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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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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毒

謝希顏瞳孔瞬間變作金黃,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何必再來問我。”

沈寄雪對上她的雙眼,卻絲毫沒有被魅術迷惑的跡象,“既然你們不肯說, 留著這條命也無甚用處。”

謝希顏極為震驚,她已動用全力,即便身上有天級清心法寶也無濟於事, 當年六界多少修為高深之輩皆折於他們一族, 縱然沈寄雪天資卓絕, 也絕無可能抵禦。

這女子究竟是誰?!

沈寄雪無意在此浪費時間,當即召出霜寒扇輕輕一揮,幽然冷光猝然閃過,磅礴寒氣迅速凝結擴散而去, 眨眼間已至二人腳下。

謝衡率先反應過來, 伸手提起謝希顏騰空而起向後退避, 哪知又見無數冰棱飛速襲來。

二人當即聯手抵禦,奈何四面八方皆是源源不斷刺來的冰棱, 一時之間根本脫不開身。

沈寄雪見沈南洲有了動靜, 上前將他拉了起來,“怎麽樣,可有傷到哪裏?”

她神色之中滿是關心, 與方才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南洲卻毫無察覺,晃了晃仍舊有些暈的腦袋,回頭看見那兩人所處境地,當即瞪大了雙眼。

“師父······”

之前除惡妖帶著他時, 沈寄雪大多用符箓法訣一類,那些惡妖還不足以讓她召出霜寒扇, 是以這等場面沈南洲也是第一次見。

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與沈寄雪之間的天壤之別。

沈寄雪見他腳步虛浮,皺了皺眉伸手扶住,“還能走嗎?”

“可以。”

沈南洲垂眸看向她手中的扇子,頗為好奇,“師父,這是?”

“先離開這裏,回去再與你細說。”

眼見沈寄雪二人就要離開,謝希顏顧不得會被冰棱傷到,當即催動埋在沈南洲體內的“命令”。

——沈南洲,殺了她。

絕不能讓沈寄雪離開,否則他們的一切圖謀都將公諸於六界。

銀光閃過,即將插入眼前之人的後心,卻再也沒能前進分毫。

用盡全力刺出的匕首被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夾住,沈寄雪對上沈南洲連眼白都被染黑的雙眼,她雙眸一沈,指尖微微用力。

“鏘——”

一聲清脆錚鳴過後,匕首應聲而斷。

沈寄雪順勢壓下沈南洲手腕,向前一步指尖點在他的額心,只見他眼瞳中的黑色盡數褪去,露出原本之色。

沈南洲眼中迷茫一閃而過,方才的記憶悉數湧入腦海,早已斷裂的匕首自掌中落下,他黑漆漆的眸子浮起一層水汽,一時近乎無措。

她心下無奈,拍了拍他安慰道,“無事,我並未受傷。”

沒等沈南洲說話,便聽一聲巨響,二人回首,只見原本在半空中猶如飛劍一般的冰棱盡碎,連帶著覆蓋著寒霜的地面都被砸出一個淺坑來。

待飛揚的冰屑、草屑散盡,謝衡扶著肩胛上插著一道冰棱的謝希顏,二人立於淺坑邊緣,蔓延而去的冰霜卻傷不了他們分毫。

謝衡笑著嘆了口氣,“這副皮囊我用著挺不錯的,可惜了。”

“回頭再尋好的便是,”謝希顏咬牙拔出冰棱,“還不快去解決了他們。”

謝衡冷冷看她一眼,“用得著你說,沒用的東西。”

他擡手置於腦後,手指用力一撕,腦袋後的頭發連帶著皮膚便如同紙張一般展開,隨後整個腦袋都變了形,從裂縫處露出一張青黑色的獠牙臉。

下一瞬,便朝著沈寄雪攻來。

她一掌推開沈南洲,側身讓過泛著黑氣的利爪,合扇斜斜一點,寒冰順著他的胳膊迅速蔓延而上。

未待謝衡伸手去拍,沈寄雪左手指尖劍氣突現,自腹間直直穿過,登時成了一個血窟窿。

他知自己打不過沈寄雪,果斷撤出一段距離,轉換方向攻向沈南洲。

沈寄雪揮動扇子,眨眼間數道殘影呼嘯飛過,鋼針一般的寒冰激射而出,盡數沒入謝衡身軀。

然而他卻不管不顧,咽下喉間翻湧的血腥之氣,直沖沈南洲而去,眼見就要抓住他時,卻被繪有銀龍的扇面徹底擋住。

謝衡眼中閃過得逞之色,帶著屍毒的利爪一轉,抓向沈寄雪握著扇子的手。

他以佯攻沈南洲為餌,釣沈寄雪上鉤,為的就是這一刻。

“師父!”

沈寄雪怎麽也沒想到,沈南洲會沖過來替她擋下這一殺招。

利爪刺入身軀,謝衡大笑幾聲,“你若肯求我,你這徒兒還能多活些······”

沈寄雪神情淩厲,威壓盡顯,不過一個眼神便讓謝衡覺得猶如削骨刮肉。

他頓覺不妙,正欲向後撤去,便見沈寄雪手掌微動,“唰”地展開霜寒扇,猛地自他脖頸之間劃過,隨即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再落地時,身首分離。

沈南洲悶哼一聲,屍毒在他體內迅速蔓延開來,頃刻之間嘴唇已成了青黑色。

“師父,”他在沈寄雪懷中緩緩滑落,忍著體內劇痛笑了笑,“我是不是、又犯蠢了?”

