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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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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安立夏令營第一站是七天。

學校老師給家長拉了個討論組, 然後在群裏發一些旅游時的照片。

雖然說是家長群,不過也沒幾個家長,有些家長沒進群, 或者是讓保姆進群。

老師每天都會在群裏發小朋友的照片, 任煬每一張照片都會點開看,在裏面找任奧添的身影。

就是他的小外甥似乎很高冷, 每次老師拍到的時候都只有背面和側面。

不過任奧添平時也這樣,不喜歡拍照什麽的。

【夏令營第一站圓滿結束~預計明天下午三點半抵達機場,歡迎家長接機~】

【最佳進步獎:段舟律、馮……】

【優秀學生將:段舟律、衛……】

【最佳全勤獎:段舟律……】

……

老師在群裏公布了這次七日游的獎項名單,一個獎項就對應一個金色小徽章,還附上了頒獎照片。

像獲獎比較多的段舟律,胸前就掛了很多小徽章,非常風光。

只是任煬在獎項裏找了半天, 也沒找到任奧添的名字和頒獎照片。一共只有十個人, 另外九個人或多或少都有獎項, 就連獲獎最少的那個小朋友也拿了一個最佳參與獎。

任煬想著可能老師漏發了, 於是再等一等……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之後的消息,於是任煬去私聊老師了。

【任奧添家長:抱歉打擾範老師,看到今天的獎項名單, 能不能問下為什麽我家孩子沒有小金章?】

【範老師:任奧添家長,是這樣的, 我們每一項獎都有標準, 很抱歉奧添小朋友不符合】

範老師發來了獎項評選要求, 其實也不難,只要夏令營期間門每天做完作業就有全勤獎,參與團體活動就有參與獎。

【範老師:任奧添小朋友作業沒寫完,也不參與集體活動, 實在是沒辦法頒獎,這樣對其他完成任務的小朋友來說不公平】

獎項都是有明確標準的,沒有達到要求就不能頒獎。

雖然道理是這樣,可是看到全體小朋友都有小金章,就只有任奧添一個人沒有,還是會很難受。

翌日下午,任煬和同事換完班,就趕去機場接人了。

路上有點堵車,任煬去的時候有點遲,只有範老師和任奧添在那,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

“範老師您好。”任煬連忙過去,“路上堵車,不好意思來晚了。”

範老師客氣道:“不麻煩,下個月是夏令營第二站,可以提前準備一下~”

任煬應下,帶任奧添回去的時候,路上問:“夏令營開心嗎?好不好玩?”

任奧添背著書包,沈默許久後,開口道:“想吃雞翅。”

“行,我們去買。”任煬將小外甥抱起,朝車站走去。

任奧添坐在車窗邊,看著車子駛過繁華街道,穿過高樓大廈,直到停在碼頭附近。

坐上船,任奧添趴在欄桿邊,看著遠處的城南風景。

城南是老城區,就連碼頭附近的路都沒有修完,看著還有些荒涼。

任奧添被舅舅牽著走下船,踩在城南的土地上時,終於恢覆了平時的性子。

“喝可樂。”任奧添指著附近一家小商店。

任煬過去買了一瓶冰可樂,兩人牽著手,慢慢回到居民樓。

花壇那邊有兩個大爺在下圍棋,旁邊站著一群人圍觀,樓下還有幾個大媽搖著扇子在聊天。

路邊,房東阿姨搬著椅子坐在樹蔭下乘涼,看到任煬父子倆回來了,吆喝一聲:“小煬,下班了啊。”

任煬笑著點頭,路過的時候,閑聊一句:“這天越來越熱了啊……”

老居民樓就是這樣,不管是不是認識的人,碰面了都會喊上一聲,然後閑聊那麽一兩句。

回到家,任煬將買回來的雞翅食材放到餐桌上,並沒有做飯,而是來到客廳,從櫃子上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看著像是首飾裝飾盒。

拿著那個小盒子,任煬來到小外甥外面,蹲下來,打開盒子:“舅舅獎勵你一個小金章,最乖小朋友獎勵!”

