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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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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夜涼如水。

沈寄雪獨自一人走在長街上, 偶爾從暗巷中沖出幾個醉漢,又抱著酒壇在街邊喝得不省人事。

她所住客棧與見鶴樓有段距離,地方還算安靜, 就是有些偏僻。

但偏僻歸偏僻,此刻卻有些過分安靜了。

沈寄雪停下腳步,黑夜之中唯有遠處星點黯淡燈火, 身後的喘息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隨之而來的, 還有極其濃烈的血腥味。

她回身望去,只見一身很是眼熟的朱紅織金衣袍翻飛,直奔她而來。

沈寄雪挑眉,“九殿下?”

“是你?”

那雙狹長鳳目之中的殺意尚未褪盡, 斜斜看過來森然幽深, 然而再一眨眼, 其間肅殺消失不見,唯有眼尾浮起的笑意, 以及那顆略顯勾人的朱砂痣。

他像是遇見救星一般, 索性側身躲在沈寄雪身後,看向來時路,“有人要殺我, 不如你幫我擋擋?”

沈寄雪無奈, 側首看他,“殿下,這便是你的‘要緊事’?”

“這還不要緊?”司偃無辜眨眼,指了指手臂上的傷口, “本王命都要沒了。”

沈寄雪學著他無辜的模樣眨了眨眼,“殿下都敵不過, 怎讓我來擋?”

司偃盯她一眼,忽然收了那副裝出來的神情,唇角微勾,“你若幫我擋了,明日本王便稟告父皇,招你入府做本王的貼身侍衛,與雨師妾的比試也可免了,如何?”

“一言為定。”

沈寄雪擡眼,看向伴隨著“嘶嘶”聲,逐漸從黑暗中顯露出的身影。

女子膚色黝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雙手各執有一條蛇,細細看去,她左、右耳分別盤掛著一條青蛇、一條紅蛇。

正是雨師妾。

沈寄雪眉梢輕挑,司偃方才許諾免了她與雨師妾比試,可此時她對上雨師妾又與比試有何差別?

她不用回頭都知曉身後之人是何神情,“殿下,這便是你說的‘免了’?”

“是啊,今夜你若從她手下救下本王,便算是贏下比試,三日後又何須再比,加上本王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將你招入府中做侍衛,豈不是合情合理。”

司偃笑瞇瞇的,仿若一切都是為沈寄雪打算,“沈姑娘,本王的安危可就靠你了。”

沈寄雪輕笑一聲,並未將他的算計放在心上,“那就請殿下、莫要食言。”

話音剛落,她身形一閃,眨眼間便到了雨師妾面前。

兩只蛇驟然弓起身子沖將過來,沈寄雪卻不慌不忙,擡手捏住兩張蛇口,下一瞬冰霜突現,將它們凍成了兩條冰柱。

“是誰派你來的?”

雨師妾眉頭微蹩,並未回答沈寄雪的問題,雙手之間靈力一蕩震開冰霜,兩條蛇瞬間化作通天巨蟒將她托起,居高臨下看向沈寄雪。

她聲音輕柔,“我只要他的命,你可以走。”

“他的命你拿不了。”

沈寄雪負手立於原地,霜寒扇已然在手,“想必今日我與九嬰的比試你已有所耳聞,該清楚你並非我的對手。”

“良禽擇木而棲,何必為必敗之人賣命?”她直直看向盤坐在蛇頭之上的雨師妾,“九殿下將來必定會繼承妖皇之位,不如就此倒戈,總好過今日便喪命於此。”

司偃挑眉,拿他狐假虎威?這麽大聲,真是生怕不被旁人聽見,不過是小小算計了她一下,居然這般記仇。

真是半點不吃虧的性子。

雨師妾皺了皺眉,“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沈姑娘、抱歉。”

兩條巨蛇猛然沖了過來!

沈寄雪動也未動,霜寒扇展開,輕輕閃動便有無數冰棱射出,巨蛇隨皮糙肉厚,但也經不住這般猛烈的攻擊,只能稍稍向後退去。

雨師妾擡手以靈力作盾,正欲催動巨蛇再次向前,卻見那扇面之上的銀龍一閃,瞬間活了過來。

清脆龍吟響徹妖都,銀龍盤旋在沈寄雪周身,沖著兩條巨蛇咆哮出聲,震耳欲聾猶如山崩,充滿了威嚴與威懾。

蛇化龍需得三千年之久,龍族自古便對蛇有所壓制,如今十四現身,雨師妾那兩條巨蛇斷不敢再上前。

“你、你會馴龍?!”她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問道。

司偃也頗為驚訝,細細打量盤旋在半空之中的銀龍。

龍本為妖族,可惜上古大劫之時盡數隕落,與之共同經歷大劫的鳳凰、麒麟一族也隨之消失。

可眼前並非幻術,銀藍色的鱗片在月色之下熠熠生輝,龍尾游曳擺動,所過之處砂石滾動、狂風驟起。

數萬年間,六界再未有龍族現世,就連神界與魔界也未曾傳出消息,沈寄雪區區人族,怎能馴得真龍?

今日此龍、應當並非真龍。

雨師妾也迅速看透這點,“此物並非真龍。”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寄雪笑了笑,立於龍首之上,“非真龍卻有龍威尚存,你那兩條巨蛇聽一聲龍吟,可敢上前?”

