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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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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京城忽然又落了一場雨,吹醒了徐清淮的頭腦。從一開始他初見蕭雲山,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的時候,每一句話都是沖著刨解那人的心神去的。可說完方才幾句話,忽然又發現,那竟是無意識的故意挑逗。

他闔上窗子,起身要離開,卻聞蕭雲山忽然停了琴音,道:“小侯爺利用我時,倒也不在乎坊間謠傳。”

徐清淮驀地停住腳步,站定在蕭雲山身側,嗤笑一聲,“承淮,你我相識時間不短了,怎麽還覺得我對你是利用之心?我就不能是一片真心?”

蕭雲山沈默良久,“……但願。”

徐清淮側著頭看向他,不由地柔和一笑。若是但願他不利用誰,恐怕是不能,但他願意裝出一副對人真誠的樣子,將這份利用之心藏在深處。

“承淮,”徐清淮開口道,“你對我不算真誠。你還沒有告訴我,今日你為何會在這裏,他們既想著拿你來要挾我,那便是將你誆騙過來的?我怎麽記得,能請動尊駕是要花上大價錢的?如若不然,便是你聽聞了我會來,才不在意了價錢。”

“小侯爺是怎樣想的,那便是怎樣的。”

徐清淮嗤笑著起了身,自己獨自離開了。

騙子,從來不說實話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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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飄著淡淡的幽香,塌上的人被生生凍醒,晨間的一律微陽透過窗欞。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隨後是幾聲吆喝:“於將軍!醒了沒有啊?”

是艷春閣的老鴇。於桓瞪大了眼睛,鎮靜一番,“……何事。”

“喲,”老鴇笑道,“既然醒了,那奴家就進來了。給您備了吃食,千萬別餓著了。”

於桓看了眼榻上還躺著個人,自已也衣衫淩亂,便道:“先放在外面,不要進來。”

“那奴家就先等著。”

於桓喘著粗氣,想起昨夜之事。他路過艷春閣時,聽聞有人鬧事,這才匆匆進去將人抓走。那個受了欺負的孩子一直給他磕頭道謝,被嚇得失了心神,唯恐再被人強迫,便求著他留下來一道吃飯。他是被灌醉了,還似乎……情不自禁。那孩子也……雖說是個孩子,卻也有十六七歲了,竟被賣到此處做這種事。

他二十多年從未犯過禁,卻沒想到第一次竟是這樣。他有些倉皇地收拾衣服,瞧見床上那人露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後背,白皙的皮膚像是要滲血。

屋裏還殘留著昨夜的淩亂,臨走時他將一瓶金瘡藥擱在桌上。穿戴好後,一出門便見老鴇候在門口。

“那個小雛不懂事,但功夫還是行的,不知昨夜伺候得您怎麽樣啊?”

於桓沒給她一個眼神,只是淡淡道:“可以。”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手下在外面等了一夜,靠在墻角呼呼大睡,被他一腳踢醒。

“將軍……”手下被驚醒之後話還沒說出口,便見於桓便冷著臉道:“回府。”

裏頭那人睜開眼睛,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神情淡漠,手裏緊緊攥著一枚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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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晴,檐上的鳥雀被跨出門的腳步聲驚飛。自陳州被徐清淮拿下那日,州府衙門一場大火燒毀了所有證據,州府魏林雖未能逃脫,卻在被徐清淮關進刑獄後莫名身死,有關陳州是否當真與雍王餘孽勾結的證據便無跡可尋了。

溫南道:“陳州的卷宗雖然已經全部燒毀,但屬下得知魏林十年前曾任門下侍郎,後來被調去了陳州,與他一通被調走的還有中書侍郎高平。”

“從朝廷中樞被調到荒蕪的邊地,這二人是犯了什麽大罪?”徐清淮提起手裏的長刃陌刀,在院子中央擺起了勢。陽光照著刀面,灼熱刺眼,隨著刀刃破風的聲音閃著亮光。

溫南站在一邊,“兩人並非遭到彈劾,而是自願前往。”

“自願?呵!”徐清淮耍著刀,嗤笑一聲,“兩人去了陳州,一人做了州府,一人做了主簿,但中樞的人哪有輕易會自願去那種地方的?”

高平在陳州城破之際便逃竄了,可見不是百姓父母官,怕是跟“自願”二字沒有任何關系。

“已經有高平的消息了,主子不妨親自問他。”

暖陽照著徐清淮的半邊臉,沈悶的粗喘在刀刃入鞘之際平穩下來。“他是走投無路不得不露面了,還是被什麽人推出來的?”

他的腳步忽而一頓,說起中書門下,他想起前日裏見過的紀峰,若說紀峰故意在這時候跳出來拉攏他,好以此上位,自然是不無道理,可總歸是帶著幾分刻意。

徐清淮坐下喝水,見門口的小廝進門通報說是繚雲齋來了人。他一聽是繚雲齋的人,想著大抵就是蕭雲山了,道:“日後遇見繚雲齋的人,不必通報。”

外頭等著的人進來,一眼瞧見徐清淮正吊兒郎當地剝著橘子,那眉眼低垂著,深邃幽暗的眼睛不曾擡眸。“承淮來我這裏何必如此拘禮,還要等我請你坐?”

那人不說話,徐清淮伸手將剝好的橘子遞過去。

“……不,不了。”蓮君局促道。

徐清淮一頓,隨手將橘子塞進了溫南手裏,“蓮君?有什麽事?”