盒子裏面是一個金色的徽章,雖然和夏令營的小金章不太一樣,不過也都差不多。

任煬將小徽章拿出來,系在左胸口。

雖然他的小外甥沒有小金章,不過他可以自己買一個當獎勵。

“真帥。”任煬幫小外甥理了理衣領,然後去廚房做雞翅去了。

廚房裏比較雜亂,炒菜還會有油煙。平時任煬在廚房裏忙的時候,任奧添都是在客廳裏待著,不過今天卻一反常態,跟著舅舅一起待在廚房裏,偶爾還幫忙洗菜什麽的。

晚餐做了任奧添最喜歡吃的雞翅和雞腿,任煬夾了一個雞翅在任奧添碗裏,看小外甥埋頭吃得認真,像是沒吃飽,忍不住問:“沒吃飽?”

任奧添稍微放緩了動作,說:“西餐不好吃。”

國外餐廳風格和國內不一樣,吃不習慣。

任煬這才發現自己疏忽了,應該讓任奧添帶一點榨菜或者醬料什麽的出國,吃起來會方便一點。

晚餐過後,任煬洗了碗,收拾好家務,和任奧添一起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裏放的是動畫片,任煬看得有些犯困,於是起身,先去整理任奧添的書包。

書包裏裝了一些旅游生活用品,還有幾本法語書和作業本。

任煬想到範老師說任奧添沒完成作業,於是拿出作業本一看,發現上面都寫滿了法語,而且還標了作業日期。

任煬翻了下,按照上面的作業日期,任奧添確實寫了七天的作業,可是老師又說作業沒交,於是問:“崽,怎麽沒交作業啊?你都寫了啊。”

任奧添還在看著電視機,說:“不想交。”

任煬回到沙發邊,問:“那團體活動呢?老師也說你沒去。”

任奧添這才擡頭,對上舅舅的視線,這才回道:“不想去。”

緊接著,任奧添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錄音筆。

任煬接過來一看,認出來這是詩詞大賽冠軍的獎勵,一個可以練口語的錄音筆。

帶著疑惑,任煬按下了播放鍵。

裏面聲音很嘈雜,斷斷續續傳來對話聲,聽起來不像英文,應該是法語,像是幾個小男孩的聲音。

任煬聽不懂,又往後繼續按錄音播放鍵,之後的錄音也都是類似的片段,只能模糊辨認出“任奧添”這個名字,還伴隨著笑聲。

雖然聽不懂語言,可他能聽出嘲笑語氣。

任煬不會法語,來到電腦前,到網上找了個法語翻譯。

接單的是一個法語專業的學生,任煬將錄音傳過去,因為比較簡單,對面很快就翻譯好,發給了任煬。

看到翻譯結果,任煬腦袋一下懵了。

擔心結果不準確,任煬加錢又找了一個更專業的翻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得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直到第二個翻譯將結果發來,和第一個翻譯相差不大,都是差不多的對話內容。

任煬盯著屏幕上翻譯出來的對話,在電腦前坐了很久,渾身發冷。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欺負了。

*

第二天一大早,任煬跟面包店請了假,帶任奧添直接去了安立國際。

進學校需要許可,任煬給之前那個負責人打了電話,順利被負責人帶入學校。

“我想和園長談談學校的事情。”任煬語氣平靜。

負責人以為任煬是來辦入學的,不過園長開會去了,現在只有主任在,一樣可以辦入學,於是把人帶去辦公室。

“任先生。”主任熱情過來,“是要來參觀學校嗎?我帶您看看。”

任煬拿著作業本,點開手機上的聊天界面,找到夏令營頒獎照片。

“老師,我想問問夏令營到底發生什麽了?”任煬聲音很低,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所有人都有小金章,只有我家孩子沒有小金章,連參與獎都沒有。”

夏令營頒獎都是老師們自己負責的,主任不太清楚,不過還是說道:“評選都有標準,一般來說都有參與獎或者安慰獎,可能是他們疏忽忘記發了,會補上的。”

“我問過帶隊老師,她說任奧添不參與集體活動,所以沒有參與獎的小金章。”任煬拿出了錄音筆,“夏令營的集體活動,是這樣的集體活動嗎?”

