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心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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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令蠻換下春裝,披上素紗禪衣時, 夏日便真正地來臨了。

鄂國公府的生活並不如她想象中難熬, 甚至由於蘇玉瑤的存在,反而愉快了許多。

蘇玉瑤性子活潑爽利, 雖比不得她與羅婉兒同穿一條褲子的知心默契, 可長時間的同進同出, 兩人亦建立起不淺的情誼。

鄂國公府也並非如她從前所想的龍潭虎穴, 不說老國公夫人, 老小孩的性子,對她這“受到景大家另眼看待的”讀書人格外尊重, 便是國公夫人亦是書香門第出身的體面人,言語親和,更時不時噓寒問暖, 便她拒了塞來的丫鬟也不惱——

相比較從前定州那些時不時戰一戰的糟心日子,她反而過得要平靜舒坦許多。

唯一需要操心的, 只是學業問題。

蘇令蠻聽了大約七八日的課, 發覺都極感興趣, 斟酌半日, 幹脆從了心, 大手一揮將除開“數”、“廚”兩課之外的其餘八門盡數報了。

前者如“數”課, 著實艱澀費腦子,不大適合她;而後者如“廚”一道,卻是當真提不起興趣。

當時選報時,羅意可還瞪著眼睛大呼“瘋子”, 連蘇玉瑤也不禁為其年前的考核感到憂心,勸她再斟酌一二,蘇令蠻卻牛氣沖天地拒絕了。

這個決定一出來,書院裏幾乎人人側目,心道:“果真又是一個鄂國公府出來的草包,連王二娘子都不敢這般托大,真真可惜……”

可惜了這麽一張盛極的臉蛋兒啊。

甚至連謝靈清都覷了個空走到蘇令蠻面前,定定直視許久,方問了一聲:“可有把握?”

蘇令蠻粲然一笑:“自然。”

當然——

她這狂妄的回答,幾乎是受到了群嘲。

沒人會相信她能撐過年前大考核,順利升到中階。人的精力有限,要同一時間學習這麽多門,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自此,“草包美人”的聲名便不脛而走。

蘇玉瑤暴脾氣,為此直接懟了旁人好幾回,便沒人再敢當著蘇令蠻面議論了。

蘇令蠻自己卻不大在意,她時間被掰成了許多碎塊,每日奔波在學堂中都嫌不夠,沐休日子更是一回都未出過門,將自己忙成了個團團轉的陀螺,如海綿般不眠不休地汲取著知識。

若說她這般報,也並非托大。

蘇令蠻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禦、射、書三門,本就是強項,無須擔心,便是與高階學生比,恐怕還要超出一截,而“繡”之一道,與居士授予的針灸之術異曲同工,她練銹技,兩者相互進益,不過短短一月,便能雙手持針,繡出一幅雙面繡來。

這大大鍛煉了她指尖的靈活度,假以時日,針灸之術必然能大成。

此事亦給了蘇令蠻極大的信心。

她從前練外家功夫,便覺得如魚得水,毫不費力。

但凡用上手腳的技藝,她從來都會很快上手,極少輸與旁人,舞、樂、畫、香雖是從零學起,她亦進步神速。

除去必要的睡眠時間,蘇令蠻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懈怠,以蘇玉瑤的話來說,便是“身後跟有惡鬼追似的”。

蘇令蠻只能回她一個無奈的笑。

蘇玉瑤不會懂。

她身後是一片虛無,無枝可依,唯有自己能做自己的依靠。而她能想到的所有——不過是抓住一切機會,窮盡所有辦法努力提升自己,直到哪一日,當真強大得無人敢欺、無人敢辱。

蘇令蠻忙。

便每十日國子監都會有一場的蹴鞠賽,她亦不曾再去看過一次。

——當然,威武侯的一株十八學士,亦讓她在整個京畿閨秀圈中聲名大噪,連著草包美人的名頭,一時無兩。

縱使草包,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國子監連同青山書院當日在場的少年郎君不知凡幾,自然有那驚鴻一瞥日日入夢的癡人。

女子書院自然是不允男子進來的。

可保不齊長安城中牽牽絆絆的關系繁覆,權貴圈裏更是姐姐妹妹眾多,各處都連著線,於是,白鷺書院便出現了一道奇景:

常常蘇令蠻剛走進學堂,便有左近的小娘子們繃著一張臉遞來各式花箋,其上常常是“寤寐之思”,“輾轉反側”的癡話。

初時蘇令蠻還覺新奇,畢竟她長這麽大,被人鄙薄嫌棄得多,真正直白向其表示“向往”的除了一個羅守毅和楚方喧,便再無旁人,如今被一下子出現好幾個盛讚她的,自然是洋洋得意、心自飄搖。

