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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晏知時將任苒送出了門, 病房裏一下安靜下來，戚少桐被母親喊到床邊去，兩人小聲說話。
譚杳隱約聽到是與任苒有關, 略有些無措地低頭收拾著餐盤, 拿去了水房。
原以為晏知時一去不返, 卻沒料想他在大約十來分鐘以後就返回了病房，像一棵筆直挺拔的楊樹靜默地倚靠在了墻邊。
這情形大約契合了戚少桐的心中所想，她心情愉悅，將譚杳留到了晚間一起吃飯。
晏知時無話, 全程陪同著, 直到在師大北門放下了譚杳，他才終於開口：“譚杳幫了一次忙，您今天請她吃飯感謝，也就到此為止了。”
副駕駛的戚少桐看著手機屏幕, 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 見怪不怪道：“任苒又沖你發脾氣了？”
晏知時的表情和語氣都不算好：“我不希望您牽扯無關的人進來。”
這句話讓戚少桐極不爽快：“譚杳在你外婆受傷得時候主動過來照顧，這份情誼多重？怎麽能叫無關的人？要是讓任苒來，她能嗎？要不是我打電話，她想到來看看嗎？她倒是每天都漂亮、好看，那在有需要的時候能頂什麽用？”
“總之，您不要再喊譚杳，”晏知時神色懨懨地後靠，“她是無關的人，我跟她也沒有什麽可能。不論在燕山、在這裏, 您都不該讓她來。”
戚少桐說：“你為了任苒已經多久沒有回過家？知時, 你喜歡的人，我沒有要求她家世背景要怎麽好、要怎樣知書達理。我們只希望她善良。”
“善良。這是人性最基本的品質, 她都做不到。她連善待你都做不到，要我們怎麽喜歡她？”
晏知時在紅綠燈的路口握緊方向盤。他沒有回答，或者他本身也沒有答案。
沒人比他了解任苒。
她外表光鮮靚麗，內心枯槁貪婪，她毫不吝嗇地向他展露陰暗自私、薄情寡義的人性之惡。
但是感情出處不由己，甚至跟這些都無關。
他對戚少桐說：“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由您把控的。比如任苒，也比如我。”
“您不要白費力氣，又回頭埋怨我不知好歹了。”
任苒自己在S市待了幾天，沒等簡喚塵回來，自己買了機票要先回燕山去。
她晚間坐在床上收拾著行李，有些意外地，接到了一通來電。
是譚杳。
她主動打來電話，邀請任苒吃飯。
任苒不怎麽想去，但是想她估計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便答應下來。
譚杳請在她們校外的一家餐廳，價格不高勝在食材新鮮，環境也好。
她們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可以俯瞰不遠處亮起夜燈的師大校門，譚杳看著她目光一直落在大門的牌樓上，便問：“要不要去拍個照？”
任苒淡淡說了句，來過，拍過。
她拆開桌上塑封的餐具，用旁邊的熱水燙了燙。
她們共同的話題不多，譚杳做東，也不好冷場，主動說起高中的同班同學的現狀，又說起林老師今年帶的是實驗班，考得很不錯。
之前代過課實驗班的那個物理老師已經退休了。
菜一道道端上來，擺在桌面。
過往回憶起來，難免唏噓，譚杳說起來：“你當時高考成績那麽好，留在燕山，大家都覺得挺可惜的。”
她幾乎立即察覺自己失言，看著任苒垂眸用筷子碾著碗裏的豆腐，急忙補充道：“其實燕大的地信，也很好，分數線也、也蠻高的。”
任苒擡眼，看著她的臉像是蘸了糖的蘋果，唰得紅起，仿佛上了色，說兩句倒把自己弄得難堪，實在是臉皮太薄。
任苒細細的手腕彎折，手背托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說：“所以，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可以直說，沒有關系。”
譚杳與她對視幾秒，看著任苒秀氣精致的眼眉，抿了抿唇：“那次在醫院見你，沒有跟你打上照顧，覺得不太禮貌。”
“過年我們碰見那次，是晏知時送我和我媽媽打車回平湖。後來他臨時……。”
她突然扼住話音，改了口：“那一次的車費，我想給他，但他一直沒有領取。後來我打電話去問，才知道那天傍晚他外婆在院子裏滑倒骨折了。我想著那個時候可能比較難找人手，就去醫院陪了一晚，戚阿姨才會在那天說、那樣的一些話。你不要多心……”
任苒打斷她：“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麽？”
譚杳表情略有些難堪：“我說這些，是不希望因為我，影響到你們的關系。”
她說的你們，自然是指晏知時和任苒。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任苒微皺著眉，“我記得年前那次我講過我有男朋友了，那不是賭氣的話。”
