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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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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國

數日以前, 負責糧草押運的王卓殊通過西州一路南下,卻遭遇伏擊,是西境軍。

看來,他們已經不背著人了, 前線上還在演著與沙崧軍一國同袍的戲, 背後卻開始要沙崧軍輜重部隊的性命了,要斷了前線廝殺的徐清淮的食。

王卓殊消失在了西州以南, 南綏的軍隊忽然殺了出來, 將王卓殊護下, 領頭的是南綏王祝邪, 他們的弓箭上抹了毒, 射中了便會一擊致命, 因而西境軍不敢再往前,轉頭將王卓殊叛國的消息傳至京城。

入春時節, 草木冒芽, 微涼的風夾雜著塵土的氣息。

王宅大門轟然敞開,一眾禦林軍帶刀入府, 二話沒說將王龔拿下,王龔還不明是什麽情況, 便聽於桓大將軍道:“王卓殊延誤軍機, 謀反叛國,還請王大人隨末將走一趟吧。”

王龔的神色剎時慘白一片, “將軍可是聽錯了, 我兒怎會謀反!”

於桓只淡淡道:“這是聖上的旨意,末將只是奉旨行事, 王大人莫要為難末將。”

王龔僵硬地開了開口,沈沈喘了口氣, 許久才緩過神來,伸出手去。“既然是聖上的意思,那將軍便動手吧。”

於桓只是命人到了王龔兩側,道:“現下只是調查,還未定罪,不必動用鐐銬。王大人,請吧。”

王龔毫無畏懼地一笑,仕宦短須跟著一顫,腿腳艱難朝著禦林軍開好的道邁去,因腿瘸而動作行緩,喑啞聲音高挑著:“朝廷定不了我兒的罪,他是個將軍!是我王家的第一個將軍,將來必是名流青史,功垂千秋!”

王家世代文臣風骨,唯獨出了個王卓殊這樣不服管教的兒孫,棍棒之下出來的紈絝子弟,人人都能說他是條劣根,不肖子孫,可他卻偏偏做了個保家衛國的武將,那是王家幾世幾代才生出來的將星。

大理寺關押了王龔,而在大理寺任職的王卓熙則被暫時革了職,叛國的罪名扣在了整個王家的頭上,聖旨傳到王卓熙跟前的時候,他還在大理寺審案,下一瞬,自己便成了一個罪犯。

昏黃的落日灑在皇宮的石板路上,照得宮殿上的瓦片一片金黃。

來人衣著官袍叩首在禦書房前,死活也要見一見皇帝。殿外侍奉的太監要他趕快走,說陛下此刻龍顏大怒呢。此時的豐隆帝,得知蕭雲山病情更重了,西境軍又死傷慘重,幾乎是打了敗仗,王卓殊又投敵叛國,幾件事情同時送到他跟前,將他的心緒全都攪成了一團亂麻,偏偏此時,外頭的王卓熙非要求見。他是看在王卓熙是大理寺頂梁柱的份上,又是洪昌年間連中三元的人才,他身為皇帝有惜才之心,才只是將王卓熙革職,還沒有關進大牢裏。

如今這人才卻要在殿外胡攪蠻纏。

王卓熙為官這些年,看得明白朝堂之上的局勢,朝廷內有多少人不是向著西境軍的?有多少人不是眼巴巴等著沙崧軍犯錯的?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砍斷徐清淮的羽翼,其中也包括豐隆帝。

沒有人願意王家好,沒有人願意王卓殊好,他們只是可以隨時舍棄的棋子。所以此案若是交給他人審理,結果有幾分可信?到時便再難翻身了。

他望著禦書房的方向,叩首在地,高聲道:“大理寺少卿王卓熙,痛陳冤情!舍弟年幼便懷大志大謀,忠君為國而遠赴邊疆,從未有過謀逆之心。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查明真相!臣願以頭上烏紗作保!”

殿內沒傳來其他,只聽一聲茶盞碎裂的聲響,在告訴他,皇帝不會一直忍耐他。可他卻巍然不動,直直地又磕了下去,直到額上已經磕出了血,將石板也染紅了一塊。

一個腳步聲自遠處而來,墨綠色的官袍站在了王卓熙的一邊,對著太監說:“禦史大夫秦通求見聖上,勞煩公公通稟一聲。”

太監進去之後,沒多久就出來,恭敬道:“秦大人請吧。”

只聽王卓熙再一次叩首,揚聲道:“大理寺少卿王卓熙,痛陳冤情!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查明真相!臣願以頭上烏紗作保!”

秦通的腳下一頓,垂著眸子看向地上跪著的那人,只一刻,恍若看見了另一個人,那人應該也這樣跪在禦書房前痛呼過。洪昌帝將他貶斥,他的冤情無人在意,只能跪在此處叩謝皇恩。“大理寺少卿謝如燼,叩謝隆恩!”

秦通進了禦書房,瞧見地上茶水的殘骸,豐隆帝已經忍無可忍,說:“若非看在他有蓋世之才,朕早已命人將他關進大牢!”

