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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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來的是提前知道消息的王師傅。

專門早早來到火車站候著, 見到兩父女,一張老臉笑開了花,還在催促著:“快快,我專門申請了一輛車, 就停在車站外面等著, 咱們得趕緊趕回廠子裏。”

容曉曉挑了挑眉頭:“這麽急?”

她還打算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 趁著老媽不在正好再去一趟百貨樓逛逛, 先前一直被盯著, 都找不到時間去購物。

不購物, 人生還有什麽樂趣?

反正她不是一個只知道光攢錢的人。

她都已經計劃好先瀟灑一番再努力幹活, 誰又能想到王師傅直接來堵人了。

“急啊。”王師傅招呼兩人先上車,確定周邊沒其他人後, 才小聲道:“我回來後就……對了, 你們知道我是怎麽回來的嗎?老子真的是太慘太慘了, 剛下了火車就發現錢都被人偷了, 硬是靠著雙腿從站臺走回來的。”

說到這個他真的想哭兩聲。

說是三四個小時的車程, 但對於一個常年不運動的老人家來說, 真的是受大罪。

回到廠子時腳都不像是自己的腳了。

第二天更是腿酸到爬不起來,躺在床上直哼哼。

不過就算是那樣,他也沒半點後悔的意思。

尤其是在身上的酸痛好了後, 他一頭紮進廠房,原先是沒有思路, 但帶著一個答案去驗證就發現, 還真有可能和小容師傅想的那樣, 他們所鍛造出來的大型配件, 真的很有可能是蜂窩狀。

至於它的用途……

王師傅說著說著,又將話題給帶了回來, “這半個月我是將所有配件都琢磨透徹了,真就是你說得蜂窩,就算最終定下來的樣式不是,但這些配件也能這般組合。”

到底幹了這麽幾十年,對於這點他絕對是百分百的肯定。

但王師傅說完後卻皺起眉頭,“就是實在是想不出它的用途,也不好猜到底是用在什麽物件上。”

容水根想了想,開口說著:“也沒必要太糾結它到底是什麽,好好跟著做就是了,現在不知道遲早有知道的時候。”

王師傅聽的點了點頭。

也確實是這樣,總有公布的那一天,更何況他們做的這些物件絕對比他想象中還要來的厲害。

因為他在暗自琢磨這個的時候,廠長有找過他談話,倒不是那種嚴厲的禁止,而是話裏有話讓他別有那麽大的好奇心,有些事不是他想調查就能調查出來的,而且很有可能鬧出事。

當然也不僅僅是這些。

還拍著他的肩膀,帶著一些深意說了一句鼓勵的話。

讓他好好在機械廠幹著,真要是幹好了,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最為慶幸的一件事。

都這麽委婉的提醒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當下就放下心中的那些好奇心,廠長都這麽說了,他就算想找也不一定找出答案,而且他現在都已經引起了廠長的註意,顯然是已經被人給註意到,一旦觸碰到對方的底線,說不準還會直接將他驅離。

好不容易碰到這麽難得的機會,王師傅哪裏願意走?

再被提點後就踏踏實實做事,不過這心裏的話沒處說,難免有些憋得慌,是盼星星盼月亮,恨不得趕緊把容家兩父女給盼來,還能一塊說說悄悄話。

所以昨天聽到容師傅來了電話,確定他們來的時間後,他二話不說就跟廠子裏申請車輛,一塊來接他們。

對容師傅的話,王師傅是特別讚同,“我也是這麽想的,好好去做,做好了肯定少不了功勞,但就是吧……”

有些笑不下去了。

容曉曉了然,“遇到問題了?”

王師傅點了點頭,“所有大件都已經鍛造完,就在前天將物件和工具都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打算進行主體焊接,其中有一項就是仰焊。”

所有焊接中,最為困難的就是仰焊。

尤其是短弧焊接。

操作起來特別困難,沒個十幾二十年的經驗根本弄不來。

真要說起來,他們這群老師傅們哪個經驗不夠?精鉆這手的也有四五個人。

但壞就壞在,這個物件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一條弧線最少也得操作五六個小時,因為焊槍和重力的緣故,稍微不慎很容易出現重心偏移的問題,要保持在0.5 ~ 1毫米的短弧焊,一旦偏移就會造成焊縫變窄變凸以及其他影響……

焊接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容易。

單單只是焊起來,不管焊接質量的話,首先一個重力就會和設計好的有出入,再來使得邊角變窄變凸,在這個物件運行時也有可能受到影響。

所以,為了保證百分百的質量,就卡在了原地。

“有時候不得不服老,但凡年輕個十來歲都不成問題。”王師傅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技術工的雙手並不好看。

