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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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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捉蟲)

此時的容家大院裏。

陳嬸子聽到外面傳來的些許聲響, 一邊忙活著手中的物件一邊哼聲:“和這些人做鄰居,真的是不知道倒什麽黴,一天盡知道折騰,天天吵吵鬧鬧, 早上鬧騰也就算了, 晚上還不知道停歇。”

季婷被送到鎮上衛生所, 季家的人卻沒有安寧。

對於季家人來說, 現在的季婷就是季家的生錢樹, 倒不是心疼家裏這個人, 而是寶貝她肚子裏的孩子。

有這個孩子在, 就像是捧著聚寶盆。

因為季家大嫂的一句話,孩子差點被盛左元給硬生生踹掉。

這讓其他人氣得不行, 一晚上季家都在爭吵, 不是擔憂季婷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 那些爭吵的聲音特別大, 大到陳嬸子昨天聽得是一清二楚。

馬春花的其他孩子把大兒子一家罵得要死。

還說他們做事太不謹慎, 以後就算要分錢, 也得少分一些。

大兒子一家自然不幹,說自己是長子長孫,家裏一大半的東西都得歸他們。

吵來吵去, 陳嬸子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有些熱鬧湊著是挺有趣,可那些硬是往她這邊塞的熱鬧, 那這個熱鬧就有些臭不可聞。

“今天晚上那邊要是再吵, 我一定去踹門。”

陳嬸子越說越氣, 晚上睡不好早上又困得很。

本來想著早上來補補覺, 結果外面時不時聽到腳步聲的動靜,想想就知道是大隊的哪個人來湊季家的熱鬧。

以前覺得離得近好, 不用像其他人一樣,還得早早去搶一個好位置,光是出門走個十來步就行了。

現在是煩得不行。

倒不是煩湊熱鬧的人,而是她的鄰居季家,時不時鬧出事,真是不嫌折騰。

“我去外面看兩眼,看看是誰沒事跑來了。”陳嬸子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去開院門,門剛打開她就道:“誰啊?季家昨天晚上吵了一宿,這會正睡覺呢,你們沒趕……曉曉?!你怎麽就回來了?”

說完,她一臉歡喜的轉過頭,“老姐姐,你家曉曉回來了。”

早在陳嬸子驚喜出聲時,容婆子就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她一邊用帕子擦了擦手一邊邁著較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剛到門口,就瞇著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人。

可當她看清曉曉身邊站著的中年男人時,她整個人都怔住了,只知道呆呆的站在原處,完全反應不過來。

倒是容水根,一下子沖到容婆子的面前,雙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跪到地上抱著她的腰身,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二姐!”

“水、水根啊……”

容婆子一聲大喊,雙腿就是一軟,緊跟著也跪了下去,兩姐弟緊緊擁抱在一塊。

他們什麽都沒說。

這會哭的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緊緊抓著對方,生怕再一放開兩人又會相隔千裏,好幾十年再也沒法相見。

只有抓牢了,才不會讓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離開。

容婆子這個時候是十分慶幸自己舍得花錢去治眼。

雖然並不是太清楚,還帶著一些模糊,可她確實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她最小的弟弟。

也是她曾經以為再也無法相聚的家人。

容婆子這一生實在是太苦太苦了。

苦到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來的,一個人的夜裏是咬著牙在哭泣,哭她走散後就一直沒有音信的家人,哭自己兒子英年早逝,哭醜牛小小的一個娃娃跟著自己吃苦,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的長大成人……

可在這一瞬間。

容婆子又覺得無所謂了。

只要能夠和最在意的人再次相聚,以前吃過的苦受過的罪都無所謂了。

“二姐,我回來了,我容水根回來了……”容水根哽咽著,他使勁的睜大眼,想要好好看清面前的人。

其實在第一眼的時候。

他並沒有從面前的人臉上看出記憶中二姐的影子。

一點都沒有。

在他的記憶裏,二姐長得特別好看,並不是他自誇,而是整個紅山村的人都這麽覺得。

當時就有好多人開著玩笑說,等她長大後就把村裏的一枝花娶回去當兒媳。

爹娘沒少念叨著,以後一定要睜著眼給二姐挑一個好夫婿,可不能讓她受了委屈。

可三十年過去了。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顯得特別蒼老的婆子,明明就比他大三四歲而已,卻完全不像一個輩分。

這要是在路上遇到,都不敢相信這是他的二姐。

不過也就一瞬間。

當聽到她叫喚他的名字,伸手將她抱在懷中,那種熟悉的氣息一下子就讓他回想起年少時期和二姐相處的日子。

太懷念的氣息了。

懷念到他一個大男人跪在路邊哭的是眼淚鼻涕齊流,完全就停不下來,甚至連話都說不出聲。

不過這會也沒人會笑話他。

反而很是理解。

就連容婆子也是哭的泣不成聲,但是這個時候沒人上前勸導她忍一忍,別把眼睛給哭壞了。

想想這要是換做自己,在這種激動的時候誰又能忍得住不哭出來?

