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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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妮萍這會本來就特別難受。

精疲力竭外加寒冷, 哪怕好心的鄉親脫下外衣將她團團裹住,她還是忍不住得打著冷顫。

可身體上再冷,還不及這一瞬間的可怕。

妮家地主……

這幾個字讓她臉色瞬間慘白。

她無法忘記這個稱呼害得她有多慘,不僅僅是她, 還有他們一族的人。

全族那麽多人, 到現在只剩下她這個一根獨苗。

身體上的傷病更決定了整個妮家血脈將斷到她這一脈。

眼瞅著自己總算能掙脫出, 好不容易馬上就能迎接嶄新的日子, 結果現在這個人的話, 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醒了她的美夢, 醒來的瞬間只覺得尤為的恐慌。

“什麽地主不地主, 你到底是誰啊,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馬婆婆厲聲, 見妮萍低垂頭恐慌的樣子, 她便道:“小方, 你帶這丫頭回去換衣服, 這個天氣可別著涼了。”

她這麽說, 其實也是想讓妮萍離開。

雖然不清楚救上來的人是誰, 但很顯然這老家夥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提什麽地主不地主,這不是明擺著把妮萍放在火裏烤嗎?

大隊的人就算沒什麽壞心, 但誰又知道會不會傳到其他地方去?

以妮萍的身份,就該躲在暗處小心翼翼的活著, 一旦放在明面上, 不止是她就連大隊長都救不來。

方大姐趕緊應了一聲, 用力將妮萍攙扶起來, 轉身就想帶她走。

可就在她們要轉身的時候,溺水的老家夥突然一下子跳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他會這般動作,還沖得特別快,一下子就沖到妮萍面前,抓住了她的衣擺,“是你、真的是你……孽緣啊,這就是我的罪孽啊。”

老天爺啊。

他簡直該死!

當年的紅山村,誰不說妮家地主是好人?如果不是他時不時的散一些糧食和衣物給附近的鄉親,怕是早早就有大批人餓死凍死。

而他也是曾經受過救濟的其中之一。

可他做了什麽?

年少時欠了妮家地主一個公道。

一直到現在都從沒和其他人提起過,如今過去這麽多年,老地主怕是一直都死不瞑目。

結果呢,老地主的孫女還救了他。

冒著寒冷和生命危險,直接跳入河裏將他救起。

他又……又欠了妮家一條命啊。

這就是他的債,這輩子最大的債,還不上這筆債,他的人生將一塌糊塗,他這麽大把年齡了,完全不在意自己還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可他不能牽連到身邊的人。

那些一同流浪的老家夥們,還有在醫院等著救命的小源……以及還有可能活在這個世上的家人。

隨著他想的一切,抓著妮萍衣擺的手越來越緊。

“你幹嘛呢?趕緊松開!”

“你個老流氓,當著我們這麽多人面,你好大的膽子!”

“趕緊松開,信不信我揍你。”

周邊的人不是去揮就是伸手去拍掉老家夥扯著妮萍衣擺的手,偏偏老家夥抓得特別緊,緊到沒人能將他的手松開。

其實老家夥看著特別虛弱。

真的很弱很弱。

到底是剛剛從河裏救上來的,要是稍微晚點怕是人都沒了,這個時候不過就是剛緩過神,身體上哪有什麽力氣。

可他就是抓得特別緊,緊到手指都鐵青。

就在眾人想要更用力時,老家夥費力沙啞喊著,“我要報警,我……我要報警,妮家地主是被謀殺的!”

……

容曉曉抽了中午幾個小時的功夫出了一趟機械廠,等她再回來的時候空間裏除了留下一些以防不時之需的糧食之外,其他全部都被她換做了錢和票。

手裏握著的錢直接突破了千元。

還有好一些常見以及特別稀罕的票據。

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是光她一個人過日子就綽綽有餘,更何況現在空間中種植的都是一些藥材。

