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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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季勝本來是一個脾氣很爆的人, 沒下鄉之前,沒幾句話的功夫就會和人爭吵起來,打架那更是常有的事。

可下鄉之後就不同了。

受了幾次虧後,性子是被磨得越來越平和。

再也不敢爭強好勝, 畢竟在這裏和別人打起來, 沒人會幫著他, 到時候就不是一對一的戰鬥, 而是一對一群……

好不容易心平氣和了快兩年, 這會他又有些手癢了。

要是真對他們的磚塊有意見, 那說就說唄。

退錢退貨都成, 實在是不滿意大不了不要,他們也不是那種強買強賣的黑心商家。

可那家人擺明了就是故意搞事情。

如果不是朱婆子的兒子壓著他, 他當時就要發火了。

那些磚塊, 都是他們費盡心思弄出來的, 這段時間每個人忙得不停歇, 一天下來都沒怎麽好好歇息, 弄得他腰身都快直不起來了。

但他還是很開心呀。

抽空給家裏寫信時, 都是在慶幸自己來到這個地方,更像父母保證他以後一定會好好發展,一定會成為家裏的驕傲。

那戶人家將磚一塊一塊砸碎, 就像是一刀一刀捅他心窩。

只是羅建民拉著他說,在人家的地盤, 還是別鬧事的好, 真要打起來, 兩個人怎麽能打得過一個生產大隊?

也是主動提出留下來, 讓他回來報信。

“那些人嘴巴不幹凈,有人趁著混亂的時候還踹了我兩腳, 羅建民一個人留在那裏,我是真怕他被欺負,咱們還是趕緊過去一趟吧。”季勝有些著急,生怕羅建民一個人留在那裏被欺負了。

以前他和朱婆子的這個兒子沒怎麽交集。

原先都說他們一家都愛偷懶得很,最開始和這人分在一塊運貨時,他還有些不是太樂意,甚至還想著如果他真要偷懶的話,就算看在朱婆子的份上他都會嚴厲的指責出來。

結果相處幾天後。

發現這個人是有些混,吊兒郎當的,說的話也愛誇大吹牛。

但幹活卻蠻勤快,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即使累了疲了,該說還是會說,可說過也就繼續做,不會耽誤任何事。

尤其是在上午。

如果不是羅建民主動提出要留下,被留下的人或許就是他。

而且最開始的時候他和那個大隊的人爭吵過,不像羅建民那般圓滑,一直在打圓場。

但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打被留下來的羅建民?

越想越著急,他道:“要不要再多找點人?得趕緊過去。”

“找什麽人?”

“找一些年輕的漢子,最好身強體壯,絕對不能吃了虧。”

“再拿些趁手的工具,那群混小子,真以為我們紅山大隊的人好欺負?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人要道歉、磚也得賠。”

“不容易吧,對方會那麽容易就妥協了?”

“所以人要多帶一點。”

人多士氣足。

可同樣的,叫上那麽多人,何嘗不是往狠裏鬥的意思。

不過就在這時,白曼開了口:“這事不能這麽做。”

“什麽?”

“難不成就這麽算了??”

“磚不要了嗎?錢也不要了嗎?”賀家寶皺起眉頭,“如果是意外也就算了,但這種明顯找茬的人還要妥協,就怕以後有樣學樣。”

一次兩次他們能扛住。

要是次數多了,掙來的錢怕是得全都填進去。

而且要是旁人聽到這些,萬一有樣學樣,那怕是沒人願意花錢買磚。

反正碎磚也不是不能用。

只不過沒那麽美觀而已,但要是不花錢的話,沒人不喜歡。

想想看,先定下一筆磚塊,緊跟著砸碎了嚷嚷著要退錢,如果不退就大鬧,說憑什麽別人能退他們的不行。

錢退到手,再繼續建屋。

不美觀就不美觀,反正照樣有新屋住。

賀家寶沒將人心想的那麽壞,他相信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但會這麽想的人絕對不少,那個時候他們如何篩選誰是真心買磚,誰又是別有用心?

