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樓

關燈
青樓

黎肅進去後沒過一會兒, 司偃便出來了。

“走吧,”他面上無甚表情,難以辨別妖皇究竟如何, “回府。”

沈寄雪盡職“扮演”著貼身侍衛一職,稍慢他一步,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宮。

一路無話, 直至回到府內書房, 司偃臉色才驟然陰沈下來, 滿身殺戾之氣幾乎壓抑不住,若是條件允許,說他現下會直接去宰了黎肅、沈寄雪也是信的。

看來闕昊應當與他說了些什麽,這才阻止了他。

“殿下預備如何做?”

沈寄雪看向他, 對上她冷靜眼神, 司偃瞬間收斂暴怒之意, 只是那雙眸子愈發幽冷。

“本王要他死。”

“不過、還需再等等。”

後一句話從他牙縫裏蹦出來似的,一字一句, 滿是壓抑的殺心。

沈寄雪挑眉, “等什麽?”

司偃深深看她一眼,並未回答,轉而說道, “刺客尚未抓到, 父皇已授命由我去查,這幾日你隨我一同去。”

沈寄雪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刺客是誰的人何須再查。

闕昊被刺宮裏當即來報, 司偃封鎖消息並不算晚,按理說除了聖宮之內, 朝臣乃至整個妖都知曉妖皇受傷一事之人甚少,黎肅卻堂而皇之地入宮面見妖皇。

就差將自己是兇手幾個字掛在明面上了。

嘴上說著有事稟告陛下,實則是來確認闕昊是否真的受傷,亦或性命攸關。

沈寄雪回屋的步伐一頓,不對,闕昊既然能從傀儡成長為與黎肅抗衡的帝王,必然不會這般簡單便遇刺受傷,加之司偃的態度也很是奇怪······

她皺了皺眉,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現下司偃對她沒幾分信任,這對父子究竟打的什麽算盤不得而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日一大早,沈寄雪便跟著司偃前往聖宮,從遇刺地點查到妖族世家,又從各位朝臣家中尋到市井商鋪。

耗費三日,上至朝臣、下至販夫走卒抓了不少,卻什麽也沒查出來,反倒將妖都鬧了個底朝天。

司偃“兇名”在外,曾於大殿之上隨手殺死朝臣,只因那朝臣說錯了話,奈何他得妖皇寵愛,不過禁足一月便輕輕揭過,此後再也沒人敢惹他。

他此行將眾妖弄得心中惶惶,生怕這煞神盯上自家,紛紛閉門謝客,正巧闕昊受傷罷了朝會,更是連門都不出了,一時之間妖都倒是清凈不少。

沈寄雪瞧著不覆往日熱鬧的長街,緩步與他同行,“殿下這是在攪渾這灘水?”

司偃瞥她一眼,笑了笑,“刺殺一事你我、乃至整個妖都皆知是誰所為,可本王就是要大張旗鼓地查,鬧得越大越好。”

“更何況抓的那些都是他的暗棋,”他背著手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鳳眼一彎,“我早就想將那些毒瘤拔個幹凈,此事正是絕好的時機,當一鼓作氣而行,殺不了他、讓他多有忌憚也好。”

“敲山震虎,”沈寄雪勾唇,“殿下好計謀。”

司偃嗤笑,眼底暗色一閃而過,“若是我修為足夠,何需如此費事,還讓父皇遭此一劫。”

他倒是再未提過讓她殺了黎肅一事,沈寄雪便也當沒這回事兒。

那日殿前一見她便知曉,憑她如今這具身體,想殺了黎肅這條“命”也得搭進去。

她來此並非真為幫他除去敵人,但現下司偃連信任都不肯交付,何談動情?

她還不能“死”。

“t到了。”

沈寄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滿街精致花樓,紅袖飄搖、嬌聲入耳,還未踏足其間,骨頭便酥了一半。

“我當殿下今日特意幻化模樣,還讓我換上男裝、佩戴妖丹是為了隱藏身份好動手,”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她掃了眼燭火之中的各色紅妝,“原是為了進這等風流之地。”

“想必‘沈兄’還未賞過妖都此景,我這便帶你見識見識,”司偃擡手攬住她的肩膀,湊近耳邊壓低聲音,“今夜我姓‘晏’,沈兄可莫要叫錯了。”

沈寄雪睨他一眼,抽出別在腰間的折扇,輕搖兩下笑道,“晏兄周到,這整條街盡是紅粉佳人,我瞧著都喜歡,不知晏兄安排的是哪家?”

她此等做派反倒將司偃弄得一楞,盯她半晌後,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走去,聲音冷淡,“隨我來便是。”

沈寄雪神情玩味,一個百歲剛過、連女子手都沒碰過的雛,還想與她談風月,未免不自量力了。

鏡花樓。

鏡花水月、夢幻泡影,這名字倒是有意思。

沈寄雪被司偃攬著肩膀,稱兄道弟地進了樓中,一旁的老鴇極有眼色,看他們二人衣著不菲,當即笑著迎上來。

“二位公子是初次來樓中吧,”她引著二人上樓,“是想聽曲兒、還是看上咱們樓裏的哪個姑娘了?我保管給你們喊過來,讓二位今夜玩得盡興。”

司偃扔給她一袋靈石,揚了揚下巴,“聽說你們這兒的盈香、梨雪並稱‘琴舞雙絕’,我要她們來陪,至於其他的······”

他視線一轉,看向沈寄雪,“沈兄可有心儀的?”

