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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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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幽綠詭譎的冥火愈發張狂, 沈寄雪歸劍入鞘,攜著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走向勝境,身後房梁傾倒, 連同墻壁也盡數塌陷。

見他定定盯著自己不動,她頗為莫名地挑了下眉,與他擦肩而過, “切斷房梁只能暫時延緩冥火蔓延, 並不是長久之計。”

“還不快走?”

勝境回神, 房梁倒塌、冥火卷起將她包裹住的那一瞬間,他險些以為他要失去她了。

幸好。

他跟在沈寄雪身後,不經意瞧見她染血的衣袖,瞳孔驟然緊縮, “你受傷了。”

說罷,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卻被沈寄雪避開,勝境猛然察覺方才的舉止不妥, 想要辯解卻見她看過來時神情無異。

“小傷而已, 待出去後動用靈力便可恢覆。”

勝境再沒說什麽。

他不知道的是,沈寄雪心中已生疑慮。

“不成不成!”

靈越滿面焦急自屋內奔出,恰巧撞上一前一後剛到屋門口的兩人, 他探頭看了眼火勢稍緩的冥火, 連忙拉住沈寄雪向密道口疾步而去。

“此處設了禁制,我打不開,”他懊惱又憤怒,“怪不得當時有密道他們也沒能逃出去, 原來所有出口都被禁制封堵住了,天殺的修羅族, 竟連一條生路都不給他們!”

勝境盯了眼他拉住沈寄雪的手,眸中陰戾一閃而過,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隔開他們二人走向密道口。

他眉頭緊皺,“這禁制、與禁錮鮫人族魂魄的禁制是同一個?”

靈越頹喪點頭。

黑漆漆的狹窄洞口是他們逃出生天的唯一一條路,然而此刻洞口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禁制,如同天塹一般橫在他們面前。

若能動t用靈力或許還有一絲希望,可他們正處於忘川,僅憑蠻力想要破除他耗費數萬年都沒能打開禁制,簡直是異想天開。

冥火熾熱的氣息逐漸逼近,恐怕再過半個時辰他就會和當年的族人一樣變作一具焦屍了。

沈寄雪沒管已經喪氣的靈越,她湊近仔細查看,隨後手握成拳使勁錘了錘洞口處的禁制。

她拔出折九霄,雙手握緊劍柄,狠狠刺向那層看不見的壁壘。

只見劍尖陷入半寸,將壁壘頂出一塊拳頭大的凹陷,沈寄雪咬緊牙關想要再施力,卻再也進不去分毫了。

靈越在世間行走數年,見沈寄雪拔出劍便眼神一亮,以他的眼力不難辨別此劍絕非凡品,恐怕已達神器級別。

只是······

魔界持有神器之人,僅有魔尊一位。

而魔尊,恰巧也是位女子。

他一驚之下驟然擡眸,看向沈寄雪背影,隨即斂去眼中暗色,真是沒想到,竟讓他誤打誤撞碰見了魔尊。

想必那位見到她,應當很滿意吧。

勝境瞥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沈寄雪身上,連他都察覺此人不對勁,她又豈會無知無覺?

沈寄雪自然明白,一旦當著靈越之面拔出折九霄,她的身份便不再是秘密。

但那又如何?

想要誘敵深入、引其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總要給點“甜頭”的,讓他看到暴露自身也值得的“價值”,才是此計的攻心之要。

她後撤一步,並指撫過禁制邊緣,順著它摸到另一處,再次舉劍刺入。

靈越滿頭霧水,“你這是做什麽?”

“看她劍尖刺入的深度。”勝境突然道。

靈越凝神細看,這才發現劍尖只堪堪頂出一塊鮫珠大小的凹陷,與方才相比竟差了許多!

沈寄雪收力,提劍快步走向洞口處,“此地恰好是禁制最薄弱之處,未嘗不能一試。”

“可僅憑蠻力如何能破解禁制?”他語速極快,顯得頗為焦灼。

冥火已逼近門口,沈寄雪無意與他們過多解釋,倒轉劍尖刺入心臟,鮮血緩緩滲出,靈越倒吸一口涼氣,“咱們尚未到窮途末路之際,你這是做什麽?!”

他正欲上前阻止,卻被勝境穩穩拉住,不容置喙道,“只是取心頭血,莫要打擾她。”

銀刃飲血嗡鳴不止,驟然迸發出極強殺氣。

沈寄雪眼神掠過劍刃鋒芒,她已得證大道與天地同壽,即便無法動用靈力,也無法抹消心頭血蘊含的無上威力。

只可惜長淵身軀不在此處,否則便可用他的了。

她手腕一轉輕挽劍花,利刃所過之處、瘋狂肆虐的殺戮之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靈越離她最近、直面沖擊忍不住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反觀勝境雖面色蒼白,身姿卻依舊挺拔,似乎並不受此等爆裂殺氣壓制,還向他投來蔑視一瞥。

他心中閃過疑惑,卻也沒有多言。

待血液流過劍身殺氣最盛之時,沈寄雪舉劍,果決刺向那道壁壘——

一力破萬法。

自劍尖刺入之處,裂痕向周圍蔓延,禁制迅速崩裂開來,霎時間整座水宮都在搖搖欲墜。

“不好,”靈越率先鉆入密道,“禁制一破,這裏壓制萬年的魂魄重獲自由,怨氣四散盡數湧出忘川,水宮將不堪重負,快走!”