就算能篩選出一些。

人家來買,他們憑什麽不賣?

一個不好告到公社那邊去,受處分的肯定是他們。

因為沒理由。

他們說別人別有用心,但沒有發生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對方咬定自己沒這個意思就足夠讓他們啞口無言。

所以,這個口子不能開。

一旦開了,窯洞怕是沒法再經營下去。

“誰說就這麽算了?”白曼哼聲,“賀知青你去找大隊長,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他們解釋清楚,高知青你去一趟公社,話別說得太直,盡量往慘的說,說說我們知青搞建設的不容易,陳知青,你去一趟公安……”

一個一個吩咐著。

吩咐完,她跟著道:“這個時候太遲,等明天一早幾方一同前往七岔道大隊,到時候誰都不準拿著工具幹架,就算對方兇起來也盡量往公安和公社的人身後躲,他們兇我們就裝慘、他們退步我們也不妥協,想要耍無賴嘛,我倒要看看在一群正義的人面前,他們怎麽耍。”

兩輩子的經驗,讓她明白有些事,沒必要自己扛。

該找人分擔就找人分擔。

不管是公安還是公社,普通人都帶著敬畏,真要發生矛盾,大部分都不會想找這兩方來解決。

因為心裏自帶著一股畏懼心。

憧憬的同時又有些害怕。

就跟原先發生的事一樣,好些人鬧起來說要報警,對立的那方就被嚇得立馬縮著腦袋。

但如果真的要繼續鬧下去,大部分的人都是口頭上說說,有人給一個臺階,也就自然而然的往臺階下了。

這輩子,白曼只在生產大隊待了不到一年。

但加上上輩子的十幾年,她統共就見了兩回。

還是牽連到後山寶藏的事以及丟了五千塊錢。

這種事事關緊要,確實得往公安上報。

可其他事,就算盛左元現在被廢,最後都是私下協商,沒有鬧到公安那邊去,足以可見,是有多不願意和公安打交道。

別人怕。

白曼也不怕。

有人甚至覺得這些事沒必要勞煩公安和公社的人,還是自行處理比較好,但她卻道:“公安的存在意義之一,就是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財產,我們遇到了麻煩理應去找他們尋求幫助,再說了。”

她聲音瞬間變冷,“我們就這麽過去有什麽用?和對方大吵一架還是大打出手?打輸了,錢要不回來個個身上還得帶傷;打贏了,這次倒是沒什麽損失,但如果對方在外隨意敗壞我們的名聲,說我們紅山大隊的磚塊小作坊橫行霸道,壞東西都得強硬讓人來買,這個名聲傳出去,我們還想不想繼續做燒磚的生意了?”

她的話音落下。

周邊全都寂靜無聲。

沒人嚷嚷著不可能,那些人擺明就是來搞事,他們巴不得壞了他們大隊的名聲。

這麽一說,白知青的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打肯定不能去打。

打贏打輸他們都占不到好處。

也更不可能去講道理,和那一群土匪根本沒道理可講。

“就按白知青說得來做。”高遼率先開口,“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趁著他們下班之前趕緊去鎮上一趟,陳樹名你去找焦知青借自行車,十分鐘我們出發。”

“行,我聽白知青的安排。”

“交給我,我一定辦好。”

“那羅建民怎麽辦……”

人還扣押在那邊,他們要是明天早上再過去的話,那邊的人會不會對羅建民下手?

白曼微微皺眉:“對方只是為了求財,不會傷人。”

說是這麽說。

但她……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冷血。

可現在實在是太晚,再去七岔道大隊,怕是已經夜裏八九點,黑燈瞎火的還怎麽說事?萬一有人趁黑下手,連是誰都抓不住。

不管怎麽說,都是白天行事更方便。

而且她也覺得七岔道大隊的人不敢亂來,真要是傷了人命,那可不是輕輕松松就能解決。

猶豫了下,白曼很想說按計劃行事,可兩秒後卻說出了不同的話,“你們等我二十分鐘,我去趟朱婆子家。”

她到底不願意自己變成那麽冷血的人。

……

與此同時,在七岔道大隊的某個土磚房內。

一個人圍在桌邊,吃著炒花生喝著黃酒,其中一人吐了吐舌,“嘖,這酒也太沒勁了,喝起來就跟白水似的。”

韋家咧嘴,“今天隨意喝,等咱們弄到錢,想喝什麽好酒喝不到?”