“晏知時後來沒跟你們說嗎？我是陪簡喚塵來的S市，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所以你沒有什麽需要對我解釋的。”任苒說。
譚杳看著她，似是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
隨著這個話題結束，整頓飯也開始變得寡淡無味，兩人匆匆吃完，很快結束了飯局。
她們一前一後，踩著又高又長扶梯下樓。
“這個世界其實挺大的，”任苒在前，意有所指地說，“很多東西都值得試一試。世界上也沒幾個人能和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人在一起。”
譚杳沒有問，也沒法問，她是什麽時候看出的一切。
她的情緒不算掩藏完美，總有那麽一刻失神或者楞怔被她捕捉。
任苒仿佛置身事外，洞若觀火的旁觀者，給她一個暗示著前程並不明朗的建議。
但譚杳並不想聽這些。
就像單婷。她在出租車上看著女兒目送晏知時離去難掩失落的神色，旁敲側擊提到，小晏的家庭環境好像很好，不要無故占他的便宜，還是盡快把車費給他吧。
她隱約察覺母親話裏話外對他們並不看好。
齊大非偶，家境差距太大的感情就沒有好的結果嗎？
可偏偏，晏知時的母親對比起任苒，明顯很喜歡自己不是嗎？
任苒可以，又憑什麽說，她是不行的呢？
既然任苒已經有了簡喚塵，也沒有權利去幹涉晏知時的未來。
譚杳感覺自己站在海岸邊，下一次湧起的浪花就能沖到自己的腳趾。
她從未與晏知時這樣聯系緊密，或許再一步，就能等到自己多年心心念念的所想。她沒有理由在這時刻放棄。
任苒說到底也不是什麽人生導師，善意有限，提醒到這兒也就結束了。
她擡手攔下了一趟出租，神色厭倦地說：“我真的不太喜歡別人猜測我的想法。”
“我明天就回燕山了。總之，祝你好吧，譚杳。”
譚杳在夜色中地回到宿舍，等待已久的舍友歡喜地從上鋪下來結果她手裏打包盒，問道：“今天又跟那個F大的crush出去了？”
譚杳按亮了桌上的臺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不是他。”
是他前女友。
嗯，說出口有多古怪？
舍友的八卦欲未得滿足，哼哼哧哧地拆著塑料袋，嘴裏說：“條件那麽好的男生搶手，你還是抓點緊。萬一被人半路截胡了，你後不後悔？”
譚杳捧著杯子，輕聲說：“他單身很久了，可能現在還不想.……”
舍友道：“感情發展總需要催化劑的。你要不要試探一下？或者裝作有人追，讓他有點危機感什麽的。”
譚杳頓了幾秒：“我覺得他可能，還沒有那麽喜歡我。”
她見過晏知時的偏愛，見過他的專註和用心，他縱使對譚杳禮貌客氣，遠遠及不上當初對任苒好的萬分之一。
但是現在晏知時單身，任苒身邊有了別人，誰又能說她埋下的種子，不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我再等一等。”譚杳似是回答舍友，又似是在對自己說。
///
大三的暑假假期，當唐菡催稿的信息都越來越少的時候，任苒終於回歸正途，開始瘋狂拍攝和積累素材。
不論哪一個行當，深耕進去大約都是枯燥的。
她的賬號開通這麽久以來，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初始快速積累了一波粉絲，後續粉絲量飽和，又開始被期待有一些內容上的變革和創新。
數據上給出明晃晃又直白的壓力，任苒可以不顧及，唐菡卻有些撐不住了。
她穩紮穩打的視頻風格圈定了一波受眾，粉絲黏性和轉化率高，卻在後續很難再往上做出突破，做出更有體量的大網紅。
“壓力太大，所以我決定辭職了。今天打的辭職報告，提前跟你通個氣。後面應該會安排其他人員來對接你。”唐菡在電話裏這麽說。
任苒說：“你要是不想給陳老板幹了，不如來給我專職做助理？平時做策劃和剪輯。工作輕松，工資肯定比你之前多。”
唐菡：“……真的心動了寶貝。”
她在電話那頭深深地嘆氣：“算了，我還是先給自己放個假吧。這幾年，黑白顛倒，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家裏也在勸，幹不了就轉行了。”
“等我想一想，我要不要還在這行做下去。”
簡喚塵從廚房裏切出果盤，端出來看著任苒掛了電話，有些氣悶地在沙發上用遙控器瘋狂換著臺。
“早知道就不簽那麽久的約。唐菡要走，真是煩死了。”
簡喚塵放下果盤，將人摟到懷裏，胸口蹭著她的臉，抓住她安分不下來的手指：“她好像也是你簽約之後安排給你的？說不定下一個也不差。”
“我討厭磨合期。”她嘀嘀咕咕地小聲埋怨。
簡喚塵在頭頂發出愉悅了然的笑，胸腔震動共鳴在她耳內。
他說：“我還有一個多月的假，要不然我幫幫你？”
