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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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晚上, 任煬給小外甥洗了澡,吹幹頭發。

換下那套昂貴的西式禮服,穿上廉價睡衣。

任奧添還是習慣穿家裏的睡衣, 鉆進被窩裏躺好, 枕著自己的小枕頭。

三月的夜晚還是比較冷, 兩人在被窩裏靠好,任煬還把小熊拿過來了,說:“幫你洗幹凈了。”

小熊已經洗幹凈穿好衣服,就是身上少了一個書包,那個黃色小書包還在段家,忘記帶回來了。

任奧添將小熊抱進懷裏, 後背抵在舅舅胸膛,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之後,一切還是照常。

任煬本來想帶任奧添出去玩,不過任奧添似乎沒有玩樂心思, 說是要去店裏。

小吃店這幾天一直是停業狀態, 任煬過去重新開門。

任奧添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雖然多了一個奇怪的爺爺,在陌生的大房子住了幾天,不過最終還是回到自己家裏了。

店裏的食材亂七八糟堆著,那天任煬進貨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整理。

任奧添搬著小凳子坐在冷藏櫃前,將食材分類整理好。

直到店裏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是段家的律師團。

這次律師帶來了新的合同,在和任煬談之前,先讓助理帶任奧添出去逛一逛,有些事情不方便當著孩子的面談。

任煬也在窗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和律師進到店裏。

這家店很小, 律師身上的精英西裝在這裏格格不入。

律師拿出新合同,直接說道:“任先生,您看一下。”

新合同裏的報酬更豐富,這次是兩套房產。

律師:“當然,這份協議書簽不簽都無所謂,您的父母都已經同意了,他們沒有意見。”

外祖父外祖母已經拿了一大筆錢,爽快簽了協議書,任煬的意見其實不大。

不過考慮到任煬照顧了任奧添一年,段家還是給出了豐厚的報酬補償。

任煬拿著文件,問:“以後都不能見面嗎?”

“是的。”

“那視頻呢?或者打電話呢?”

“都不行。”律師微笑,“我們希望您和段家的孩子保持距離,以後都不要往來。”

任煬不理解,問:“他是我外甥,連打個電話都不行嗎?”

“我們理解您對孩子的感情,長痛不如短痛。錢的事情還可以再商量,但是段家的條件不會變。”律師態度強硬。

一時間,兩人陷入僵局。

律師合上文件,打量著這間小小的門店,說:“您能給孩子帶來的就只有這家店,可是段家能給的更多。”

甚至就連這家小吃點,在律師看來都是脆弱不堪,只要隨手輕輕一碰就會坍塌。

“他會是段家繼承人的人選之一,我們不希望培養出來的孩子,最後心裏還想著外人。”

在段家眼中,任煬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人。

貧窮出身,沒錢沒事業,甚至很窩囊。

這樣的“親戚”,對段家來說反而是一個不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這些極品親戚會什麽時候冒出來,扒著有錢人吸血。

“從血緣上,您也不是孩子的直系親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律師說得比較直白。

舅舅這個身份只是一個旁系血親,影響不到段家的決定。

“如果你真的愛這個孩子,就應該給他更好的未來,以後也不要再見面。”

“他在段家,永遠不會被欺負。”

*

任煬不記得律師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段家的人後天會來接任奧添離開,然後再也不能見面,他也不能聯系任奧添。

任煬坐在店裏,一直在發呆,就連窗口“暫停營業”的牌子都忘記取下來了。

任奧添乖乖坐在旁邊,沒有出聲打擾。

也許猜到了什麽,又什麽都沒問。

傍晚,任煬沒有心思再待下去,想著先回租房休息。

不過在收拾東西的時候,任煬突然接到了加加幼兒園老師打來的電話。

老師:“任奧添爸爸,我這邊收到任奧添要休學的消息,想和您再確認一下,是要休學嗎?”

任煬楞住,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任奧添。

這幾天他忙著任奧添的事情,確實給幼兒園請過假,但是沒說過要休學。

不過很快,任煬立馬反應過來,應該是段家出面了。

任煬:“最近家裏有點事,先辦休學吧。”

幼兒園只剩最後幾個月了,這個時候辦休學,大概率不會再回去讀了。

老師也沒有多問,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問,做好登記之後,很快就掛了電話。

回到租房,任煬在沙發上剛躺下沒多久,又接到了電話,是門店房東阿姨打來的。

“小煬,不好意思啊,門店我們不租了,錢都退給你……”電話裏,房東有些為難。

畢竟任煬才續了半年的租約沒多久,現在突然說不租了,房東單方面毀約。

任煬茫然,問:“嬸嬸,怎麽了嗎?”

