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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觀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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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無恥!”

蘇令蠻怎麽也沒想到, 幼時這個能帶她下水摸魚上山爬樹的大表哥會變成如今模樣, 此時想來, 從前那些記憶都好似被淋漓地潑了一層狗屎,一想起來便讓人忍不住作嘔。

吳鎮搖搖頭,手指在唇間一“噓”,因靠得近氣息幾乎噴到她臉上:“阿蠻妹妹,你錯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鎮哥哥我……也只是個俗人。”

摒棄那些左搖右擺丁點不值的良心,吳鎮不得不承認, 此時的感覺好極了, 他極之願意坦誠自己的無恥,甚至引以為豪。

“自打上一回見了阿蠻妹妹,鎮哥哥這心啊,滿滿都是你,茶不思飯不想的,都給餓瘦了。”吳鎮湊過去, 目光直直落在眼前馨香的唇瓣上, 小娘子正當妙齡, 唇形優美,如微微上翹的菱角,引人采擷。他忍不住貼得更近。

蘇令蠻微微側開頭,試圖避開撲面而來的氣息, 一雙大眼無辜而明媚,作泫然欲泣狀:“那大姐姐呢?大姐姐心慕鎮哥哥許久,鎮哥哥也舍得將她丟了?”

“嫻兒寬宏大量,早先便與我承諾過,你做大,她做小。”吳鎮滿面春風,對一個讀書人而言,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算是一段風流佳話。

蘇令蠻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留出扇形的影子:“這麽說,今日這一出——大姐姐也是知情了?”

吳鎮面上一楞,不意她竟如此敏銳,可話既已出口便再無收回的道理,何況這兩柔弱女流都已盡在他手,料定是耍不出什麽花樣來。

“嫻兒是個大度的,不會與你爭。”

蘇令蠻掙了掙,下巴被桎梏的疼痛讓她“呲”了一聲,不由想到上一回暗夜裏東望酒樓的檀香,那時她只覺得心跳加速,此時卻只有滿腔厭惡。

她冷笑一聲,詐他:“我猜,此計應該是大姐姐與你合計好的?鎮哥哥,你可是上當了。”

“上當?上……什麽當?”

吳鎮一挑眉,心不在焉地著她說,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在她露出的一點香肩上,渾圓剔透,當真是讓人魂酥骨軟,只覺得渾身熱得想跳入這溫泉池中。

“不巧,我那大姐姐最近移情別戀,看上了京城來的那位楊郎君,鎮哥哥你覺得……她做這出,是為了什麽?世上可沒有哪一個女子肯心甘情願地與人共侍一夫。”蘇令蠻不動聲色地挑撥:“一旦將你我送做了堆,她便是不肯當小妾,也是理所應當,到時候再去與那楊郎君雙宿雙棲,便再美不過了。”

即便想了放棄,可說到旁人與楊郎君雙宿雙棲,蘇令蠻也仍然渾身不是滋味,一雙美目不由黯淡了些許,連忙又挑起精神看著吳鎮,試圖從中找出脫身的機會。

吳鎮自然知道蘇令蠻口中的楊郎君是誰。

便他再自視甚高,也曉得自己與這美楊郎差了十萬八千裏,不說身份,便長相也相去甚遠,拍馬不及。要是蘇令嫻轉而歡喜上這人,簡直是天經地義,他半點都不會懷疑。

吳鎮面色不變,心底卻是立刻便信了蘇令蠻的說法。

何況嫻兒最近總不肯與他出門,只鴻雁傳書,便今日這壞主意,也是她出的,而且態度不同尋常的熱切和誠懇,如今想來,簡直是往他面上扇耳光。

男人便是如此——雖已挪了情移了心,可依然希望原屬於自己的女子保持一片初心,癡心守望。若女子也生了貳心,便是不守婦道,再不歡喜,卻也會生出尊嚴被犯的恥辱之感。

吳鎮屬不可避免地屬於其中之一,面上的神色立時變得兇狠了起來,白凈的面皮上青筋爆出,話幾乎從牙齒縫裏擠了出來:“此、話、當、真?”