與其憋得渾身難受,倒不如釋放一下。

這一下將近半個小時。

總算平靜下心,容婆子趕緊將他們帶進了院子。

他們這一進去,倒是把趕來看熱鬧的人給關在了外面。

容知青帶著父母回來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大隊。

難免的有一些人好奇的湊了過來。

看著兩姐弟重逢的場面,不少人跟著哭了出來,尤其是一些容姓的人。

這些人和容婆子一樣。

也有失散在外的家人。

有一些找了回來,但更多的是一直沒有消息,先前大隊長搬了那麽一筐的信件回來,最後除了兩個能立馬電話聯系到的人之外,其他人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音信。

看到容婆子回來的弟弟。

他們也不由希望能盼到自己的家人回來。

“這年紀一年比一年大,我都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大哥的消息。”

“別這麽悲觀,信件都寄了出去,想來一兩個月就能有消息了。”

“對呀,只希望他們在外也能好好的,不求像容婆子弟弟那麽有出息,只求他們平平安安就好。”

一聲接一聲地勸慰,可是這個老人家心裏就是堵了一口氣,想也不想就道:“你說咱們容家的老祖宗們是不是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惡事?要不然老天爺為什麽就這麽懲罰我們?”

“容豐你胡說什麽呢!”

“這話確實不能亂說,就說真是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那也不是咱們的老祖宗。”

那會是誰?

其實這段時間已經有很多人做過聯想。

沒人會無緣無故就卡容家的信,先前調查信件的結果本來就特別不讓人信服。

現在大隊又時不時冒出一些奇怪的事。

信件、寶藏、妮家地主的死因……

哪怕仍舊是個謎團,但是太多線索浮出水面,難免不讓人往深了想。

只不過一直沒鬧起來而已,一直把這些事給藏在心裏。

可現在看著回來的容水根。

有一些人便想起了自己流浪在外的家人,雖然是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可是再看看那些得了消息的人中,好些不也是沒等到團聚就陰陽相隔了?

萬一自己的家人也是這樣呢?

一想到這個心中就特別的慌亂,還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憤怒,以至於讓有一些人就脫口而出:“咱們平民百姓能有什麽被人算計的?當年的紅山村就出了一個能人,除了妮家地主之外還能有誰?肯定就是他,要不是他也不會連累到我們這麽多人!”

話剛剛說完,就有人過來阻攔,容豐一把甩開他的手,繼續憤怒的喊:“容家那麽多戶人家,就因為他鬧的是家破人亡,也難怪他會被人殺……”

“容豐!你胡說什麽呢?!”

輩分最高的羅支書高聲怒吼,“這都是些沒聲沒影的事,你就把全部過錯都怪在了妮家地主頭上?你知不知道當年要不是他,你這個龜兒子還不一定能生得出來!”

他不是容家的人,也是半路遷到紅山村這邊。

但是他敢肯定,不僅僅是紅山村,還有周邊無數個村子,當年要不是受過妮家地主的救濟,無數人會死在最困難的年頭。

就像容豐。

要不是妮家地主,他哪裏還有命站在這裏指著天怒罵著?又怎麽可能兒孫滿堂,小日子越過越好?

怎麽?

受過人家的恩待,轉頭就開始忘恩負義了?

羅支書一臉嚴厲的道:“你們要搞清楚,不是你們猜來猜去就能確定事情的真相!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件事是因為妮家地主而起,但你們要憤怒的人不該是他,而是那些在背後害死妮家地主,害的你們和親人失散的罪魁禍首。”

把責任怪在妮家地主頭上,他多委屈啊?

難道他有錢就是過錯?

難道他散盡家財救濟周邊的村民也錯了?

就因為他被壞人盯上,導致這一切後續發生,所以罪該萬死的就是他?