“是我兒子有點事,那個門店不方便租了……”房東阿姨也不太清楚,是她兒子突然說不租了,寧願賠錢也不租。

而且好像還涉及到小兒子的工作,她也只能同意。

房東:“我把錢都退給你,那個門店我們要自己留著了。”

電話掛斷後,房東迅速將半年的租金押金都退回來了,還賠了押金。

任煬看著轉賬記錄,突然就想通,應該是段家出手了。

有些事情沒辦法,幼兒園老師和房東阿姨也只是普通人。

翌日,任煬帶著工具來到小吃店,準備拆掉了。

開了半年多的小吃店,之前還高高興興計劃著要裝修,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任煬拆掉門店招牌,扔到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任奧添也在店裏,和舅舅一起收拾東西,問:“不開店了嗎?”

“不開了。”任煬笑了笑,將墻上的價格表撕下來。

明明門店看起來不大,可是拆起來的時候,還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店裏的一些桌椅和工作臺什麽的沒地方放,任煬只好去問居民樓的大媽大爺,臨時租了個一樓倉庫,將東西都放進去,等以後再慢慢處理,賣掉或者是扔掉。

任煬看著空蕩蕩的門店,他的小吃店就這樣沒有了。

還剩下不少食材,任煬將食材帶回租房,晚上做了一頓小吃大餐。

任煬在薯條上擠好番茄醬,遞給任奧添的時候,說:“明天會有人來接你,以後你就跟著爺爺,好不好?”

任奧添說:“我們一起過去。”

可是任煬卻說:“舅舅不過去了。”

任奧添茫然擡起頭,有些不明白。

任煬耐心道:“舅舅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賺錢,以後你在爺爺身邊,沒有人會欺負你。”

以後他再也不用擔心任奧添會被欺負。

任奧添在段家會越來越優秀,成為大人物。

段家還給了他一份工作,是在很遠的北方城市。

好在他和段家律師最後的協商結果,他不能主動聯系任奧添,不過任奧添可以給他打電話。

任煬說:“以後你要是想舅舅,可以跟舅舅打電話。”

任奧添低頭看著面前的薯條,沒有說話。

“你爺爺給了我一大筆錢,兩套房子,一輛車。”任煬嘆息,掌心落在任奧添頭頂,“你會不會怪舅舅?”

任奧添慢吞吞吃著薯條,許久,終於開口了:“應該多要一點。”

雖然只在爺爺家裏待了短短幾天,不過還是能看出爺爺家裏很有錢,甚至比叔叔還有錢。

他是奸商,所有東西在他眼裏都是有價格的——

包括他自己。

他很值錢,可以給舅舅多賺一點錢。

*

兩天的告別時間結束後,段家的人過來接任奧添了。

任煬想給任奧添收拾行李,又不知道該帶什麽好,段家什麽都不缺。

最後,任煬拿出了那個零錢盒和小熊,問:“要不要帶到爺爺那邊去?”

任奧添摸了摸他的小熊,最後還是放回床上,將小熊放到自己平時睡覺的位置,枕著小枕頭,蓋著被子。

“不帶。”

任奧添什麽都沒帶,小熊和零錢盒都留下來,雙手空空,坐上了段家的車。

任煬站在原地,朝著車子方向招手,說:“要是有事就打電話。”

任奧添趴在窗戶邊望著舅舅,直到車子拐彎,再也看不到舅舅的身影。

車子穿過江城大橋,朝別墅區駛去。

段家已經準備好迎接二少爺,所有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家教老師在等待。

回到段家,任奧添被帶去換衣服,然後被家教老師帶去補習。

雖然是段家的孩子,不過對外還沒有正式公開,還需要緊急培訓,才會帶出去正式公布身份。

段老爺子給的培訓時間是一個月。

一個月,至少要□□出一個像樣的模樣。

經過家教團隊的考核和評估之後,家教老師找到老爺子,恭敬道:“小少爺的文化課都能趕上進度,就是藝術課完全沒有基礎。”

因為任奧添是最近才認回來,所以身份排在了段舟律後面。

段老爺子點頭:“先讓他學鋼琴。”

“好的。”家教老師迅速安排下去,給任奧添制定了一個月沖刺鋼琴的計劃。

因為課程落下太多,任奧添是在家裏學習,等下半年小學開學了,再正式轉入安立國際,和段舟律一起上學。

段家兩個孩子的行程不同,一個每天去幼兒園,一個在家裏補課。

只是在段家送段舟律去幼兒園的時候,段舟律在校門口被兩個陌生人攔住了。

“孩子,你是段舟律是吧?我是你外公啊!”任父殷切上來。

張女士也拉住段舟律的手,熱情道:“我是外婆啊!你是我們孫子!”