“我初來此地,勞煩您替我尋兩個性子溫柔的,上來陪我們喝喝酒便好。”

她今日銀發束起,身形挺拔修長,面容俊秀、神色溫和,又佩著白澤一族送來的妖丹,端地一副不染塵埃的清俊少年模樣。

溫聲說話時,那雙清澈雙眸專註地看過去,就連閱人無數的老鴇都忍不住晃了神。

司偃輕咳一聲,盯著沈寄雪的老鴇驟然回神,掩面嗔道,“哎喲,這位小公子生得實在惹眼,便是奴家、也被迷得暈了眼呢。”

“您謬讚,”沈寄雪笑著扶住老鴇伸過來的手,將她送至門口,“勞煩了。”

“一定一定,公子且等著,奴家這便去喊姑娘們過來。”

她笑著快步離開,身姿搖擺,風韻猶存。

沈寄雪合上門,回身坐在桌旁,與司偃隔了一個位置。

“沈兄今夜,可真是受歡迎啊。”

這陰陽怪氣的味兒都快沖出屋去了,沈寄雪倒了杯茶推至他面前,裝作無辜眨了眨眼,“殿下這是怎麽了?”

“我相信殿下並非流連此地之人,想必來此定有要事,”她笑著說道,“殿下費心要來妖丹,信任我、願意帶我前來,我絕不會拖殿下的後腿。”

她舉起茶杯與他輕碰,直直望進他眼中,“演戲而已,殿下不會當真了吧?”

司偃聞言輕哼一聲,“我瞧你這熟練模樣可不像演的。”

“妖族百歲成年,人族則不然,女子十六及笄、男子二十冠禮便算成年,若不入道途,不足百年便會身歸塵土、魂入歸墟。”

沈寄雪垂眸,轉動手中茶杯,“短短百年,愛恨情仇、生老病死都要經歷一番,我比殿下多活了幾十年,小小風月豈非信手拈來?”

司偃挑眉,眸光銳利,“你在想誰?”

此言一出,沈寄雪頓時收斂神色,停下手中動作擡眼,頭一次駁他,“我想誰與殿下有何幹系?”

她語氣未變,眼神卻格外冷硬,像是被他人觸及逆鱗、窺伺寶藏的龍族一般,顯出些怒意來,警告提問之人止步於此。

司偃一向肆意張揚,哪裏會輕易被唬住,反倒被她此番舉動勾起興趣。

他只聽聞沈微雪入宗之後負有“天才”之名,更是引劍尊一朝傾心,二人舉行結契大典之際,玄霄宗宴請數千賓客共慶此事,誰料喜事變喪事,一死一失蹤。

玄霄宗將劍尊之死盡數算在她頭上,追殺令中給的條件很是誘人,原以為不出數月她便會死於圍剿之下,可如今百年已過,她仍完好無損地坐在他面前,實力可見一斑。

只是看她今日模樣,當年之事或許另有隱情?

然而未待他旁敲側擊,老鴇已帶著四位姑娘推門進來了。

“二位公子?”

老鴇敏銳,見屋內氣氛不對當即問道,“可要姑娘們過會兒再來?”

“不必。”

司偃眸色沈沈,掃了眼循聲側首的沈寄雪,隨即向四位姑娘招了招手,“過來吧。”

老鴇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巡脧一圈,最終轉身笑著招呼,“姑娘們,好好招待二位公子!”

四人齊齊行禮,“是。”

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分別坐在沈寄雪和司偃兩側,另外兩人一個在琴前落座,另外一個廣袖垂下,待琴音響起翩翩起舞,身姿婀娜、飄然若飛,應是善舞的雀妖。

“公子,您怎麽只盯著梨香姐姐看,”司偃身旁的姑娘端起酒杯,遞至他唇邊,嫵媚如水,“是奴家手中的酒不好嗎?還是說、奴家不夠美?”

司偃捏住她的下巴,柔聲輕哄,“乖,你自己喝,莫要煩我。”

他本就極為俊美,即便幻化容貌也難掩那雙深邃鳳眼,此刻收了一身戾氣軟下神情,難免令人心動。

“不嘛,公子不喝奴家不依,”她並未將司偃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他是不好意思,“若讓媽媽知道了,該說是我招待不周。”

司偃皺了皺眉,面色驟然陰沈下來,猛地扯開她的手腕,酒杯瞬間甩飛出去,“滾開。”

女子嚇得一抖,顧不上腕間刺痛,當即跪趴在地,連忙顫聲道歉,“公、公子,奴家知錯了,還請您高擡貴手放了奴家······”

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將她扶了起來。

“晏兄何必與她生氣,”沈寄雪笑著拿過他手邊的酒壺,重新斟了一杯酒,轉身遞到女子手中,“莫怕,姑娘喝了這杯酒,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這、這是客人的酒,”她垂著頭向後退去,想要掙脫沈寄雪,“奴家不能喝。”

手掌倏然收緊,沈寄雪將酒杯遞到她唇邊,“是不能喝、還是不敢喝?”

下一瞬,她猛地擡臉噴出一口煙霧,二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便雙雙倒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