“剪剪視頻，維護維護賬號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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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晏知時將任苒送出了門, 病房裏一下安靜下來，戚少桐被母親喊到床邊去，兩人小聲說話。
譚杳隱約聽到是與任苒有關, 略有些無措地低頭收拾著餐盤, 拿去了水房。
原以為晏知時一去不返, 卻沒料想他在大約十來分鐘以後就返回了病房，像一棵筆直挺拔的楊樹靜默地倚靠在了墻邊。
這情形大約契合了戚少桐的心中所想，她心情愉悅，將譚杳留到了晚間一起吃飯。
晏知時無話, 全程陪同著, 直到在師大北門放下了譚杳，他才終於開口：“譚杳幫了一次忙，您今天請她吃飯感謝，也就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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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時的表情和語氣都不算好：“我不希望您牽扯無關的人進來。”
這句話讓戚少桐極不爽快：“譚杳在你外婆受傷得時候主動過來照顧，這份情誼多重？怎麽能叫無關的人？要是讓任苒來，她能嗎？要不是我打電話，她想到來看看嗎？她倒是每天都漂亮、好看，那在有需要的時候能頂什麽用？”
“總之，您不要再喊譚杳，”晏知時神色懨懨地後靠，“她是無關的人，我跟她也沒有什麽可能。不論在燕山、在這裏, 您都不該讓她來。”
戚少桐說：“你為了任苒已經多久沒有回過家？知時, 你喜歡的人，我沒有要求她家世背景要怎麽好、要怎樣知書達理。我們只希望她善良。”
“善良。這是人性最基本的品質, 她都做不到。她連善待你都做不到，要我們怎麽喜歡她？”
晏知時在紅綠燈的路口握緊方向盤。他沒有回答，或者他本身也沒有答案。
沒人比他了解任苒。
她外表光鮮靚麗，內心枯槁貪婪，她毫不吝嗇地向他展露陰暗自私、薄情寡義的人性之惡。
但是感情出處不由己，甚至跟這些都無關。
他對戚少桐說：“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由您把控的。比如任苒，也比如我。”
“您不要白費力氣，又回頭埋怨我不知好歹了。”
任苒自己在S市待了幾天，沒等簡喚塵回來，自己買了機票要先回燕山去。
她晚間坐在床上收拾著行李，有些意外地，接到了一通來電。
是譚杳。
她主動打來電話，邀請任苒吃飯。
任苒不怎麽想去，但是想她估計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便答應下來。
譚杳請在她們校外的一家餐廳，價格不高勝在食材新鮮，環境也好。
她們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可以俯瞰不遠處亮起夜燈的師大校門，譚杳看著她目光一直落在大門的牌樓上，便問：“要不要去拍個照？”
任苒淡淡說了句，來過，拍過。
她拆開桌上塑封的餐具，用旁邊的熱水燙了燙。
她們共同的話題不多，譚杳做東，也不好冷場，主動說起高中的同班同學的現狀，又說起林老師今年帶的是實驗班，考得很不錯。
之前代過課實驗班的那個物理老師已經退休了。
菜一道道端上來，擺在桌面。
過往回憶起來，難免唏噓，譚杳說起來：“你當時高考成績那麽好，留在燕山，大家都覺得挺可惜的。”
她幾乎立即察覺自己失言，看著任苒垂眸用筷子碾著碗裏的豆腐，急忙補充道：“其實燕大的地信，也很好，分數線也、也蠻高的。”
任苒擡眼，看著她的臉像是蘸了糖的蘋果，唰得紅起，仿佛上了色，說兩句倒把自己弄得難堪，實在是臉皮太薄。
任苒細細的手腕彎折，手背托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說：“所以，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可以直說，沒有關系。”
譚杳與她對視幾秒，看著任苒秀氣精致的眼眉，抿了抿唇：“那次在醫院見你，沒有跟你打上照顧，覺得不太禮貌。”
“過年我們碰見那次，是晏知時送我和我媽媽打車回平湖。後來他臨時……。”
她突然扼住話音，改了口：“那一次的車費，我想給他，但他一直沒有領取。後來我打電話去問，才知道那天傍晚他外婆在院子裏滑倒骨折了。我想著那個時候可能比較難找人手，就去醫院陪了一晚，戚阿姨才會在那天說、那樣的一些話。你不要多心……”
任苒打斷她：“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麽？”
譚杳表情略有些難堪：“我說這些，是不希望因為我，影響到你們的關系。”