和糧食不同。

這些藥材種植下去之後並不是一天就能生長好,隨著時間流逝年份只會越來越長。

只不過她並沒有弄的太誇張。

看著稍微有些年份之後她就將這些藥材挖出來,換上另外一批,除非以後得到一些能夠種植年限稍長的藥材之外,她不打算將同一批藥材一直種下去。

而且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的不同。

她感覺空間中有些變化。

土地的顏色以及空間大小,似乎和最開始的時候有些輕微的不同。

而且種出來的糧食和蔬菜,口感要比原先好了一些。

不僅僅是口感還有外觀。

看著絕對是上品,以至於她拿出去銷售的時候,剛剛把東西亮出來,絕大部分的人連價都沒還就直接拿下。

她一共跑了幾個地方售出這批貨。

每次要離開的時候對方都會讓她長去,顯然是特別滿意她銷出去的貨,恨不得再多來一些。

每次她都是滿口答應下來。

不過去是絕對不可能再去了,特意喬裝打扮到處售賣,怕的就是有人會認出她。

所以她是絕對不可能再去第二次。

危險性實在是太高了,不值得她去冒險。

一路順利的回到機械廠,容曉曉最開始是打算先去宿舍一趟,稍稍清洗後再去廠房。

結果剛剛進了工廠沒多久,就見引導他們的小劉急匆匆的朝著某個方向跑去,她揚聲問道:“劉同志,你這麽著急是廠房那邊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哎喲。”小劉急的是滿頭大汗,“兩個老師傅因為工作的緣故吵了起來,誰勸都不聽,馮師傅氣急起來還拿小刀把王師傅的半成品弄壞了,我得去找副場長勸勸,要不然真不好收場。”

實在是顧不上多解釋,說完後小劉就趕緊離開了。

容曉曉皺了皺眉頭,最後腳步掉了個方向,決定還是先去廠房。

這段時間她和這些老師傅們相處的不短。

不說每個人的性子和愛好都摸個透徹,但也是大概了解一些。

馮師傅和王師傅兩位老師傅各有不同。

後者是個老古董,原先最看不上她這個女同志的人就是這位王師傅,不過當她故意顯擺一番後,每天拿著本子來請教問題最多的人也是他。

他完全不覺得尷尬。

他平日裏雖然沈默寡言,但表現的特別受教。

而馮師傅和他完全不同。

這位老師傅特別的能言善辯,任誰都是一臉和氣融融的樣子,每天都能聽到他大笑的和人交談。

而且他從來不吝嗇對別人的誇讚。

有什麽就誇什麽,和他交流讓人感覺特別的舒服。

所以當聽到小劉說那些話的時候容曉曉還是挺詫異的。

馮師傅居然生氣到用工具劃壞王師傅的半成品,真的看不出他的氣性會這麽大。

要知道對於一個技術工來說。

他們手中出來的成品就像是他們的寶貝一樣。

尤其還是大件,大件鍛造出來的工序不易,只有自己才知道在它身上花了多少精力,但凡有人破壞一點點,脾氣差一點的人絕對是破口大罵。

也正是因為技術工了解技術工。

所以在某些爭論上面,說可以罵可以,就算是動手打人也不是沒見過。

但絕對不會故意損壞對方的物件。

那就相當於將水直接潑進滾油中,絕對會炸!

也難怪小劉實在是招架不住,不得不去請副廠長來。

容曉曉還沒走進廠房,就聽到裏面大聲爭吵的聲音。

她在人群中找了找,然後朝著自己特別熟悉的人走了過去,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你回來了?”容水根像是生怕她會去湊熱鬧,低聲道:“你可千萬別湊過去,他們兩個吵上頭,誰也勸不了。”

容曉曉立馬答應。

她會來可沒打算參與進去。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兩位老師傅連小劉的面子都不顧,想想就知道是真的吵上頭,根本不會顧忌那麽多。

這個時候湊上去,只會自己打自己的臉。

看著前方吵得滿臉通紅的兩位老師傅,她不由搖了搖頭,這個時候不得不看出徒弟的重要性。

瞧瞧,兩方的徒弟死死攔著。

她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馮師傅的徒弟譚偉手臂上都被抓出幾道血痕,顯然是在勸架過程中傷到了。

這要不是自己的徒弟,誰敢隨隨便便沖上去攔住?

要知道這兩位老師傅手上可都是拿著鋒利的工具,輕輕一劃就得負傷。

容曉曉問道:“是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本來我們就好奇上面為什麽要讓我們做這種大件,這兩位老師傅接到的圖紙都差不多,一開始還湊在一塊琢磨著,結果琢磨著琢磨著就發生了分歧,一言不合就鬧成這樣了。”

機械廠下派任務這件事,並不僅僅只是容曉曉兩父女感覺到奇怪,其他的老師傅們同樣也有這種疑惑。

主要還是機械廠實在是太神秘了。

他們弄得遮遮掩掩,反而更讓其他人想要一探究竟。

再來廠子裏也沒明確提過不許他們聚在一塊商討,沒被阻止又充滿著好奇,聚在一塊商討的人越來越多。

就連容曉曉也參與其中。

這些老師傅們真的給了她一些靈感,總會說出一些讓她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商討嘛。

這種有來有往的事情難免會有一些爭執。

但是誰也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大。

“馮永長!”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怒吼,一個身穿中山裝的老爺子沖了進來,怒氣沖沖的道:“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工作時間還敢傷人?你一大把年紀是不是想去局裏蹲著!”