段舟律受到驚嚇,完全不認識這兩人。

好在段家保鏢立馬上前,立馬將段舟律從幼兒園帶回來了。

當晚,段老爺子知道這件事後,冷笑道:“這兩人都貪成什麽樣了!給錢還不滿足!”

律師在旁邊也皺眉,明明給錢的時候都說好了不能接近孩子,可是這對老夫妻還是堵在安立幼兒園門口,特地去堵段舟律。

“他們任家就是這樣!一家人都貪!”段老爺子對任家厭惡到了極點,“拿了錢還違約,讓他們都吐出來!”

“好的。”律師應下,立馬去安排了。

對段家來說,要算計兩個鄉下來的老夫妻太容易。

怕段舟律再被騷擾,段老爺子加了保鏢,又派人去盯著任家人。

任家父母已經被律師處理了,還剩一個任煬暫時沒有動靜,沒有去分公司報道,還留在江城。

不知道是不是和那對老夫妻一樣,等著哪天再冒出來勒索要錢。

*

段家暫時恢覆平靜,現在主要精力都是在雙胞胎身上,每天行程滿滿當當。

任奧添坐在書桌前,身上穿著白襯衫和小馬甲,看著桌上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學習資料,神情麻木。

要學的東西很多,除了文化課,還有禮儀課和藝術課。每天都有陌生知識進入腦袋中,信息量龐大,卻又沒什麽休息時間。

現在他住在大別墅裏,冰箱裏是喝不完的飲料,還有一間專門的零食儲物間。

只要他開口說想要什麽,管家就會給他什麽。

唯獨被拒絕過的請求,是找管家要手機打電話。

“抱歉。”管家為難,將任奧添帶回琴房,“暫時還不能聯系舅舅。”

雖然律師那邊的協議是同意任奧添主動聯系舅舅,不過實施起來,就有些不一樣了。

段老爺子嚴格規定過,不允許任何人借手機給任奧添打電話。

就連電話手表,上面的聯系人也都是固定的,不能撥打其他號碼。

除了任煬,就連費沈那邊也禁止聯系。

偶爾段舟律也會問起叔叔和舅舅的事情,找到管家,問:“不能打電話嗎?”

管家婉拒:“叔叔工作很忙,舅舅也有事情。”

段舟律明顯比任奧添好哄一點,很聽大人的話,也不明白裏面的彎彎繞繞,有時候還會安慰任奧添,說:“等他們不忙了,就可以打電話了。”

段家的生活枯燥又無趣,唯一的娛樂活動是周日的時候,可以出去找小夥伴玩。

小夥伴人選是段老爺子選好的,是蘇家的小少爺蘇逸。

等到周日上午,段舟律帶著任奧添來到路邊,朝蘇家別墅走去。

段舟律難得出來透氣,語氣歡快,指著前面:“他們家就在那邊。”

蘇家那邊也已經知道段家認回來一個雙胞胎孩子,在看到段舟律帶著一個同齡男孩進來時,並不意外。

蘇逸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早就好奇這個雙胞胎是誰,直到看到任奧添進來,和段舟律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任奧添!”蘇逸一下子認出來,過去攬著任奧添的肩膀,“上次詩詞大賽,我們是一組的!”

蘇逸還記得這個小男孩,當時他們一個組,全員被任奧添帶飛,直接進入覆賽!

可惜覆賽是單人制度,他們幾個人在覆賽成績墊底,又被淘汰了。

“過來玩啊!”蘇逸非常熱情,帶兩個小朋友去後院玩。

後院有專門的兒童滑滑梯,蘇逸自己一個人跑上跑下玩滑梯玩得起勁,倒是另外兩人興致不高。

段舟律是習慣安靜了,自己找了個椅子坐著,拿著一杯飲料在喝。

任奧添也跟著坐在旁邊,比平時越來越沈默。

可能是看雙胞胎都不玩滑梯,蘇逸也不好意思再玩,就帶兩人進去了。

最近這幾天又降溫,室內開了空調,坐在裏面很舒服。

蘇逸拿了自己的玩具過來分享給兩人,帶雙胞胎去了電影房。

“你們自己選!看什麽都行!”蘇逸將主動權讓給兩人。

段舟律看什麽都無所謂,將遙控器給了任奧添。

任奧添拿著遙控器,慢慢往下翻,找到了自己平時在家裏時,和舅舅一起看的動畫片。

其實他也不看動畫片,是舅舅每次都放這個動畫片,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動畫片播放,任奧添靠在柔軟的沙發床上。