其實皇帝也不確定王卓殊是否真的謀反,否則也不會有所顧忌,生怕將王家逼到絕路,再忽然峰回路轉,到時候卻已經寒了王家的心。畢竟他心裏也有疑影,王家身在京城,王卓殊又怎麽會公然叛國?

秦通道:“陛下切莫氣壞了身子,王家謀反之事還沒有定論,且不說謀反一說是真是假,就是說他帶著萬石糧食,那也得有糧食的來處啊?總不能憑空捏造出來,故意扣到他頭上吧?”

豐隆帝聞言蹙眉,思忱了半晌。他從未給沙崧軍批過糧食,難怪了這些日子沙崧軍還能這麽有氣力,這倒是跟隸州有些關系了。他一邊恨著夏浩瀚的無能,一邊又恨著徐清淮的本事滔天,實在是難以制服。

豐隆帝沈沈喘了口氣,想到這一點後便將秦通遣退了下去。秦通微微頷首,退出去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道:“陛下何不見一見王少卿,即便陛下沒有原諒王家的意思,也最好是打消了他的執念,叫他莫要再來煩擾陛下了。”

豐隆帝見了王卓熙,說:“王卓殊即便沒有謀逆的事情,也有忤逆聖意之嫌,連帶著整個沙崧軍都在背著朕暗度陳倉,私運糧餉。將士們的糧食,朕絕不會虧待,要多少朕都能給,可一定要是朕給,因為朕才是大昭的皇帝,朕手中之棋必是要為朕所用,朕的兵要聽朕的調遣。你是大昭的臣,應該能明白這個道理。”

王卓熙能明白一切,自古以來皇帝統治天下,靠得便是縱橫謀略,叫臣下相互制衡,以及執掌兵權,便一定要打壓脫離自己掌控的人。下面的人皆是棋子,自己遭受的一切皆稱之為天命,實際上都是人皇之命而已。

天不會下棋,但是人會。

王卓熙道:“遍地哀鴻遍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臣只知道,他們護得是天下黎民。”而非皇帝一人。

“但朕,絕不許有人忤逆。”豐隆帝倚靠在椅上,絲毫不將王卓熙的話放在眼裏,“既然你要為你兄弟鳴冤,那你便替朕擬一份聖旨,傳隸州州府謝如燼入京待審。倘若隸州當真不經朕的授意,私下與沙崧軍的人暗通款曲,朕絕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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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傳至隸州,沒過多久,隸州的車馬便緩緩駛入京城。離京七年的謝如燼回到京城,只是奇怪得是,一州州府的馬車極為樸素,隨行的也只有一個駕車的侍僮,倒像是鄉裏的小官。

歷來官場如海,多少人幾經沈浮,只是令人沒想到的是,兩朝太傅之孫,從前最得意的天子門生,有朝一日竟淪落至此,七年未歸,一朝入京竟是為了問罪。

沒有人通報,因而謝家也不知道他回來了。天色漸暗,街巷各處已經掛了燈籠,皇帝還沒有召見他,馬車便緩緩停在了謝宅的門前。

謝家的小廝見到了馬車,想來定然不是京城的官員,可能只是外地來的芝麻大的小官,來求見家裏兩位大人的吧?於是便開始趕人,說:“我家大人不見外客。”

說完之後,裏面的人就下來了,小廝楞了一楞,提著燈籠仔細一看,大驚道:“大公子!”

他急忙跑進院子裏,大呼著:“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從隸州回來了!”

雖說如今已經不該才稱呼為大公子了,畢竟現在謝如燼已是謝家輩分最長的人了,但當年他離京的時候確實還是大公子的身份,祖父和父親也都還活著,如今卻已是滄海桑田。

秦通與謝裕聞聲踏出房門,迎面便見謝如燼帶著個小包袱,胡須微顫地立在院子中。秦通心底一頓,呼吸都凝滯了,怕自己看錯了,惴惴不安地問道:“永炎師哥?”

七年未見,自用過晚膳之後,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謝如燼的房間還是以前的模樣,房門被敲響,不出意外是秦通過來了。

秦通提著兩壺酒,一言不發,只是淡笑著進了門。

謝如燼道:“多年不見,裕兒沈穩了許多,你也與以往不同了。”

秦通坐下來,將兩只杯子斟滿了酒,道:“官場沈浮幾經變幻,總不能一直像年輕時候一樣虛怯無力,惶恐不安,只因身無分文,白丁一身。”

由寒門窮子做到禦史大夫的位置,不知這些年耗費了多少心力,若是平常人,莫說七年,就是一輩子也做不到。

謝如燼思索著淡淡一笑,指尖捏著酒杯,道:“若是看慣了官場的勾心鬥角,白丁一身倒也是樂事一樁,起碼不必再為不值得的事耗費心力。”

“師哥樂意待在隸州嗎?”秦通忽然問,“先帝將師哥貶斥到那裏,師哥當真就能歡歡喜喜在那偏遠之地過日子?謝家於師哥算什麽?”

“謝家有你和裕兒在,我也不必再插手什麽了。”

“師哥何出此言?”

“你在隸州安插了許多暗樁,可是為了王家二公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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