馮永長瞬間僵住。

漲紅的臉瞬間黑沈,整個人也沒再繼續向前猛沖,而是待在原地死死瞪著對方。

在這個時候,譚偉一把拿過他手中的工具,直接反在背後,生怕被師傅再搶過去。

副廠長直接站在兩人的中間,先是指著馮永長的鼻頭臭罵了一通,緊跟著道:“你也是機械廠的老員工了,在這裏就該盡地主之宜,而不是跟不遠千裏而來的老同志對吵起來!”

說完他,緊跟著右側頭對著王師傅道:“老同志你也消消氣,你們都是抱著同個使命的戰友,彼此之間應該和諧,總不能任務還沒完成內部就崩塌了。”

沒說太多的長篇大論,直接揮著手讓小劉以及其他人將他們兩人帶著離開。

說是讓他們先處理處理傷勢,也都平靜一下心情。

就在馮永長要被架住之前,他對著自己徒弟冷聲道別:“你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丟了一樣都別再跟著我了。”

譚偉捂著自己的手背,還想著去衛生所處理一下,聽到師傅的話立馬答應:“您放心,我一定收拾好。”

馮永長什麽都沒再說,直接揮開架著他的手,冷著臉朝外面走去。

等這些人一離開。

廠房中這才熱鬧起來。

有人搖了搖頭道:“以前看馮師傅一臉笑嘻嘻的樣子,沒想到他脾氣這麽大。”

“可不是嘛,他動那把鉗子的時候都把我嚇了一跳,要不是譚偉攔了一下,王師傅保準得受傷。”

“嘖嘖,怎麽這麽大的脾氣。”有人對馮永長的感官一下子就變了,不免將自己帶入成王師傅,想想自己不遠千裏而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結果還得被本地人給欺負成這樣。

光想想就覺得夠糟心,“他們兩人到底說了什麽?怎麽馮永長突然就發脾氣了?”

廠房這邊其實很吵。

機械用起來難免會發出一些刺耳的聲音,再加上兩人離的有些遠,在他們爭吵起來之前誰都不知道這倆人交談了什麽。

瘦高個的老爺子問道:“小譚,你當時就在他們附近吧?王師傅到底說了什麽把你師傅給氣成那樣?”

譚偉肯定是知道一些什麽。

但這個時候除了尷尬的笑了笑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總不能趁著師傅不在的時候編排自己師傅吧?

就在他覺得為難時,沈勝智開了口:“小譚,你手上都受了傷就別忙活了,你師傅的那些東西我們替你收著,你趕緊去衛生院處理一下傷口。”

“這……”

沈勝智對著他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你的傷到現在都還沒止住血,總不能一邊流著血一邊在這裏幹活吧?”

算不上很嚴重的傷。

但也做不到視而不見,不過就是幫著收一些工具,這點活沈勝智不是不能幫一下。

其他人也是紛紛開口。

譚偉也確實快堅持不下去,手上的傷越來越疼,血都快流滿整個手掌,見其他人願意幫忙,他便鞠躬感謝後,朝著衛生院跑去。

等人一走,有人就道:“小譚也挺倒黴的,遇上這麽一個師傅,被他劃傷了手,不但不說一聲,還給小譚安排任務不讓他去衛生院。”

“嗐,這算什麽。”有人感慨著,“我們那個時候學手藝才難呢,誰不是像奴隸一樣被使喚?可想學手藝,該忍還是得忍,不然人家憑什麽把吃飯的技術活傳給你?”