蘇家電影房的音質很好,立體環繞音響,手邊還有飲料和零食可以吃。

他和舅舅在家裏看的時候,就是兩個人坐在一起,蓋著烤火被。

有時候舅舅看得犯困,就在他旁邊睡著了。

任奧添盯著屏幕,突然間,屏幕暗下去,就連墻上的裝飾燈也暗下去了,房間一片漆黑。

蘇逸一楞,連忙來到走廊上,看到外面也沒燈,連忙大喊:“媽!停電了!”

別墅區幾乎不會停電,就算停電,也會有備用電源。

蘇家停電只是一次小意外,很快,備用電源啟動,電力恢覆運轉。

蘇逸回到電影房,重新點開了剛剛沒放完的動畫片。

回到沙發床的時候,蘇逸嘴裏還嘀咕著:“沒電我怎麽活啊……”

對於蘇家小少爺來說,習慣了用電的方便,根本想不到停電的畫面,最多只能堅持停電幾分鐘。

蘇逸好奇,問任奧添:“你原來是住在城南嗎?我聽說那邊沒暖氣,冬天會不會冷啊?要是停電了怎麽辦啊?”

在問的時候,蘇逸只是單純好奇,沒有惡意。

大概是生活環境不同,蘇逸依賴習慣了空調,沒辦法想象沒有電的日子。

任奧添只是淡淡道:“還好。”

晚餐是在蘇家一起吃的。

今天是蘇媽媽親自下廚,招待兩位小客人。

“我媽媽做的!你們嘗嘗!”蘇逸將一盤雞翅放到兩人面前。

小孩子都喜歡吃雞翅雞腿什麽的,蘇媽媽特意做了一份可樂雞翅。

任奧添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雞翅。

蘇阿姨做的雞翅很好吃,不過舅舅做的更好吃。

可能是因為想到了舅舅,所以在晚上回到段家後,任奧添再次提起跟舅舅打電話的事情。

書房裏,段老爺子正拿著家教團隊整理好的學習進度,眉頭緊皺。

一旁,任奧添說:“跟舅舅打電話。”

“段奧添,你姓段。”段老爺子皺眉,“段家才是你的親人,不要整天想著外人。”

段老爺子看完學習進度,有些不滿,不悅道:“進度太慢了。”

雖然現在家教團隊已經在瘋狂補課,可是對段老爺子來說還是太慢。

“你現在這個樣子,下個月我怎麽把你帶出去!”段老爺子將文件重重摔到桌上。

下個月就是六歲生宴,也是將任奧添帶到公眾面前,正式認領身份的好時機。

可是現在任奧添學得太慢,根本拿不出手。

“你看看你舅舅一家,耽誤你這麽多時間!”老爺子動怒,“你還說要找他!”

任奧添低頭,沈默不語。

老爺子:“帶去琴房,繼續練。”

家教只好將任奧添帶到樓上琴房,繼續學鋼琴。

對於小孩子來說,現在這個進度已經很快了,任奧添也只是一個零基礎的學生。

可這樣的進度遠遠達不到老爺子的要求,特別是藝術課。

任奧添拿著琴譜,跟著老師慢慢學。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補課終於結束,可以回房休息了。

晚上有專門的保姆阿姨幫忙洗澡,整理床鋪什麽的。

洗完澡,任奧添獨自躺在雙人大床上,朝窗外望去時,看到外面下起了雨。

窗戶外面,有水珠不斷落下。

外面應該是起了風,從窗戶往外望去時,看到窗外的樹枝搖搖晃晃,葉子被風吹起。

不過別墅裏卻是一片溫暖,不受外面冷風的影響。

任奧添一個人躺著,身邊空蕩蕩的,自己一個人睡。

不知不覺,又想到了蘇逸說的話。

老城區居民樓條件有限,冬天沒有暖氣。

可是冬天的時候,每個早上,舅舅都會幫他把衣服烘熱了再放到床邊,一點也不冷。

夏天也不會天天開空調,有時候還會停電,連風扇都不能開。

會熱嗎?

不熱。

因為每次停電的時候,舅舅會拿著大扇子,在旁邊一次又一次幫他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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