按下播放鍵,一群孩子的聲音響起——

「任奧添是窮鬼!鄉巴佬!」

「不要跟窮鬼一起玩。」

「段,你離他遠點,他身上穿的都是垃圾!」

小孩子的惡意永遠是那麽直白,哪怕任奧添什麽都沒做,只是因為穿了平價牌子的鞋子和衣服,就被其他人罵是“穿垃圾”。

除了小孩子的聲音,裏面還有大人的聲音——

「你是啞巴嗎?教了你那麽多次。」

「上次都開口了,怎麽今天就不說話了!」

「你是怎麽考的滿分?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小神童,教都教不會!」

……

主任聽得懂法語,也聽出錄音裏那道女聲是誰,臉色沈了下來。

負責人還在辦公室裏,主任說了一聲:“把小範喊來。”

很快,範老師過來了。

一進來,範老師看到任煬帶著任奧添在一旁,再一看主任臉色不太好,以為家長因為小金章的事情帶小孩來算賬了。

“任先生,是因為小金章的事情嗎?”範老師換上笑容,耐心解釋,“昨天我已經解釋過了,任奧添小朋友不交作業,也不參與集體活動,我們也很為難,沒辦法給他頒獎。”

任煬沒理。

主任按下錄音筆播放鍵,問:“小範,錄音裏是不是你。”

隨著錄音筆裏傳來的聲音,範老師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不敢置信,完全不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居然會錄音下來。

“主任,這可能是有誤會。”範老師依舊是笑著,又轉頭望向任煬旁邊的小朋友,換上溫柔的語氣,“任奧添同學,這一周我帶著你,有時候是在教你法語例句,不是在罵你。”

“我不想聽這些。”任煬難得發火了,“我只想知道夏令營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個錄音怎麽回事!”

他不明白,期待了這麽久的夏令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是他孩子辛辛苦苦,一個人悶頭考試拿到滿分,好不容易換取來的破格錄取名額,最後卻是遭到這樣的待遇?

“抱歉任先生,這件事我們會嚴肅處理,給您一個說法。”主任很重視這件事,又喊來了另外其他參加夏令營的學生。

一共就十個人,去掉任奧添和兩個外校的學生,還有七個人。

這七個人有大有小,大的十來歲,最小的五歲。

錄音一放,聲音一對比,很容易認出來錄音裏是誰。

罪魁禍首是兩個人,一個是馮家的小少爺,另一個是衛家小少爺。

“我沒說過!”馮家小少爺開始耍賴,“我們是在玩游戲,是要這樣說的。”

衛家小少爺也跟著撒潑:“明明是任奧添自己不跟我們玩,我們沒罵過。”

其他幾個小朋友都是保持沈默,沒有蹚這趟渾水。

另外幾個夏令營老師也不清楚這事,任奧添一直都是範老師單獨帶著的,每個人都有各自負責的學生。

加上任奧添情況特殊,有時候需要留在酒店房間門裏學習法語,行程和他們不一樣,之後幾次集體活動的時候也沒看到人,範老師說小朋友身體不舒服不來參加,他們還真不知道具體情況。

兩個小少爺堅持自己沒罵,範女士也說是誤會一場。

辦公室裏,段舟律也在對峙現場,看了看另一邊的任煬和任奧添,上前一步,說:“他們罵了。”

段舟律的話打破了現場的平衡,說:“我聽到了,他們罵任奧添。”

雖然和任奧添不是同一個帶隊老師,不過集體活動的時候還是可以聽到。

一開始任奧添聽不懂法語,他就沒有把這些話翻譯給任奧添聽。後來任奧添自己能聽懂了,就再也沒有出來玩過了。

有了這句話,就是多了一個人證。

段舟律朝前走了幾步,來到任煬身邊,想像往常一樣去牽任煬的袖子,“小羊哥哥——”

不過這次,任煬朝旁邊避了一步。

任煬看著衣著整齊的段小少爺,保持了距離,低聲道:“抱歉。”

段舟律是安立幼兒園的學生,富豪家的小少爺,和他們普通人不一樣。

同樣都是夏令營的學生,同樣都是奧賽一等獎滿分。

明明學校跟他們承諾過會給任奧添和段舟律一樣的待遇。可到最後,段舟律胸前掛滿小金章,可他的孩子卻一個小金章都沒有,還要被同齡人排擠。

哪怕理智告訴自己不應該遷怒其他人,可是他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

“雙子星”小神童這個稱呼,仿佛一個笑話。

任煬深深呼出一口氣,壓住情緒,朝主任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您放心,我會讓他們做檢討,範老師停職處理。”

緊接著,主任聯系了馮小少爺的家長。

接電話的是馮爸爸,知道小兒子闖禍後,並不關心,只是輕飄飄問了一句:“要賠多少?”