雨師妾狠了狠心,取下耳邊青、紅二蛇,光芒閃過化作兩柄窄刃長刀,其上分別附有水靈、火靈,兩刀相生相克、源源不熄。

她雙手執刀,足尖一點飛躍而起,擡手便向沈寄雪劈來。

寒氣悄然鋪開,凜風驟起,漫天大雪紛然飄落,將二人攏在其間。

沈寄雪在龍首之上動也未動,手中墨骨銀絲扇子猝然揮動,寒霜攜劍氣萬千,所過之處殺氣凜然,極寒之氣化作萬千冰刃攻向雨師妾,只見雙刀揮舞銀光繚亂,冰刃一時難以近身。

沈寄雪手腕一轉,霜寒扇“啪”地合攏,圍在雨師妾周身的冰刃瞬間爆裂,碎裂冰霜所到之處瞬息冰封,地面兩條巨蛇碎為齏粉。

銀龍當即調轉身軀,長尾甩過寒風淩冽,將雨師妾拍飛出去。

豈料她不顧身上傷口,自煙塵處沖飛而出,身形飛快越過無數冰霜,再次刃指沈寄雪。

一時間刀光劍影、火光寒色,二人速度快到肉眼無法看清,下方司偃雙臂環胸,並未關註她們,反而伸手去接落在身前的雪花。

冰雪觸手升溫,看起來像是融化了,但掌心並無水汽。

司偃眸中笑意漸深,看來勝負已定。

雨師妾妖力愈發不支,眼見霜寒扇攻來,她猝然收手後撤,“你做了什麽?”

沈寄雪笑了笑,伸手接住飛舞的雪花,“現在問這個,是否有些晚了?”

“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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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師妾雙眸驟然睜大,這才察覺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陷阱。

沈寄雪先以那條銀龍壓制她的巨蛇,逼她動用耳邊所掛的青、紅二蛇,使出全力與她交手,與此同時借釋放靈力、凝聚寒氣作為遮掩,讓她以為這漫天大雪不過是寒氣凝結過多而形成,便沒有過多註意。

誰知這飛雪才是殺招。

她祭出的手段越多,損耗便越大,雪花滲入體內以致妖力成倍流失,盡數被轉化成靈力返還到這領域之主的身上。

雨師妾手中雙刀重新化作青、紅小蛇,深深看了沈寄雪一眼,“是我輸了。”

話音剛落,漫天飛雪戛然而止。

“等等,”沈寄雪出聲喊住轉身離開的雨師妾,“我方才的提議,姑娘可有興趣?”

“什······”

雨師妾一楞,轉念想起她方才勸說自己歸順九皇子,瞥了眼身後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司偃,皺了皺眉,“你尚且不是他的侍衛,他便這般利用你,可見也並非良主。”

“姑娘所侍奉之人,可是良主?”沈寄雪笑了笑,“不知是三皇子、還是七皇子?”

見她毫無反應,只是冷冷地看著自己,沈寄雪一敲扇子,唇邊笑意漸深,“看來是我猜錯了,既非皇子,那便是······”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雨師妾面色驟變,冷聲喝道,“與你無關。”

說罷,她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傳來一陣掌聲,沈寄雪回首,司偃面上雖笑著,眼中卻滿是探究。

“想不到沈姑娘對我妖界之事摸得這般清楚,”他眼尾略挑,隔著夜色沈沈望過來,“莫非、是旁人想要安插在本王身邊的探子?”

沈寄雪緩步走近,與他對視,“殿下覺得呢?”

“本王覺得······”

他拉長了聲音,上下打量她幾眼,仿若真的在思索她的身份,隨後莞爾一笑,“沈姑娘應當不是。”

沈寄雪笑了笑,“既如此,深夜妖都危險重重,我送殿下回府如何?”

“不。”

司偃靠近她,擡手去撫她眉梢疤痕,沈寄雪警惕後退,反被他拉住手臂往回一扯,兩人頓時貼得極近,呼吸清晰可聞。

他溫熱的指尖如願落在疤痕處,觸及她略顯冰涼的皮膚,“我聽過你的名字,沈微雪······人族那位劍尊,便是死於你手。”

沈寄雪心中一緊驟然擡眼,見他面色無異才放下心來,她險些以為、他想起來了。

心念急轉,她拉開司偃的手,猛地掙開他的鉗制,“怎麽,殿下是怕我也殺了你嗎?”

未待司偃出聲,沈寄雪眉眼微沈,神色轉冷,“殿下恐怕多慮了。”

“楚長淵與我之間,並非世人傳言那般,”她拂過衣袖褶皺,“既然殿下不信我,多說無益,告辭。”

“哎——”

司偃笑著攔住她,“怎好端端說著話你變生氣了,我不過是好奇使然、問問而已,你不願說便不說。”

他神情一轉,捂著那快要愈合的傷口,露出一副“可憐”模樣,“我自府中出來便遇襲,此刻再回去恐有埋伏,沈姑娘救妖救到底,準我隨你去客棧將就一晚,如何?”

沈寄雪瞥他一眼,擡步離開,“不如何。”

“哎,你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腿長在你身上,自己不會走嗎。”

“嘖,你之前可不是這麽對本王的,怎麽氣性這麽大?”

“再廢話就回你的王府去。”

“好好好,不說便不說,”司偃快步跟上沈寄雪,與她並肩而行,半點不像個受傷的,他眼珠一轉,“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何要殺他?”

這人此生怎一股賤皮子味兒?

沈寄雪停步,定定看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來日方長,殿下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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