蘇令蠻忙舉手示意:“當真,絕對當真。”

順道出了個主意:“依照大姐姐的性子,此時必定在近處看著你我,鎮哥哥若當真放她不下,不如使個計將大姐姐叫出,我姐妹二人一同伺候鎮哥哥,也算一段佳話。”

吳鎮面色陰晴不定,蘇令蠻擡頭看他,溫湯邊的水汽幾乎暈濕了額發,顯得她楚楚可憐,弱不禁風:“阿蠻如今被下了藥,手無縛雞之力,鎮哥哥難道還怕阿蠻逃了?”

吳鎮咬牙看這她,手一松先是放開了她,想想又不放心,幹脆扯了她肩上賬縵,將她束在了床架子上,塞了嘴巴,見沒有遺漏,才拂袖出了門。

蘇令蠻見這災星終於拋開自己去尋大姐姐了,連忙深喘了口氣,朝綠蘿嗚咽了一聲。

綠蘿剛剛被甩開,早在蘇令蠻示意下裝作受傷,癱軟在地,吳鎮這書生沒甚江湖經驗,輕易便放過了她,如今在蘇令蠻示意下,連忙抽了匕首,三兩下將打了死結的賬縵割開,將蘇令蠻剝筍一般剝了出來。

眼看白馥馥的手腳上一圈紅腫,綠蘿紅了眼眶,咬牙道:“改日必要將那姓吳的片了當肉吃!”

“片不片肉以後再提!人快到,莫耽擱了!”

蘇令蠻顧不得披衣,隨便將明衣裹了,包著腦袋往窗縫往外一探,果見一男一女推搡著從對面的西廂房從回廊往這裏走,已經快到門前。

如今情勢顯然不大妙。

她與綠蘿也不知何時中了招,迷藥藥性極其霸道,雖神智清醒,兩人卻都成了徹底的軟腳蝦,門口出去顯然不成,可房間也只屏風後一個北窗,門旁一個南窗,兩人要想都出去,恐怕來不及。

綠蘿當機立斷地開了北窗,推著蘇令蠻爬將上去:“二娘子,你先走,吳鎮是沖著你來的,奴婢不要緊。”

蘇令蠻只覺一股巨力托著自己上了窗,雖情知這是當下最好的法子,鼻子卻忍不住微酸,為避免磨蹭,幹脆一身翻身直接摔到了地上,薄薄的春衫完全擋不住襲來的疼痛,膝蓋被窗下細碎的硬物蹭傷了。

北窗哐啷一聲,關上了。

裏邊已經傳來吳鎮高聲的呵斥,蘇令蠻顧不得疼,連忙爬起來拖著軟腳快跑,眼前正好一扇窗靜悄悄地開著,想到那許是會做了出氣筒的綠蘿,她也不知怎的,體內憑空生出一股力,直接一撐窗沿,人已經落入了隔壁的廂房。

正入眼簾的,是一池彌漫的水汽。

霧氣白茫茫間,一片僨起的玉色肌理映入眼簾,每一寸都恰到好處,楊廷蹙著眉,不耐地看著她,蘇令蠻呆了呆,顧不得看到的,深喘了口氣,直接跪下身去:“求郎君救救綠蘿!”

湯池邊潮濕的水汽,彌漫了她的眼睛。

在這一刻,蘇令蠻深深地感覺到了命運的無常和惡趣味,就在她下定決心要遠離楊廷之時,命運卻戲劇化地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又一次將他推到了她面前——以救世主的身份。

“哦?”

楊廷看著頭也不敢擡的蘇二娘子,視線落在她匆忙間露了大半的肩膀手臂,白皙的皮膚上遍布了擦傷和泥土,可即便如此狼狽,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頭顱謙卑地垂下。

但他知道,她腦後有反骨,絕不如表現出的這般恭順。

腳尖一點浴池,人已經躍到了半空,裹著屏風上的長衫緩緩落下,看著死死垂著頭的蘇令蠻,楊廷慢條斯理地系著袋子,沈聲道:“綠蘿如今已不是我的暗衛,生死由天。”

“可是——!”蘇令蠻猛地擡頭,在觸及那雙冰冷的雙眸時又往回一縮,想起那半開的北窗,極少會有人在沐湯浴之時開窗納涼,畢竟還是春日,眼裏不由升起一絲希冀:“若我將綠蘿奉還給郎君呢?”