“承淮哥哥讓我來給小侯爺送一樣東西,他說這是對小侯爺很重要的東西,要我一定親手交給小侯爺。”蓮君手裏捏著一個精雕細琢的紅木盒子,腳步柔軟,猶如步步生蓮的玉足,走到了徐清淮跟前。

徐清淮將盒子接過手,打開看了一眼,是個箭頭,笑道:“承淮送我的?溫南。”

溫南:“主子。”

“給承淮回禮,去將我的纏枝鏤金香囊拿來。”

“是皇後送主子的那個?”

“是。”徐清淮起身,“我自己去找,你先送蓮君回去,我親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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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時節暖風微拂,沿街的店鋪人來人往,朱雀大街上車馬絡繹來往。繚雲齋似是比往常更要熱鬧,門外停滿了馬車。

徐清淮方才邁進,便聞那薄紗後的的琴幽幽地停了最後一個音,靜默片刻後,周遭擠滿的人群回味無窮般地喊了一聲“好!”

徐清淮被人群攔在最外層,對裏面坐著的那人一眼也瞧不見。

“雲山公子這一曲何名啊!”有人大聲問道。

“真沒想到我這輩子能聽到雲山公子初奏新曲啊!”

徐清淮倚在門框前,淡淡問了一句身邊的人,“什麽意思?他不彈新曲子?”

“喲,徐小侯爺!”這一聲嗓門大,讓周圍人都聽見了,不少人齊刷刷地都看向這邊。

“小侯爺應該比我們懂啊!雲山公子第一次在人面前彈奏的曲子一定是在聖上和皇後面前,抑或是當著達官貴人的面,而非我們這群人吶。”

“只是不知……這曲子叫什麽呀?”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了那薄紗後若隱若現的清貴公子身上,徐清淮不自覺微微仰頭,卻還是看不見,只得在心裏暗暗罵娘,若他是王卓殊那不要臉的貨色,一準擠得頭破血流也要擠進去。

須臾,蕭雲山才緩緩起身開口,“雲山與徐小侯爺有約,失禮了。”

人群瞬間嘈雜了起來,傳言徐小侯爺與蕭雲山情誼匪淺,大抵是斷袖之交,可人人皆知這兩人一個冰清玉潤,一個桀驁難馴,當真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物。蕭雲山這句話倒像是坐實了京中傳言。

徐清淮手中拿著一個木盒,雕刻著鏤空的葡萄花鳥,再一看此人,身著一襲矜貴的淡紫,銀鑲玉發冠將墨色長發高高束起,後背抵在門上悠然地噙著笑。真像是刻意捯飭過的。

待人陸陸續續散了,徐清淮才終於瞧見了廬山真面目,蕭雲山微微頷首行禮。

徐清淮道:“多謝承淮的禮物了,本侯很是喜歡。”

蕭雲山帶著淡淡的笑,帶著徐清淮進了自己屋裏,才開口道:“雖然送了你禮物,卻也給你帶來了麻煩。既然東西拿回來了,於將軍定然會察覺到。”

“承淮莫不要小瞧了我,什麽麻煩我解決不了?”

“若是什麽都能解決,便不會三番五次遇見我了。”

“我那是故意想見你,”徐清淮將東西擱在桌上,“我今日可是專門沐浴齋戒,換了一身衣裳才敢登門,連你新作的曲子都沒能聽見,倒是便宜了溫南那小子。”

“沐浴倒像是真的,齋戒可不大像。”

徐清淮定睛看著他,悠然道:“你能看見?”

“有一股白芷香。小侯爺太高看我了。”蕭雲山道,“小侯爺給我帶了東西?”

徐清淮哼笑一聲,“暫時不告訴你是什麽,不過定然是與你有益的東西,但我不是白給你的。”

“我以為小侯爺是來回禮的。”

“那箭頭本就是我的東西,你替我找到了我自然是感激你,但你拿我的東西送給我是何道理?你今日等我來,可不只是為了告訴我要提防著於桓吧?你我以物易物,才不枉我來這一趟。”

靜了片刻,蕭雲山幽幽起了身,從身後的案幾上拿了一封信遞給徐清淮。“前陳州主簿高平自離開陳州之後顛沛流離,無處可依,即便如此也不曾回京。小侯爺既要查出陳州城破真相,州府魏林既死,便只能四處尋他了。如今,可尋到了?”

徐清淮看了一眼蕭雲山,而後拆開了信,緘口不言。

“小侯爺曾因私自審理魏林致其莫名身死而被人彈劾,若非聖上信任,小侯爺當真是什麽也說不清了。如今,流言未散,小侯爺身處鎬京不可不謂身戴枷鎖。若是高平也死了,聖上是否還會懷疑到小侯爺頭上?”

“聖上從未懷疑過我,我四處找那高平也不是為了自證清白。”徐清淮收起來信件,“不過,你給我這份線索,我收了。承淮,我早些時候就說,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樂師。”

“我也從未想過瞞著小侯爺,人生在世,若要在泥沼中掙紮,便不可能清清白白,小侯爺手下甚多,遍布大昭,我自然也有許多眼線。”

窗欞透過幾分斜陽,徐清淮低眼瞧著這人,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枚在餘暉中閃著金光的香囊,剛想誇一句這香囊有多好看,卻忽然意識這人是個瞎子。

“本侯言出必行,這香囊送你。”

“……”蕭雲山不語,好似完全沒有想到徐清淮會給他這麽一個東西。畢竟自己拿來交換的可是高平這個活生生的人,而他竟只是送了個香囊。

楞怔一會兒,蕭雲山接過來。“這是小侯爺第二次送我東西了。”

“第二次?”徐清淮並不記得以前還送過什麽。

蕭雲山忽然淡笑,“或許是我記錯了。”

徐清淮語氣不明,“這世上送你東西的人只怕是能從這裏排到城門口了,今日本侯贈你這個,過兩日你也能誤成是別人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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