沈寄雪沈默一瞬,“不,是你保護了我。”

以她的實力完全可以避開謝衡的攻擊,是以並未躲避,然而沈南洲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是見她身陷險境,便甘願以命相護。

“南洲,我絕不會讓你就這麽死了。”

沈寄雪垂眸斂去洶湧情緒,擡手封住他周身大穴,又給他餵了顆丹藥,這才將他小心放平,看向正欲悄聲溜走的謝希顏。

“再敢走一步,你的下場便與他一樣。”

謝希顏頓覺肩膀處的傷口刺痛,頓時停在原地,乖乖轉身訕笑道,“不知沈仙師還有何吩咐?”

沈寄雪聲音極冷,“他將屍毒解藥藏在何處?”

“這、這我怎會知道,”謝希顏連忙擺了擺手,“這等緊要之事,他又怎會告訴我。”

“是嗎?”沈寄雪挑了挑眉,毫不遮掩殺意,“既如此,我這就送你去見他問個清楚,如何?”

“我說我說!”

她思緒急轉,片刻之後突然道,“他每個月都要外出一趟,我曾偷偷跟蹤過,發現他去的是羅剎海市魃母住處。”

沈寄雪睨她,“你該知道,騙我的下場是什麽。”

謝希顏瞥了眼身首異處的謝衡,喉嚨微動,“自然,我怎敢欺騙仙師。”

自修羅族敗後,羅剎海市亦隨之漸漸衰敗下去,入口幾經變動,到如今若無人引路則很難找到入口,反倒成了隱匿躲藏的好地方。

只是沒想到,羅剎海市的入口竟離驍陽城不遠。

沈南洲身中屍毒,即便服下丹藥也難以抑制毒性擴散,沈寄雪每隔一個時辰需向他體內輸入靈力壓制毒性,才能勉強保住他的性命。

一行三人到海市入口時,恰逢閉市一日,便在驍陽城中找了家客棧住下。

沈寄雪路上曾逼問謝希顏,她一口咬死說自己和謝衡聽聞血月靈花現世,以為修羅族即將重新t歸來,想要積蓄力量再次投奔修羅族,這才與謝衡聯手將那三位“夫君”的精氣吸食殆盡。

這話聽著似乎沒什麽問題,但細細一想,他們掩藏身份隱於人界多年,僅因突然現世的血月靈花就認為修羅族不久將再次重臨世間,未免太過武斷。

沈寄雪本也沒想著輕易從謝希顏口中得知他們的目的,屆時拿到解藥殺了便是,待她親自去一趟無盡之淵,一切不言自明。

沈南洲體內的屍毒堪堪壓制住,纏著她非要出來看驍陽城夜景,“好不容易、來都來了”這種話說了一籮筐,沈寄雪被他吵得頭疼,這才勉強答應。

“你屍毒未清,不宜多走動,”沈寄雪帶著他進了一間臨街的茶樓,“街上人多,在此看看便是。”

沈南洲左耳進右耳出,答非所問,“師父,今夜城中好熱鬧。”

這幾日沈寄雪對他的照顧比這幾年加起來都要多,若非還不想這麽早死,他真想一直如此,這樣她的眼裏就會一直只有他。

沈寄雪推開窗,給他倒了杯熱茶,無意間瞥見街上路過的女子手中拿著一朵花。

那花頂端潔白似雪、花心乃至根部卻幽藍近墨,對於沈寄雪來說,再眼熟不過。

“今日、應當是花朝節。”

那女子手中,拿的是載雪花。

曾經也有人送過她,月色之下與她吐露心聲,如今斯人已逝,更是被她親手所殺。

她要殺他,他便慨然赴死,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原來如此,我還道驍陽城不愧是第一大城,游人如織燈火通明······”

沈南洲收回目光,唇邊笑意在看見沈寄雪出神之時,倏然落了下去。

“師父,你在想誰?”

他本不該問,可他忍不住。

嘗過她給予的甜頭之後,讓他再次退回那個“徒弟”的位置,裝著傻什麽也不能問,於他來說何其殘忍。

沈寄雪回神,不自覺撫上那枚“楚”字玉玦,輕輕摩挲幾下,唇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來,“只是想起一位故人罷了。”

沈南洲眼神一暗,匆忙斂眸端起茶杯,謝希顏的話不受控制般蹦了出來。

他曾經拼命告誡自己不要在意,可又怎麽能不在意?

那位天資過人的劍尊,愛上了自己的徒弟,甚至因情生了心魔。

師父是劍尊的徒弟嗎?

當年救下他,或許就是因他與劍尊長得十分相似,而非他以為的路見不平。

沈南洲握緊的拳頭驟然一松。

既然他與劍尊長得十分相似,那為何師父不能將他當做劍尊的替代品?

透過他看誰都無所謂,只要被她註視的人是他就好。

反正,那個人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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