自己人,總該救了吧?

楊廷眼睛瞇了瞇,不置可否,半晌才朝外喚了一聲:“林木!”

林木顛顛地轉過屏風來,眼睛老老實實地哪也沒看,垂首道:“郎君請吩咐。”

“你去隔壁將綠蘿帶來。”

林木松了口氣:“喏。”人已經一個箭步消失不見了。

蘇令蠻籲了口氣,這才發覺膝蓋和肩膀鉆心地疼了起來,她攏了攏不斷滑落的外衫,輕輕地道了聲謝。

“不必謝我。”楊廷繞到屏風後,衣料窸窸窣窣間磨蹭,隱約見身姿如松,蜂腰猿臂。

蘇令蠻軟塌塌地坐在湯池邊,雙手環過膝蓋,手掌間細碎的傷口淅淅瀝瀝地發疼,可怎麽也比不上她剛剛的認知:“所以,郎君之前便聽到了隔壁的那些碎語,開了一扇窗,給阿蠻留了條活路?”

楊廷懶洋洋地系好外衫,才道:“從你一進門開始,我便知道了。”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他尤其如此。

失望多了,反倒麻木了。

任胸口穿堂過的風將自己淹沒,冷意順著濕漉漉的水汽一層一層襲來。

蘇令蠻抱緊自己,啞著聲“哦”了一聲,可聲音裏的失意,卻怎麽也遮不住。

隔著屏風,郎君依然氣度不凡,讓她心折,可她從前為他搭建的完美無瑕瞬間崩塌,露出了蒼夷一角。

“二娘子,你有這個認知,很好。”

楊廷繞過屏風,落在湯池邊冷硬磚石上的一雙赤足如玉,仿佛帶著股奇特的鼓點向蘇令蠻走來,她昂著頭莫名地看著他,卻見楊廷俯身溫柔地將她一把抱起,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將她抱過溫泉池,放到了塌上。

蘇令蠻試圖掙紮地遠離,卻被他一指定在了原地:“二娘子,莫動。”

柔軟的帶著點微涼的指腹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楊廷動作輕柔地為她擦藥,口中的話卻如冰粹過的寒冷:“二娘子,楊某為你開一扇窗。若你今日逃不過來,便只能怪自己無能,為何讓自己落到了如斯境地。”

他看著她,眼裏帶了點慈悲,如佛光普度的菩薩。

蘇令蠻卻猛地一把推開了他上藥的手,無視他錯愕的眼神,硬聲道:“郎君總有道理,可這世上,也總不能事事講道理。”

將自己當成了居高臨下的神佛,焉知人生苦短,哪有那許多準備得正正好之事?

若哪一日他楊郎陷入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可會期盼著從天而降的驚喜?

楊廷靜靜地看著她,好似不大明白,一雙眼如剔透的琉璃,美不勝收:“你與我生氣?”

蘇令蠻目光一觸,便移了開來,恭順地垂下頭:“阿蠻不敢。”

“只是這些許親昵之事,你我之間恐怕不大妥當。”她直截了當地道:“郎君如今既有了未婚妻,合該與旁的小娘子遠離才是正經。”

楊廷好奇地看著她:“我以為你與旁人不同。”

這不同,他未分說。

蘇令蠻也不敢問,她的心如沸騰的熱水,時時刻刻想要沖破蓋子撲將出來,卻被理智死死地壓在地底,再經不起一絲一毫地自我攛掇。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裏:阿蠻的三觀,與楊廷的三觀其實是第一次碰撞。

阿蠻尚有一顆赤子之心,而阿廷的心,在爾虞我詐的名利場裏,早就沈到了最底下。

所以阿蠻會覺得,一個女人即將收到侮辱,你能救卻不能救,完美崩塌。阿廷卻覺得,所有的給予都是要有代價的,這是他過去給他的影射。

當然,唯有不同,才能創造獨一無二相互碰撞和彼此救贖的愛情。

這是驢子的愛情觀,這世上千千萬,我獨愛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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