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心

關燈
真心

“撲哧——”

長淵悶哼一聲, 他明明可以擋住那支藏著尖利長刺的燭臺,卻動也未動,任憑沈寄雪將它刺入他的胸膛。

他握住她的手, 將燭臺拔了出來,指尖用力卸了她手中的燭臺,隨手扔在地上, 猶帶血跡的指尖細致梳理她鬢邊碎發, 眸中依舊帶著笑意柔情, 並不在意她想要殺了自己。

“此香名曰聞情,是我親自選的,你可喜歡?”

沈寄雪定定望著他,垂眸看了眼他胸前汩汩流血的傷口, 一把推開他後撤幾步, 皺眉道, “長淵,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仿若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 滿眼疼惜地吹了吹她腕間傷口,擡手釋放靈力為她治愈。

“阿雪莫要生氣,”他撫過色澤森然的白骨手環, “此乃我的肋骨所制, 你我一人一個,一旦套上,除了我誰也取不下來。”

“阿雪,永遠留在這裏陪我好不好?”

沈寄雪神色平淡, 對上他滿懷希冀的眼神,緩緩說道, “長淵,我曾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不要。”

“還說、恨我。”

在妖界時,她是真的想與他相守一生,“錯過便是錯過,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

他指尖一顫,驟然發狠道,“那時我的記憶並未完全恢覆,滿腦子都是你殺了我的景象,如何能算數!”

“你不能這般對我,阿雪······”

他近乎祈求,將她攬入懷中,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覆著那句、對沈寄雪來說再也沒有意義的話。

“我愛你。”

然而再也換不來曾經的真心,甚至連假意溫柔都無,她連偽裝都不再給予,只剩下無盡的漠然。

“愛我?”

沈寄雪嗤笑一聲,“愛我便是欺騙我、瞞著我,甚至生死之際都在想著算計我。”

“從我踏入歸墟之時起,你便盯上了我,自你扮做擺渡人、我們第一次見面,再至忘川之上發狂的玄武、召喚陰兵時讓我帶上的白骨手環,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是不擇手段的欺騙,你卻說是因為愛我?”

“長淵,阻你渡劫是我的錯,但你的愛、本座要不起。”

字字句句皆是誅心。

他將她抱得更緊,只覺心痛得無法呼吸。

一步錯、步步錯,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該相遇。

自見到她的第一面起,便為這情劫埋下了因,他終究是渡不過去的。

他緩緩松開她,眼神落在她眉梢,“你可知,我是如何恢覆記憶的?”

見沈寄雪不說話,他長嘆一聲,自顧自開了口,像是要將一切都傾訴於她。

“第一世我還是林墨芝,那時你毫不留情一劍刺穿我的胸膛,實在是太痛了,痛到我生出執念,無意識間將一縷神魂留在你眉梢的疤痕中,此後世世如此,直至第四世。”

他頓了頓,“你、或者說你借用的那具身體死後,那縷神魂沒了寄托之所,帶著四世執念的神魂歸於我的神魂之中,至此,我才有了這幾世的記憶。”

“於是我從輪回臺中爬了出來。”

沈寄雪指尖微動,陡然想起初到歸墟時,那個香燭鋪子的掌櫃曾提到,新任歸墟之主是怨氣極為深重的惡鬼,即便喝了孟婆湯、入了輪回臺也不能消弭。

“他們說我怨氣過於深重,將來會永墮惡鬼道,屆時整個歸墟都將永無寧日,便要就此處決了我。”

說到此處,他輕笑一聲,聲音極盡溫柔,“可我還沒見到你,怎麽能就此死去?”

“可你到歸墟卻不是來尋我,”他眸中流露出幾分委屈,“你怎麽能不先來尋我呢?”

“我日盼夜盼,在幽冷的歸墟等了你百年,從一開始的恨,到一閉眼皆是你的一顰一笑,你替我寫下花燈、與我在人間春風一度、手把手教我練t武、時時護我周全······”

“你都忘了嗎?”

“這一世過後我便會投身輪回,你我永生永世都無法相守,所以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開你。”

他眼眸幽深,握住沈寄雪的手也愈收愈緊,“我本想引來玄武,帶你入鮫人水宮,利用那裏的陣法和禁制讓你永遠和我困在一處,誰料中途蹦出來個靈越,打亂了我的計劃,否則你我二人早已相守!”