主任又聯系了衛家小少爺的家長,接電話的是秘書。

秘書很熟練了,也是差不多的答覆,直接給出賠錢方案。

對於兩家的大人來說,賠錢是最簡單的方式,甚至都懶得來學校一趟。

主任夾在中間門,這兩家都不好得罪,除了讓兩個小朋友寫檢討和賠償,沒有其他辦法了。

“兩個小朋友的家裏人都願意賠償,我們校方也願意給您補償。”主任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範女士我們會開除,開學的時候會給任奧添小朋友換班級,以後也會更註重孩子的心理健康,給孩子安排一個更負責的老師。”

主任還是很欣賞任奧添,只是校方能做的也不多。

他們可以開除老師、更換班級、做檢討甚至是賠償,但是更多的就無能為力了。

安立幼兒園的每個小朋友背後都代表一個富豪家庭,沒辦法因為一個錄音就開除,只能盡量賠償。

“我們會爭取,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賠償方案。”主任看向任奧添,“可能旅途中有些疏忽,不過任奧添的語言天賦確實很強,一周已經學會法語的日常溝通。”

錄音裏剛開始是別人在對話,不過後面有一些是任奧添和其他人交流用法語交流的片段。能看出來一個零基礎的五歲孩子,在七天內迅速掌握了基礎的外語溝通能力,進步很快。

“我們有全國最好的教育資源,我相信任奧添小朋友在我們學校會創造一個又一個奇跡。”

“任奧添是我見過天賦最強的小神童,他在我們學校一定會有更好的發展,我相信這是他最好的選擇。”

在說這些話時,主任很有底氣,畢竟安立國際是教育資源確實是最好的。

以任奧添天賦和能力,只有在他們學校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

主任:“不管以後是出國留學,還是留在國內高考,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培養任奧添,他會是我們安立第二個小神童。”

任煬沈默。

其實他也知道這是校方能做的最大讓步,確實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如果任奧添能留在安立國際上學,讀一年預備班後就直升安立小學部,吸收這些最好的教育資源,進步會非常快。

哪怕以後考不上安立初中部,也能在市區考一個很好的中學了。

桌子對面,主任放緩語氣,朝任奧添道:“任奧添小朋友,下周要不要繼續參加夏令營?我們會給你換一個新的老師,換其他同學陪你一起去。”

任奧添牽著任煬的手,搖頭道:“不想去。”

任煬低頭,望向身旁的小外甥。

其實他很少聽到任奧添表達對一件事的抗拒。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是在老家,那時候他參加姐姐的葬禮,任父想把任奧添送給堂侄女領養。

可是當時任奧添卻喊住他,說不想跟著那個阿姨。

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當初帶走任奧添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因為任奧添現在跟著他住在小小的租房裏,兩人僅供溫飽。就連好不容易得來的夏令營機會,結果他的孩子被別人排擠、被欺負。

他的孩子是在一周內學會了用法語溝通,可代價卻是那麽沈重,在那樣一個環境下。

突然,任煬想通了。

任煬擡頭,朝主任說道:“如果當神童的代價是要在這樣一個環境,被老師穿小鞋,被同學排擠——”

“那我寧願他當一個普通人,每天開心就好。”

過得開開心心,在普通學校當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壓力。

主任聽出言外之意,挽留道:“任先生,您再考慮一下,包括賠償方面……”

“不用了。”任煬打斷,將任奧添護在懷裏,“我覺得貴校教育理念和教學環境可能不太適合我們。”

也許開除了一個範老師,會有第二個“範老師”,第三個“範老師”。

懲罰了兩個學生做檢討,未來說不定還有其他學生欺負。

他不是大戶人家,和這些富豪圈子融不進去,住在城南還要被罵是鄉巴佬。

任煬握住任奧添的手,語氣越來越堅定:“他不是學習機器人,也不是工具人,我希望他過得開心。”

不管任奧添身上戴著多少神童光環,拿過多少獎項,在他眼裏也只不過一個五歲的孩子,只要一個雞翅就能哄好。

他希望他的孩子每天開心,在學校和朋友打打鬧鬧,放學後就在家裏吃雞翅看動畫片。

“抱歉,下一期夏令營我們不參加了,也不會再考慮入學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任煬一下子就變得渾身輕松起來。

“這個入學名額,我們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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