只可惜飄搖沒多久,便被這時不時的花箋給弄煩了,盡是些輕飄飄不著邊際的酸話,加上信鴿小娘子們的黑臉,蘇令蠻更覺煩不勝煩,最後幹脆一律推拒,再不肯收只言片語。

之後,書院裏便又傳“草包美人心高氣傲不知所謂”的傳聞來。

蘇令蠻權當是耳旁風,她深知一點,言語辯解再多都是無用,唯有實力、才學才是反擊的最好方式。

一月時間倏忽而過。

又一日沐休。

蘇令蠻晨間練了一個時辰草書,剛要為墻角的十八學士澆水,卻聽蘇玉瑤在外歡快地叫喚:“阿蠻姐姐,你猜誰來了?”

“不猜。”

蘇令蠻斂容取了小半瓢水,指尖點著一點點往十八學士的葉片上灑。

夏日炎炎,依著紙條上的法子將養的好好的茶花好似也蔫了,花冠沒精打采地耷拉著,未免取花之人回頭怪罪,這些時日她都勤快地親身伺候了。

“阿蠻姐姐你可真沒勁。”蘇玉瑤扁著嘴晃悠進來,手裏還提了一串百味齋的紙包,蘇令蠻瞥了一眼,奇道:

“你大兄一大早便去西市給你買來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怪蘇令蠻這般說。

蘇文湛被蘇玉瑤趁火打劫,日日貢獻出零花來為妹妹買糕點,可到底心不甘情不願,每日非得拖到很晚才會著人去買,今日沐休,依著蘇文湛的性子,起碼得在外頭晃蕩上一整日才會提著糕點回來才正常。

“我大兄?”

蘇玉瑤眨了眨眼,一邊將糕點推過來拆了,一邊嗤笑道:“怎麽可能?”

蘇令蠻澆好水,將瓢往臉盆架子上一扔,袖著手走來,慢吞吞道:“那是你阿爹給你這小饞貓買來的?”

蘇玉瑤又搖搖頭。

此時蘇玉瑤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只見豆沙餡兒的相思糕,水晶似的青團子,茉莉餡兒的如意糕十來樣百味齋出名的糕點滿滿當當鋪了一桌,有些還冒著新鮮出爐的熱氣。

蘇令蠻呆了呆,只想到一個可能:“楚世子來了?”

自這鎮國公世子被一紙調令調入了龍鱗衛,常駐京畿後,便十足殷勤地往蘇府跑,時不時地還帶些吃食、小玩意兒分發,言是給蘇文湛的,但誰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來。

因東西不貴重,蘇令蠻不好直言拒絕,便也只能受了下來。

不過如這百味齋的糕點,還是頭一回送,但送得樣樣貼心,每一種都恰好符合她的口味,便能見其耗費的心思了。

蘇玉瑤歆羨地支著下巴,伸手拈了一塊相思糕吃,打趣道:“世上難得有情郎啊。楚世子為了咱們的草包美人兒,可謂是心思費盡。聽說他那阿翁在府中給他立了軍令狀,讓楚世子今年必須成婚,都被他用話給否了。”

“你道什麽話?”

蘇令蠻沒好氣地拈了塊團子,往她嘴裏一塞:“吃你的吧。”

蘇玉瑤也不惱,笑瞇瞇地繼續:“楚世子說,蘇二娘子還小,成婚總要等你及笄個一兩年再說。”

“你說,這郎君為你考慮得這般仔細,你怎麽就不見感動呢?”

蘇令蠻垂眼看著覆在桌上的雙手,指如青蔥,苦笑道:“楚世子確實是個好人。”

只是——

她非良配。

蘇玉瑤皺了皺眉頭,手一招將門外的小八喊來:“小八,幫你家娘子將糕點收了,一會回來吃。”

說著便要扯了蘇令蠻手出門。

蘇令蠻紋絲不動,蘇玉瑤跺了跺腳,嗔道:“阿蠻姐姐,你日日不是書院便是碧濤苑,都快長蘑菇了,今日日光明媚,不如與我出去逛逛如何?”

蘇令蠻垂眼看她,八分不動:“阿瑤,你又應了世子?”

蘇玉瑤這才紅了臉道:“世子每日沐休都來等你,怪可憐的。”

“再說,書院裏那起子小人日日說你草包,嫁不得好人家,阿瑤非得讓他們瞅瞅,她們巴望不上的人偏偏瞧上了你。”

蘇令蠻嘆了聲,看著蘇玉瑤紅紅的眼眶,知道她必是又聽到了罵她的話,與人爭辯了。

心中熨帖,思及黑面郎君的誠懇,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了:

“罷了,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

阿廷:垂死驚坐起!

柿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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