羅支書在聽到這些話後,他是特別的憤怒。

因為他是親自受過妮家地主救濟的人。

當年他還小,一家人差點被餓死被凍死,餓得渾身發抖的娘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肉給他們餵血,就希望他們幾個孩子能活下來。

那個時候已經是最困難的階段,早已經放棄了自救,所有人都在等死。

也就是在最看不到希望的時候。

是妮家地主踏著雪地,親自送來了救濟糧和保暖的衣物。

本該是坐在暖和屋子裏享福的地主老爺,卻凍得嘴皮子都發青了,一雙凍裂的手親自把一個熱氣騰騰的玉米饃饃塞進了他的手中。

羅支書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個場景。

也是在後來才知道,妮家地主那個時候散盡家產,從黑商那裏購買了一大批糧食和保暖的衣物。

如果……如果不是這樣,妮家完全可以在最特殊的時期,靠著那麽一大筆錢財選擇逃出國。

而不是留在這裏,被害的只剩下妮萍一人。

這也是為什麽大隊長一直給打掩護,連同著袁會計三人扛下一切,就為了護住妮家唯一的獨苗苗。

要不是妮家地主,死的人會比他們想象中多的更多。

這麽一個大好人,現在卻被他恩賜過的人指著天在罵,罵他被人殺的活該。

這種話誰聽了好受?

“行了行了,都別站在這裏,散了吧!”羅建林走了出來,他一臉沈色的驅趕其他人。

走到容豐面前時,提醒了一句:“容豐哥,有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年紀不大也不到老糊塗的時候,該明白誰有錯就怪在誰頭上,而不是轉頭一起去責怪受害者。”

容豐臉色也不好看,不過沒人在意他現在想著什麽。

說過之後便被自己的晚輩攙扶著離開。

但所有人一走,羅建林才嘆氣道:“真的是多事之秋啊,你說咱們大隊什麽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羅會計掏出煙桿子,伸手朝著裏面塞著煙絲,開口說道:“難,大隊寶藏的事一日不解決,就一日不得安寧,即使先前的那些壞人被抓,但是也防不住後人又來惦記。”

雖然後山那邊已經挖出了不少鐵皮箱子,全都是裝著滿滿當當的糧食,但沒人相信這就是傳聞中的寶藏

總覺得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藏還被埋在某處。

除非被挖掘出來擺在他們的面前,不然只要有這個傳聞在,就永遠都少不了惦記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紅山大隊會一直這麽‘熱鬧’。

別說羅建林覺得有些煩,羅支書又何嘗不是?

這些寶藏對於大隊來說沒有一丁點好處,甚至只會引來無數的麻煩。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調查員早早的挖掘出來,好讓他們大隊別被那麽多人盯上。

“妮萍那邊你問過了嗎?”

羅建林點了點頭,“怎麽可能沒問過,不過那丫頭應該是不知情,我一問才知道,這些年不少人私底下跟她打聽過一些陳年舊事,她要是知情,也不會忙到現在。”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陳寡婦、葛桂的弟弟還有已經一同被送進牢中的周知青,不僅僅是這些人,還有一些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人,都湊到妮萍身邊打聽她爺爺或者爸媽的事情,專門問他們有沒有交代過什麽事。

大概算起來,妮萍爸媽沒出世之前就有人來打聽了。

知道這事之後羅建林只覺得毛骨悚然。

原來這麽早之前就有人盯上了。

想他之前還以為自己把這個大隊管理的不錯,沒成想不少人在他眼皮底下鬧事,而他卻毫無察覺。

這也是他的失職。

但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想著該怎麽把這件事給處理好。

“老羅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羅支書擰著眉頭,開口說:“我覺得不該把容陽留在大隊,咱們……護不住他。”

容陽怎麽說都是紅山大隊的人。

甚至他家的老宅都還在這裏,想要留下沒人有資格趕他離開。

但是他這一回來把事情鬧得太大了。

大到不是他們想要兜住就能給兜住的。

把人救起來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嚷嚷著知道妮家地主被殺的內情。

哪怕事情已經過了好幾十年。

但涉及到命案,他們也不得不帶著容陽去鎮上報警。

沒兩天的功夫,外面就傳的沸沸揚揚。

數不清的人往紅山大隊來,有些自然是因為好奇,有些卻有可能帶著不為人知的目的。

這叫他們是防不勝防。

為了減輕麻煩,他們可以堵住通往紅山大隊的路口,攔住那些想要過來的人。

但是紅山大隊地勢四通八達。

大路走不通就能走小路,路口進不來也能繞到後山往內走。

總不能把整個紅山大隊給圈起來吧?