沈寄雪只猜到玄武是他動的手腳,卻未曾想到連鮫人水宮也在他計劃之內,她擡眸看向眼前神色瘋狂之人,一字一句道,

“長淵,你瘋了。”

他垂眸,擡手撫上她的面頰,“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怎樣都好。”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於他而言、她意味著什麽,他想要將一切都說與她聽,可是一步錯便步步錯,如今就算他說了她也不會聽的。

不如不說。

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邊便好。

或許早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瘋了。

“阿雪,”他眸中滿是沈寄雪看不懂的深情,近乎執拗地重覆道,“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怎樣都好。”

沈寄雪垂眸,“晚了。”

她擡手推開長淵,背過身去不再看他,身後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門扉開合聲響起,屋內再度恢覆了安靜。

沈寄雪轉身快步靠近門扉,伸手想要拉開它,卻被結界擋了回來,她眸色一暗,貼近門邊靜聽片刻,待確認外間無人之後才安下心來。

她撥開後頸處的長發,對著鏡子只見發根之下有一道極細微的紅線,不過半根指節大小,指尖細細撫過那處,隨後拿過一旁的燭臺拔了蠟燭,將其上針尖緩緩刺了進去,沿著紅線劃開皮肉。

額間滲出薄汗,她咬牙忍住痛意,從裏面摸出了一樣指甲蓋大小的物件,用衣袖擦幹凈後,乃是一枚極薄的玉色甲片。

沈寄雪並未理會頸後傷口,眨眼之間它便已有愈合之兆,再過幾息除了殘留的血液、連道疤痕都沒留下。

她搓揉甲片,直到它散發出淡淡的柔光。

不多時,裏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你在哪兒?!怎用上了這個?”

沈寄雪沒有回答,反問道,“神界如今可有異動?”

她現身無盡之淵,處置了一批被烙上修羅印之人,神界必會知曉,而恢覆記憶的長淵也在此處,難保會被神界主將認出來,如今她被囚於此,若他們借此機會對魔界做點什麽,簡直是再順利不過。

沈寄雪居然動用了華風獸的護心甲片,可見已無法動用靈力,符星荏在另一頭急得轉圈,聽她問話連忙回道,“神界今日在邊境增兵數萬,但只是操練起來,並未有進攻的架勢。”

“我知曉了,”沈寄雪心間一沈,當即吩咐道,“讓距離邊境最近的乾南盯好神界大軍,一旦發現異動你與蒼澤務必率軍守住邊境,等我回去。”

“你怎麽辦?”符星荏急道。

“不用擔心我,”她聲音中透出一絲冷凝與殺意,“我自會回去。”

她松開甲片,將其放入懷中,垂首坐在梳妝臺前,幾息過後擡眼看向鏡中之人,露出自嘲神色。

沈寄雪想起自己方才那點心痛,險些笑出聲來。

她的推測果然沒錯。

長淵恐怕在進入封印之前便已於神界主將有所聯系,這才在生死之際算計了她,設法將她囚於此地,再將魔界無主的消息傳回神界,借此機會讓神界增兵邊境,向魔界施壓,真是一步好棋。

這便是長淵口中信誓旦旦的“愛”。

她垂眸看向腕間白骨手環,長淵,是你自己找死。

“阿雪,這是歸墟特有的玲瓏糕,是用靈草所制,入口即化、清甜可口,你要不要嘗嘗?”

長淵溫聲與面無表情的沈寄雪說著話,將糕點向她推了推,半點不在意她的態度。

她已冷落他三日,唯獨今日沒有趕他出去,這邊算是不小的進步,長淵心中欣喜,便多說了幾句。

只可惜還是不理他。

長淵正欲起身離開,卻聽沈寄雪開口道,“你替我給魔界遞個口信。”

“好。”

他驚喜一瞬,沒有半點猶豫便點頭答應,“阿雪想說什麽?”

沈寄雪瞥他一眼,“若我說,讓他們來救我呢?”

“阿雪,”長淵伸手撫過她的鬢發,柔聲道,“莫要與我開這等玩笑,我會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麽?”沈寄雪挑眉。

她今日像是有意挑釁一般,繼續說道,“忍不住殺了我,還是忍不住揮軍魔界?”

長淵依舊神情溫柔,漆黑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仿若眼中只有她一人,“我怎會殺你?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你愛護魔界每一位子民,我自然也不會傷害他們。”

沈寄雪心中嗤笑,“若來日真的傷了我,又該作何解釋?”

“那必定非我本意。”

他神情嚴肅又認真,反而將沈寄雪看得一楞,她猛地垂下眼,過了片刻說道,“與你說笑而已。”

“你只需差人告訴符星荏,替我報一聲平安便是,我若久久不歸,她真會來歸墟尋我。”

“好。”

長淵點頭應下,隨即反應過來,落在她發間的手顫抖起來,連帶著聲音都斷斷續續,不敢置信一般問道,

“阿雪,你、你這是······”

沈寄雪握住他的手,似乎被他這激動不已地模樣逗笑了,“長淵,我並非真的對你無情。”

“四世之情,一開始我是沖著殺你去的,可後來、感情向來不由人,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我而死。”

“這世上除了我父母,再無人為我做到此等程度。”

“你是第一個,大概也是最後一個。”

她頓了頓,擡眸看向他,“你可知,‘你不死,我便不能活’是何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