密道狹窄,僅一人寬,好在高度尚能直立,三人快步穿過密道,起先徑直向下,待行過一段路後坡度緩緩平穩,兩側也越來越寬,甚至能聽到外側細微的水流撞擊聲,最終停在一堵石磚累成的密閉出口前。

石壁並不厚,三人屆時有修為之人,即便不能動用靈力,踹一堵墻還是綽綽有餘。

靈越走在第一個,理所當然地擡腿踹向墻壁,勝境極隱晦地看了眼沈寄雪胸前傷口,本想問問她,卻又想起在水宮時的不妥之處,將話咽了回去。

海水席卷而入的瞬間,他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

三人呼吸內斂,挨過海水沖擊向上游去,沈寄雪無意瞥見靈越已經化出魚尾,不由挑了挑眉,看來他所言並非全是謊話,竟真有鮫人血脈。

靈越率先浮出水面,沈寄雪與勝境在他之後,上岸時他又變出雙腿,已用靈力烘幹了衣物。

沈寄雪身上的兩處傷口不治自愈,揮手間重新換了一套法衣,她環顧四周,向著左手邊走去。

“這就是無盡之淵啊。”

靈越立在無盡之淵弧形邊緣處,探頭看著望不見底的深淵,遠處忘川之水盡數流入此處,猶如一簾極寬的瀑布墜入其間。

若他此刻升至高處,便能看見無盡之淵的全貌——深淵入口占地極廣,以至於他站在一處只能看見弧形邊緣。

忘川之水傾倒形成的瀑布只占據了深淵的一半,另一半則十分幹涸,除了白沙便只有偶爾裸露出地面的黑色礁石,水與沙的分界線好似被一劍劈開,筆直跨過深淵延伸至水天盡頭。

靈越瞇了瞇眼,見下方極深極黯處有道銀色亮點閃爍,沈寄雪見他盯著那裏揉眼睛,開口解釋道,“那亮點乃是傳送陣,通過便可到封印所在之處。”

她召出巨劍,看向靈越笑著問道,“前輩要一起下去看看嗎?”

“好啊。”

靈越興奮點頭,像是從未來過此處,勝境沈默地跟在他身後,踏上了巨劍,沈寄雪心念一動,巨劍當即向著水流俯沖而下,直奔亮點而去。

越靠近亮點則光芒愈盛,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沈寄雪閉目凝神,催動傳送陣法,再睜眼已到了駐守之地。

傳送陣處有人把守,沈寄雪他們剛從傳送陣出來,面對的便是一圈手持刀劍的士兵。

“你們是何人,來此可有令牌?”

“我此次奉魔尊之命,前來查看封印是否完好,”沈寄雪右手搭在腰間長劍上,左手舉起一塊令牌,“令牌在此,請諸位驗證。”

為首者是位人族修士,她上前一步接過令牌默念口訣,見令牌頂端的黑色寶石亮起,這才放下心來。

她揮手示意眾人收起兵刃,將令牌遞還給沈寄雪,笑著指出方向,“令牌無誤,魔界駐地在那邊,您請自便。”

沈寄雪點頭應下,隨即擡步離開,靈越頗感新奇地四處張望,勝境卻在路過那人時腳步微微一滯,隨即恢覆了正常。

此處深埋地底,常年不見天日,寸草不生、荒蕪貧瘠,是以一路走來所見燈盞皆是照明石。

六界每千年更換一次駐守之人,自沈寄雪執掌魔界,現下魔界駐地內應當是輪換的第三批。

靈越環視四周湊近沈寄雪,悄聲問道,“不是說六界士兵皆駐守此地,怎沒見神界的?”

“神界那幫小兒,怎敢離我們這般近,自然是在那偏僻角落裏躲著。”

未待沈寄雪開口,不遠處便走來一人,他留著一嘴絡腮胡,身型健壯高大,足足比靈越高出兩個頭,兇神惡煞地瞪過來,一瞧便知是個不好惹的。

“厲震魔君,許久不見,”沈寄雪率先行禮,“此次我奉魔尊大人之命,來此查看封印情況如何,多有叨擾還請魔君見諒。”

方才她在光線幽微處,厲震只覺得輪廓相似,他近千年未見沈寄雪,但又覺得魔尊前來怎會無人知會,更何況魔尊閉關百年以備神魔大戰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斷不會悄無聲息地來此。

行至近前後,哪知她先一步開口,這聲音加上容貌他可忘不掉,當年血洗那三位的事兒他亦知曉,若非他與蒼澤交好,緊要關頭拉了他一把,恐怕他也要被時任離焰魔君的熠珩忽悠著上了賊船,此刻厲震魔君之位恐怕也不是他了。

只是當年他曾搖擺之事沈寄雪一清二楚,雖最終未與熠珩同流合汙,卻也被她記了一筆,竟將他堂堂魔界八魔君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修羅族被封印之初,六界還會派些有能力的來,現下數萬年安穩過去,不僅魔界,六界中人來駐守無盡之淵的,皆是不受歡迎、職位底下之輩,做一個小嘍啰打發來便是了。

如今眼見千年之期將滿,他終於能回去,可這殺神怎親自來此了!

她對他這般“客氣”,厲震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麻癢,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他輕咳一聲,掃過沈寄雪身後兩人,當即明白她的意思,挺了挺胸膛,揚起下巴做出一副傲慢模樣,“本君知曉了,明日我便帶你們去。”

厲震指了指靈越和勝境t,“帶他們二人去休息。”

“你,”他看了眼沈寄雪,“與我入帳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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