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虢若有所思，邊端起水杯邊開口道：“她去哪了？”

白熊朝天翻了個白眼，你此刻就不用再演個人類了吧，稍稍動動手指不就能知道了嘛，還要問，真的是……

但也不敢真的這麽回答，閉眼一搜，卻驚訝了：“車站？”

而此刻的白環正搖搖晃晃地從一個溫暖的的夢裏醒來，望向車窗外，竟然是一片沈靜的雪域。沈靜的雪域。乳灰色的天空，零星的禾草和苔，小型嚙齒動物快速移動又消失，狐貍用少女般的黑眼珠望向火車。

車駛過昆侖山脈，已經置身雪域。遠望那些壯觀巨大的雪山，也許正有一只只雪豹排隊前行，也許偶爾有一兩顆雪球滾落下來。

相傳公元前六世紀，佛陀在世時，曾經為自己的三座等身法像開光，分別是八歲等身像，十二歲等身像，二十五歲等身像。三座珍貴佛像分別收藏於尼泊爾、中國和印度。其中二十五歲等身像早在印度宗教戰爭時就被摧毀了。

某日，西藏藥王山的石壁上隱隱然浮現了一尊佛像，據稱是佛陀二十五歲等身像再現，於是後人便就地修築了一座寺廟參拜。

公元七世紀，統禦高原的藏王──松讚幹布，有意將另外兩尊佛陀等身像迎來西藏，於是藉由政治和親，迎娶唐朝的文成公主與尼泊爾的犀尊公主，並同時迎來兩地的十二歲等身像與八歲等身像。

那時高原上地震頻繁，善於觀測天象的文成公主認為，災難之始在於魔女作亂，而當地地形就是一個巨大躺臥的魔女。若要鎮壓魔女，便要在她的十三個關節上建築佛寺“珠拉哈”。小昭寺便是其中一座珠哈拉，是為文成公主所建，供奉著當時隨文成公主而來的十二歲佛陀等身像。

前面十二座珠拉哈完工後，要建築的最後一座珠哈拉，鎮壓的是魔女的心臟。當時人們找了很久，才終於發現魔女心臟的位置是一座湖泊。為了建築佛寺，得要先把湖泊填平。然而填土過程中湖水卻不斷湧出，七天七夜都填不滿。後來沒辦法，只好先用木頭把湖泊蓋住，再在此基礎上建築珠哈拉。那座珠哈拉現稱大昭寺，是為犀尊公主而建，彼時供奉著八歲佛陀等身像。

現在的大昭寺裏有一口小小的石井，據說與佛有緣者，側耳傾聽可以聽見湖水的聲音。

“請問老人家你在琢磨什麽？”白環自然地走到井邊一位老者身邊，老者正擡頭仰望蒼穹，久久不語。

“晚霞這麽輝煌，卻從來沒有一篇相配的頌讚，我在想，怎樣絢麗的辭藻才能表現這壯觀！”老者說：“可它們在變，須臾之間，變化萬千，沒有詞藻能把它們固定住。”

“是因為詞太少嗎？”白環盯著老人家開口。

“我不知道，也許是詞太多了。”這時，晚霞好像用完了燃燒的力量，轉瞬之間，漫天的紅艷消失了，天空留了淡淡的餘暉。

白環不語，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伏虢，強烈的愧疚和不安令她逃了出來，逃到了據說是離天空和佛祖最近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追尋什麽，可是抵達的一刻，倒是覺得心安了。

“小姑娘，你有心事？”就在白環轉身準備去住處時，一道慈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剛剛那位老者卻不見了。

白環唰地停下，擡頭朝前方看去。

前方，在淡淡的餘暉下，一人身穿在西藏這裏非常普通的白色僧袍，緩緩的逆光而來。光芒在他的身後灑下，莊嚴肅穆，遠遠看上去就好像赤腳的神佛，踏著五彩霞光而來。

“你是誰？”白環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喇嘛，眉頭一皺很沒有禮貌的開口。

若是換做平日，白環對年長者雖然冷淡，但是不會不敬，可此刻看著這位看上去就德高望重的喇嘛，語氣卻非常刻薄，許是被驚擾了，許是被窺探了，又或許是近日來實在心情不佳，白環對自己的改變感到一絲沒由來的驚慌。

“小姑娘，逃避永遠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喇嘛看著白環，面色慈愛中夾著淡淡的惋惜。

惋惜？他在惋惜什麽？出家人也懂感情嗎？

莫名其妙，白環聽著這喇嘛的話腦海中只翻出來這四個字，當下轉身就走，完全沒有了耐心。

白衣喇嘛看著白環根本不理他，自顧自的遠走，微微的搖了搖頭，手中捏著佛珠開始盤動起來。

“她已經不記得前塵往事了，你為何還如此執著？她完全不明白半數修為意味著什麽……”許是修行之人間的惺惺相惜，喇嘛淡淡地開口，做一個散仙不好嗎，為何要執拗於過去，拼命要一個也許並不能如意的結果……

暗處的男子走了出來，眼神深處蕩漾起一絲溫柔：“多謝你開導她，我修行的目的就是她，沒有她，我還修行做什麽呢？”來人不是伏虢又是誰。

“她已經非當初的她，她已經不記得你了。”喇嘛嘆息。

“沒關系，記不記得都無所謂，我愛她，從不因為她是不是記得我而愛，而且，在我眼中她從來都是她。”伏虢亦或可以被稱為雲錦微笑著答道，白環不管經過多少轉世，在他的眼裏始終是初見的模樣。

她想不起來，那就不需要想起來，前塵往事已經不重要了，今生既然已經找到了她，那麽，他就一定會讓她愛上他，本來嵐戩出現之前他已經成功了不是嗎？此刻也只是等白環相通，拋開對過往的愧疚再一次愛上他而已，他，可以等，也等得起。哪怕千年萬年，哪怕輪回千遍，他都不會放開她。

仿佛佛家佛語的幾句摸不著頭腦，卻只有對話之人自己明白的話，讓人完全聽不懂，但是，卻能感受到那其中無盡的深情，有一種愛，恒古永恒。

“唉，隨你吧，不過你等得起她可等不起了……”喇嘛看著一臉執著的伏虢，再度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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