常年靠一雙手來做活,幹得還是這類機械活,手指顯得特別粗糙,還帶著洗不去的機油。

但沒人會嫌棄一雙勞動人的雙手。

這雙手那可是承擔起一家人的吃穿住行。

只不過,王師傅舉起的這雙手正不由自主的微微發顫。

哪怕極力保持平衡,還是不斷的抖動著。

他嘆氣道:“就算不年輕十來歲,只要我這雙手別一直顫抖都行,平常的仰焊沒問題,可要控制在0.5毫米的短弧焊,那還真不行。”

稍稍一抖,就偏移位置了,哪裏能進行的下去。

不僅僅是他,其他老師傅們也一個樣。

有些手沒問題,但作業時間太長,仰焊可是將重力都擔在了雙臂上,撐個十來分鐘就得歇上一段時間,這兩天的功夫進度才跨越了十分之一不到,早就盼著容家兩父女趕緊回。

一來他們都還年輕,尤其是小容師傅才二十歲出頭,而且以前幹活時也註意到了她的力量可不小,絕對是一大助力。

就算不能成為大助力,小助理也行。

王師傅說著,“本來計劃著在年前完工,這麽拖下去怕得拖到年後,所以你們來得正好,趕緊加入進來,咱們趕趕工,不然怕是到過年期間都得待在廠子裏呢。”

容曉曉一聽就皺巴著臉。

那可不行,過年她怎麽都得回紅山大隊。

不說老媽和二姐會在那裏等著他們,就說豬圈裏的四頭寶貝疙瘩,那可是她精心養了好幾個月,就等著過年的時候吃一頓殺豬宴呢!

可不能一直留在湯城幹活。

容曉曉心裏立馬歇了逛街的想法,而是有種迫不及待想要幹活的心了,她直接道:“仰焊控制不住方位其實好解決,弄個工具就行。”

這是她慣來會用到的方法。

如果實在是做不好某件事,她不會強求自己一定要做到,而是會考慮能不能借用其他器材來輔助。

想要精準的焊接,將其固定住就行。

她從自己的背包中拿出紙筆,直接就在本子上畫了起來,“先鋪一條軌道,再裝上一個三腳架做固定器……”

圖稿簡單,周邊兩人都是老師傅,還不等她畫完就大概猜到要弄出一個什麽樣的物件。

王師傅有些迫不及待,手指點在紙張上,跟著道:“對對,還能再這裏做個延伸器,這樣高度也能隨便調整。”

越說越覺得這玩意好。

但不是說它能解決仰焊的一切問題,操控的人不僅僅需要註意焊接的位置不偏移,還得註意焊接的溶度是否剛剛好,稍微不慎要麽就是焊接的溶度不過導致沒有密封起來,要麽就是太過,使得連接處凸起。

所以還是得選擇專業的師傅來。

但對於體力不支的師傅來說,弄一個固定器確實要輕松不少。

“這玩意是真的好,尤其是軌道這裏。”王師傅越看越喜歡,他已經想象到自己拿著固定器作業,再讓徒弟在後面推著他往前。

一路焊接下去,應該要輕松不少。

“正好,能焊接的也就幾個人,其他人這會沒什麽事,正好讓他們將這個軌道固定器給做出來。”

還確實是這樣。

那些手上沒活的老師傅們早就待不住了,他們沒王師傅想的那麽多,再確定自己的工作差不多後,都想著要不要現在就申請離開,趕回去過年。

正計劃著,王師傅就給他們分配了一個任務。

對此還挺不樂意。

“你這老小子,我都快去打回程的票了,結果你倒好,臨時給我們搞一出事。”

“真是看不得我們清凈咯。”

“這活看著不難,趕趕工年前也能弄出來。”

反正一個個心都飄遠了,其他時候都還好,大過年的都想陪在家人身邊,熱熱鬧鬧過個好年。

王師傅道:“就一個小東西還能難倒你們幾個老師傅?趕緊搞出來,焊接這邊加把勁,年前肯定能完工。”

容曉曉對焊接這一塊不陌生。

當年她之所以能成為廠子裏的年輕一把手,就是她手穩知輕重,最會幹這些繁雜的活。

不管是仰焊還是短弧焊接,又或者是兩者。

交到容曉曉手裏還真不是問題。

不過長時間向上仰著作業確實是一件特累的事。

她並沒有太勉強,作業一段時間後就停下來歇歇,感覺到手臂身上酸疼就活動活動,活動的時間沒定數。

要是覺得還能接著幹,就繼續作業。

要是偷懶的心思又冒了出來,那就離開作業的地點,去周邊轉悠轉悠。

有她和容水根兩人加入,這兩天的進度小幅度的上漲一些。

再加上軌道還沒制作出來,但固定器倒是能用上,一些老師傅們倒是能單用固定器作業,也能趕一些進度。

容曉曉脫下面罩,明明外面已經吹起了寒風,她這會熱得滿頭都是汗,連頭發都濕透了。

一旁的容水根瞧見,叮囑著:“把頭發擦幹了再出去,外面不比這裏面,天氣冷會感冒的。”