他們還真沒這個能耐。

防不住外來人,那就只能叮囑一下自己的社員,讓他們盡量少和外來人接觸。

可是這麽下去也不是事。

羅支書這兩日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家離容陽落腳的地方不遠,以至於他一直註意著外面的動靜,聽到一點點聲響就會警惕起來,生怕容陽會出事。

倒不是他小題大做。

而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容陽能夠直接指認殺人的是誰,直接嚷嚷出來就嚷嚷吧,有他的指控對方多少也會顧及一些。

可是容陽除了知道妮家地主是被殺的之外。

他根本就沒看清楚殺人的那人是誰,只說了一個特征,單憑這一個特征如何搜查的出來?

兇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在被查到之前將容陽殺人滅口。

他們小小一個生產大隊,又如何防得住?

“我知道,這件事我和公安反映過,但是……”羅建林這個時候也挺發愁的,他真的向上面反映過,但結果對方以立不了案為由,只能讓容陽在生產大隊先待著,直到他們找到相關證據之後才能立案。

說到這事兩人那叫一個愁眉苦臉。

容曉曉也是在這個時候出門的。

一開始待在院子裏聽著他們說話,聽著聽著就看到院外飄起了一些煙。

為了以防萬一,就打開門出來看看。

然後就看到大隊長和羅支書兩人站在那處不住的抽著旱煙。

她好笑著:“您兩位怎麽在這裏抽煙?”

抽得是一臉皺巴。

一看就知道是被什麽事給愁到了。

羅建林將旱煙熄滅,他用手揮了揮面前的煙霧,說著:“剛聽人說你回來了,就打算過來看看,你二姑現在還好吧?她年紀大了可別太激動,要是不舒服我就讓羅夏來看看。”

“好著呢,二姑最近調養的不錯,沒見她有什麽不好倒是挺開心的。”

“能和自己的弟弟相聚,確實挺高興的。”羅建林很理解,緊跟著又說道:“對了,先前你讓羅冬他們造的東西已經弄出來了,可真是個大寶貝,孩子們上學放學方便多了。”

先前容曉曉留給這兩個徒弟的是一張圖紙。

上面畫著的是三輪車的組裝圖稿,不是那種特別覆雜的稿件,除了需要自己親自動手鍛造一些配件之外,一些零碎又核心的小部件她都已經準備好。

所有配件鍛造完後再進行組裝,說不上特別的困難但也不簡單。

也是想考量考量這兩人的學習成果。

現在看來這兩人都通過了考驗。

“他們喜歡就好,不過三輪車上的輪胎都沒有安上橡圈,行駛的路上會顯得有些顛簸,要是不太舒服的話可以裝上一些幹草。”

“舒服,哪裏會不舒服。”羅建林笑著說:“總比靠雙腿走來走去的強,你是不知道其他大隊的小孩看到他們坐著三輪車去上下學,一個個羨慕的是不得了,前兩天羅莊大隊的大隊長就來問了,想著也給自己大隊的孩子來一個。”

“他們可以去鍛造廠問問,稿子我都交給了那邊,配一臺出來應該也不會太貴。”

羅建林點了點頭:“那行,等下回見到他我就跟他說。”

說著說著,容曉曉就問起了容陽的事。

“你剛回來就知道了?”羅建林嘆氣道:“他也是糊塗,什麽都不清楚就往外嚷嚷,羅支書剛剛還跟我說,容陽一個人住在大隊不安全,但公安不願意接管,他除了大隊哪裏都去不了,就算知道我們也沒辦法啊。”

也只能在大隊安排一些,看能不能組建幾隊巡邏。

但他們大隊都是一些農家子,要是真遇到歹人,最後受傷的還真不知道是誰。

不過他的話聽在容曉曉耳裏,卻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容陽糊不糊塗她不知道。

先前爸跟她提起過這個人,很確定在這人口中聽到過一些類似於寶藏的事,他絕對知道一些內情。

可現在卻完全不交代,是因為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獨吞寶藏,還是說已經接觸了某些人?

容曉曉並沒有接著大隊長的話往下,而是問道:“大隊長,林知青回來了嗎?”

“林知青?他、他回來了。”羅建林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好好的,容知青怎麽就突然提起了一位男同志?

難不成……

輕輕咳嗽兩聲,羅建林顯得很不自在,又忍不住開口打聽著:“怎麽突然問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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