她說的你們，自然是指晏知時和任苒。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任苒微皺著眉，“我記得年前那次我講過我有男朋友了，那不是賭氣的話。”
“晏知時後來沒跟你們說嗎？我是陪簡喚塵來的S市，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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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杳看著她，似是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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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杳沒有問，也沒法問，她是什麽時候看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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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苒仿佛置身事外，洞若觀火的旁觀者，給她一個暗示著前程並不明朗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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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晏知時的母親對比起任苒，明顯很喜歡自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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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晏知時單身，任苒身邊有了別人，誰又能說她埋下的種子，不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我再等一等。”譚杳似是回答舍友，又似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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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哪一個行當，深耕進去大約都是枯燥的。
她的賬號開通這麽久以來，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初始快速積累了一波粉絲，後續粉絲量飽和，又開始被期待有一些內容上的變革和創新。
數據上給出明晃晃又直白的壓力，任苒可以不顧及，唐菡卻有些撐不住了。
她穩紮穩打的視頻風格圈定了一波受眾，粉絲黏性和轉化率高，卻在後續很難再往上做出突破，做出更有體量的大網紅。
“壓力太大，所以我決定辭職了。今天打的辭職報告，提前跟你通個氣。後面應該會安排其他人員來對接你。”唐菡在電話裏這麽說。
任苒說：“你要是不想給陳老板幹了，不如來給我專職做助理？平時做策劃和剪輯。工作輕松，工資肯定比你之前多。”
唐菡：“……真的心動了寶貝。”
她在電話那頭深深地嘆氣：“算了，我還是先給自己放個假吧。這幾年，黑白顛倒，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家裏也在勸，幹不了就轉行了。”
“等我想一想，我要不要還在這行做下去。”
簡喚塵從廚房裏切出果盤，端出來看著任苒掛了電話，有些氣悶地在沙發上用遙控器瘋狂換著臺。
“早知道就不簽那麽久的約。唐菡要走，真是煩死了。”
簡喚塵放下果盤，將人摟到懷裏，胸口蹭著她的臉，抓住她安分不下來的手指：“她好像也是你簽約之後安排給你的？說不定下一個也不差。”
“我討厭磨合期。”她嘀嘀咕咕地小聲埋怨。
簡喚塵在頭頂發出愉悅了然的笑，胸腔震動共鳴在她耳內。
他說：“我還有一個多月的假，要不然我幫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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