容曉曉點了點頭。

說來機械廠的安排還挺好的,專門給她準備了一間休息室,裏面還帶著一個梳洗的小空間。

她在裏面稍稍清理了一下,便打算出門走走。

在一個封閉的地方待久,總覺得悶得慌,也正是因為嘗試過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幹活,除了埋頭死幹之外不做它想,時間長了就有一種反嘔的感覺。

她現在就需要呼吸一口氣新鮮空氣。

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容曉曉就離開了新廠房,一路朝著機械廠外走去,在去的路上正好碰到急匆匆的小劉,他過來就是喊了一聲,“小容師傅,食堂那邊送來了一些蝦子,你要有興趣可以早點過去排隊,不然又晚了。”

容曉曉下意識看了看手腕。

手腕上空空如也,突然覺得自己需要一塊手表,不然如何卡點去搶美食?

不過可惜。

錢倒是不少,就是沒手表票。

小劉還有事要辦,沒多說幾句話就和她揮手告別,朝著一個方向急匆匆跑去。

容曉曉接著往先前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就到了機械廠的大門處。

邊上站著幾個年輕的女同志們,一個個湊在一塊說著話,又時不時探頭往另外一個方向望了望。

“他還在那裏呢。”

“也不知道在等誰,這兩天我看到他好幾回了。”

“難不成是在等對象?”

“你這麽好奇,那你過去問問唄。”這人推了先前說話的人一下,被推的人臉蛋瞬間爆紅,羞的不得了,“別推,我都不認識他,哪裏好意思過去問。”

“說來也奇怪,廠子裏好像沒人認識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來找誰的。”

容曉曉聽著聽著,也跟著探頭一望。

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引姑娘們這麽好奇。

這一看,瞬間能理解這群姑娘們的好奇心了,換做是她,她都會忍不住看上幾眼。

不過除了理解之外,還有詫異。

實在是想不到這個人怎麽又來湯城了。

還在疑惑時,那人偏頭看向她,俊朗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笑容,還揚起手對著她揮了揮。

這一下,不少人順著林知野的視線望了過去,幾乎是瞬間,容曉曉成了這邊的焦點。

“……”容曉曉一時之間有些窘迫。

下意識就想往旁邊躲躲。

不過腳才剛剛擡起,到底還是沒後腿,而是朝著前面走去,一直走到某人面前,“你怎麽在這裏?”

林知野剛要開口,她對著他招了招手,兩人一同朝著前方走去。

一直走到周邊沒人註意到的地方,才問道:“難不成又有什麽案子了?不會是李仕的事還沒處理完吧?”

林知野的身份其實都已經快被她扒的差不多了。

半路而來的知青,明顯就是帶著任務來的。

和公安交情又那麽好,顯然這個任務是由誰發的想想也就能猜到了。

這又是什麽任務。

這還用費腦筋嗎?

那肯定是紅山大隊後山的案子。

不過看著這人又突然跑來湯城,難不成這邊又出一個什麽案子?

容曉曉好奇的問道:“這也太巧了吧,總不會這邊又出了什麽案子等你來破?”

林知野搖了搖頭,輕笑著道:“不是。”

這兩個字後就停頓下來,像是等著眼前的人繼續開口,這才好將心中的一些話順著說出來。”

面上不顯,垂在腿邊的手卻是緊緊攥著。

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滿是汗。

不得不說……真的有些緊張。

然而接下來的話並沒有如他所願,容曉曉並沒有直接問,而是自說自話的說了起來,“寶藏的是應該已經調查清楚了吧,難不成還有漏網之魚逃到了湯城?這些人的勢力可真夠大的,居然能把手伸得這麽遠。”

“不是,寶藏的事已經結案。”林知野說著。

確實已經結案,也正是因為牽涉到的人員太廣,所以才會一直忙碌很長一段時間,等他徹底處理完所有的任務,迫不及待的趕回紅山大隊後,就發現自己想找的人已經離開了。

肯定會再回來,說不準不會等太久就能和她見面。

但是他還是來了。

在知道容曉曉已經來了湯城後,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就找了大隊長開具介紹信,搭乘火車一路朝著這邊來。

來之前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在這邊見到她。

更不知道在機械廠的門口等多久才能見到人。

就是有一顆想要迫切趕過來的心。

而在這一瞬間,他非常慶幸自己的做法。

雖然沒有按照自己想要接下來的走向,但林知野還是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雀躍回答她的問題,“所有涉及的人員都已經落網,搜尋出來的東西也已經移交到相關部門的博物館。”

容曉曉帶著濃濃的好奇心,做了一個按壓的手勢,“從祠堂裏掏出來的真的是那個東西?”