周邊的三人聽得心癢難耐。

可激動後,到底有些不放心:“真的能成嗎?萬一他們不給錢怎麽辦?”

“嗐,不給錢咱們就鬧,就不信他們不做生意。”韋家絲毫不擔憂,當他知道紅山大隊的知青們在燒磚,還有好些人在羨慕他們跟城裏人一樣,不用下地幹活就能拿到工分。

當時他聽著就覺得不舒服。

結果不想在意偏偏好些人在他耳邊說。

連自己婆娘都在羨慕,翻來覆去說著事,說得他煩上加煩,掀了桌子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玩去了。

一群知青有什麽好得意?

不就是從城裏來的嗎?還不是得下地幹活?甚至還得幹比社員們更苦更臟的話,有什麽好顯擺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突然聽到一件事。

說是有家定了不少磚塊,結果送來的時候因為路上出了意外,有小部分的磚塊摔碎,最後送貨的那人做主免掉這部分的錢,甚至還將碎磚送給對方。

這麽一聽,韋家心裏就來了主意。

而且是越想越覺得可行。

按著他的計劃,最後不但不用花一分錢就能得到一地的碎磚,說不準還能再要得一筆賠償。

就算要不到,那也不虧。

一地不花錢就得來的碎磚,怎麽都能值些錢。

這次要是成功了,下回還能繼續來,只要紅山大隊的燒磚廠一直開下去,他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錢進口袋。

至於對方會不會再接他的單子。

這點也不重要,大不了換個人訂就是。

想到就去做,韋家沒錢去訂磚,所以到處找人借錢,好不容易湊了五十多塊錢,就去了紅山大隊的燒磚廠,也就有了接下來的事。

他先是喝了一口酒,緊跟著道:“我可跟你們說好了,人家真的打上門,那就給他們打,吃點苦頭不重要,吃得苦頭更多咱們要來的錢也更多,如果對方是慫蛋,咱們就強硬一點,逼得對方拿錢了事。”

“韋哥你就放心吧,這種事做過不止一兩次,哪次不是順順利利?”

“對啊,就按以前的來。”有個瘦小的漢子壞笑一聲,“你們還記得不,先前程家的男人踢了我一腳,我硬是讓他賠了兩塊錢,這次也得按著這個來,我還希望他們多來幾腳。”

“一腳兩塊,哇!那也給我來十幾腳吧。”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來,我都快等不急了。”

韋家也聽得心中火熱。

恨不得對方趕緊來。

這真的是發財的路子啊,尤其是對方還是燒磚的,聽說生意供不應求,天天大把鈔票往裏摟,這要是賴上了,他以後真的能發財了。

想想有錢的日子,看看誰還敢說他沒出息。

還有家裏的那個婆娘,又兇又醜,他要有錢了絕對再娶個小!

山尾的梁寡婦不錯,瞧著就夠風.騷,每回路過都會對他眨眼,要多風情有多風情,一定對他有意思。

還有劉大家沒嫁人的小女兒,一見他就臉紅,羞得扭頭就往家裏跑,肯定是害羞的不行,這麽害羞的樣子肯定也是對他有意思……

越想越上頭,再加上喝多的醉意。

幾人都有些暈乎乎,幻想著馬上就能發財,恨不得紅山大隊的人馬上打上門。

可等著等著……

等到他們都喝醉睡得是鼾聲連連。

被關在柴房的羅建民都已經做好了被打的準備,結果就這?!

就這月色看向院子內,他想著自己這個時候是該考慮逃跑呢、還是逃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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