這話確實不假。

在場所有老師傅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有些運氣好,遇到的師父性格好不藏私,可有一些那真的是一言難盡,能熬出頭也算是自己夠有毅力了。

說著說著,這群人已經忘記馮師傅王師傅爭吵的事,反而提起早年的不幸。

沈勝智半蹲在地,一樣接著一樣將地上的工具給撿起來。

容曉曉湊過去幫忙。

等幫著收拾才發現,這些師傅們的工具是真的不少。

光鉗子就有十幾樣,銼刀大小不一也有十幾樣,再加上其他的工具,能裝滿一個大箱子。

容曉曉拿起一把銼刀,對著亮光的地方看了看,都能看到邊上閃過的青光,“馮師傅的這些工具光是保養就得費不少功夫吧。”

“也難怪他那麽寶貝。”沈勝智跟著開口,“就這些工具,怕是值我一年的工資了。”

看得挺眼饞的。

雖然他能買得起,但真的舍不得也沒必要。

一種工具幾個尺寸就夠了,沒必要全都配齊,花在這個上面,還不如給媳婦多買些衣服,多讓孩子吃好點。

不過人和人不同。

馮師傅和他的追求理念肯定不一樣,沒必要去批判別人的做法。

小劉這會趕了回來,湊過來一塊幫著收拾,聽到沈工的話便解釋著:“馮師傅是我們機械廠的老師傅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家裏除了老伴之外也就沒有其他親人,所以就舍得把錢花在購買工具上面。”

這並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小劉說也就說了。

像這種大師傅一個月的工資就是大幾十,又不需要拉扯兒女也不需要撫養孫子輩,就是天天大魚大肉老兩口也吃不完。

錢省著花最後也不知道會便宜誰。

倒不如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想花什麽就花什麽,最少自己舒坦了。

還別說廠子裏不少人挺羨慕馮師傅的。

不過小劉也知道,這些話也就嘴上說說而已。

要真的讓他們和馮師傅交換人生,不一定有人樂意。

沈勝智有些詫異,“他沒子孫嗎?”

小劉搖了搖頭,嘆氣道:“說來馮師傅也挺慘的,他原先倒是有一個兒子,只可惜人早早沒了。”

這麽一聽不少人開始同情馮永長。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痛苦可不是誰都能遭受的罪。

有人開口問著:“他兒子怎麽沒的,生病了?”

小劉搖了搖頭,苦澀的道:“發生了一些意外,這種事還是別說到馮師傅面前,不然他肯定不好受。”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不等別人繼續問就先開口:“副廠長剛剛交代,說是剛剛鬧騰了一場大夥也都累了,師傅們要是受不住的話就先回去歇息吧。”

好心是好心。

不過沒人真的去歇息。

現在每個人手中的活都差不多進行了一半,眼瞅著馬上就能見到成效,這個時候誰又樂意去歇息?

大部分人都散開,各自去幹自己的活。

容曉曉這會兒將馮師傅的工具箱蓋上,正打算開始就看到了桌面上放著的圖紙。

先前廠子裏下發圖紙的時候,每個人手中拿到的圖紙都不一樣,他們各自也沒遮遮掩掩,還專門湊在一塊仔細的討論和嘗試組裝。

可惜的是最後沒得到什麽結論。

大件也根本組裝不起來。

馮師傅的那張圖紙容曉曉也看過,可她這會兒卻怔住了,她一動不動的看著圖紙的方向,既沒伸手去拿也沒換個角度。

而是就著這個水平線一直看著那張圖紙。

容水根看著她的模樣,不由擔心的道:“怎麽了?”

容曉曉還是一動不動,微微張口:“爸,你看看馮師傅的那張圖紙。”

容水根順著她的視線去看。

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而且因為距離的緣故還有些看不清,便想伸手拿過來。

不過當他伸出手後,容曉曉卻立馬攔住了他。

沈勝智也挺奇怪的。

他看著容曉曉的動作並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想了想後,朝著容曉曉身邊站了過去,然後再去打量桌子上的圖紙。

不是平整的一張圖紙。

顯然是因為先前的爭吵,也不知道是誰將這張圖紙揉成了一團,後來應該是被譚偉撿了起來,並攤開放在桌面上。

不過因為先前揉成一團的緣故,圖紙上面有特別多的折痕。

也因此讓圖紙上的圖稿變得更立體了一些。

“這是……”

沈勝智慢慢皺起眉頭,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念頭,可速度實在是太快並沒有被他抓住,以至於越想抓住反而越抓不住。

“我知道了!”容水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學著沈勝智的動作朝閨女這邊湊了過來。

就那麽幾眼,讓他腦子中浮現了一種可能。

也正是因為想到這種可能,讓他的神情多了些許激動,“咱們做出來的大件並不是成品!”

容曉曉揚起嘴角,“沒錯,它還能折疊起來。”

因為角度的緣故,讓她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她一直以為廠子裏給他們下放的任務是最終的成品。

拿到鍛造出來的大件就能直接使用。

可現在她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在他們的認知中,這些大件是成品。

但是真的到了定制這些配件的人手中後,這些大件還是能夠進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加工!

所以,這就是半成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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