林知野點了點頭。

容曉曉有些驚訝,“妮家地主怎麽可能拿到這種東西?”

在她的了解中,妮家地主只是東北無數地主中的其中之一,家境確實特別富裕,但是在那個年代比他有錢有權的人多了去,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怎麽可能手握重寶。

“這個問題怕是誰都沒法解釋清楚。”林知野說著,“李仕倒是有交代,他曾經看到有人將這件重寶交給妮家地主,至於那個人是誰又因為什麽原因要交到妮家地主手中,他也不是很清楚。”

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早已經不在人世。

根本沒人替他們解答。

“這件事不會影響到妮萍吧?”

“不會,這麽一件重寶被妮家地主妥善保存,如果不是因為成分的緣故,鎮上和省城一定會給予嘉獎,但現在卻不會被提起。”林知野跟著說,“不過這不一定是壞事,雖然不能在明面上表示一番,但是私底下相關部門還是會特地關照一下她。”

不會太招搖,但也不會任由不管。

熬過這段時期,她總會擺脫身上一切的禁錮。

容曉曉聽到這,內心就是生了一口氣。

雖說同在一個大隊,對方真要出什麽事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不管,但沒事總比有事來的強。

心中的擔憂少了些許,好奇心就緊跟而上,“那妮家地主幹嘛在後山埋那麽多糧食?”

“這個也只能是猜測。”林知野給了一個不是很肯定的回答,“大概估算過埋下這些糧食的時間,應該是妮家地主為了年荒準備的,只可惜他突然被害,這些糧食也就不被外人所知。”

容曉曉皺了皺眉。

那麽多糧食,要真的能在最困難的時候拿出來肯定能救濟不少人,結果就因為李仕的貪念,導致這些糧食被放置成陳糧,連餵豬都不能餵。

兩人跟著又繞著這個案子的事情問來問去。

問著問著,容曉曉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現在她面前的這位同志可太好說話了。

真的是有問必有答,能解答她心中一直沒法得到解答的好奇心,好像她不管問什麽他都會認真的解答。

眼神忍不住落在他身上,有些分神的道:“那甄承福呢?他先前因為作風原因被抓,總不能那三個孩子真的都是他的吧?”

“當然不是。”林知野搖了搖頭,“李仕鋪得這麽開,需要數不盡的財力,其中有一項便是甄承福在負責……”

他緩緩說著。

甄承福的工作和周邊大隊有密切的聯系。

在大隊社員的眼裏口碑還挺好。

其中一個緣故是因為他在這些大隊中安插了一些封建迷信的神棍。

這些人有甄承福這個保護傘,在其中一些大隊混的是風生水起,無數人拿著錢來求神拜佛,細細一盤算抵得上李仕所有來錢路子上的一半。

除此之外,還借著神明的名義弄一些骯臟的事情。

就像是於萍,婆家帶著她在神棍這邊求子,求還真的求來了,只不過這些孩子並不是她丈夫的血脈,而是另有其人。

那三個孩子的父親都被找到了。

全都是李仕身邊的助力,有一個是他的下屬,另外兩個是送出去的‘人情’,能給他換到更有價值的東西。

原先收尾的難度也在這。

不僅僅是李仕那一網人,還牽連到許多普通民眾。

容曉曉聽得皺眉,“算了,實在是不想再聽到這些糟心事。”

實在是太影響心情。

眼瞅著快到了晚飯的時間,這個時候為了食堂裏的活蝦,她應該二話不說直截了當的告辭。

不過這會……

美食和美色之間到底有些拿不定主意。

想了又想,到底被其中之一給征服,她道:“到飯點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好意思,美食能實實在在吃到嘴裏,她真的拒絕不了。

不過,她跟著回了一個笑容,“林知青這兩天應該不會離開吧?咱們怎麽說都是他鄉遇故,你要是對這邊不熟悉,我明天可以帶你去周邊轉悠轉悠。”

“好!”

這個回應,應該和容曉曉的話音落下持平。

回答的毫不猶豫。

臉上的笑意不由加深。

更確定了心中的一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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