師口中,分量便不同了。

王右相已然想到了旁處,王文窈難得面色發紅,雙拳緊攥喏喏道:“學生會的。”

手頭的花字牌又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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