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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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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漢斯教授沒時間湊夜市的熱鬧, 這兩天電話不少。

今晚這一通倒是沒想到。

其實想到那家人要打電話過來了,就是沒以為對方效率那麽高。

年輕卻不失沈穩的聲音在研究室的話筒裏傳來,末了說了一聲:“舅舅, 你怎麽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小璟在你那裏,老爹都擔心死了, 怕他惹出什麽事來。您也撤出來吧, 那城東區現在還是能久待的地方嗎?”

漢斯教授沈默了一會兒。

他想說自己沒扛住周璟的求求, 又不太好意思。

就算不說,對面也該知道。

大家都是受害者。

須臾, 電話那頭的人深深嘆了口氣, “他人呢?”

漢斯教授:“出去了。”

對, 口口聲聲說再也不管寧遲非了,說了不少損陰德的話,周璟還是在打了一通李警官的電話後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漢斯教授竟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

……

同一時間,寧遲非的眼前,是一顆光澤飽滿的章魚小丸子。

看得出周璟不是來賺錢的, 不然也不會那麽實在,把章魚腿加得那麽足, 隱約還能看到小觸手從丸子裏戳出來半截。

醬料也是, 現拌的,濃郁撲鼻,味道正宗。

只不過向他遞過來的人是佟臻。

他今晚的獵物。

李警官他們做好了直接抓捕佟臻的準備,考慮到張平說她挺有來頭, 寧遲非決定先試試她到底知道多少前些日子的事。

不過, 諒是寧遲非, 這一刻也有點心裏沒底了。

佟臻輕易就看出了他是味失癥患者。

而對他的試探,還沒有結束, 是想通過食物控制他,看他願不願意。

——寧遲非擔心的倒不是這些。

前幾天和周璟潦草的吻維持了他的味覺,此刻,章魚小丸子雖是誘人,還沒到勾起他食欲的地步。

他擔心的是周璟。

佟臻以為能掌控他的自由,殊不知這一下子惹出大麻煩了。

“不吃嗎?”

女人輕聲問他,“我以為你在外面那麽久,應該很餓了。”

玫瑰香水味從佟臻身上散發出來,她保養得很好,容易生皺紋的眼角也能看到豐富的膠原蛋白,更顯出一絲類似於假面的陰郁感。

面對他,是足夠的自信,是邏格斯對味失癥患者的絕對壓制。

寧遲非決定搶救她一下。

“平哥是我的飼主,我不能這樣。”

虧得他能想出這麽一句詞,身後的周璟差點炸了。

飼主……

就算不是,怎麽能說出這樣一個詞!

聞言後的佟臻卻是笑出了聲,“你以為張平一條癩皮狗憑什麽和我搭上線,他要擡舉你,是打算把你送給我了。你可別自斷了前程。”

沒救了……

寧遲非回頭示意周璟別輕舉妄動,然後心一橫,頗有禮貌地把頭低了下去。

他比女人高一個頭,得用這樣的姿勢才能吃到。

女人的嘴唇展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有一對尖銳的虎牙。

就在這時,把佟臻圍了一圈的保鏢中忽然出現了躁動,如同那日在集市不由自主的路人,他們先是大腦放空了,後來就爭先恐後地沖向了佟臻——

保鏢們是佟臻對付外人的利器,飼養關系好比養狗,比利益綁定的人還要靠譜。佟臻也沒有一刻懷疑過他們的忠誠。

然而他們幾乎是不顧死活地沖了過來。

佟臻驚叫了一聲。

隨即,她撲到在地,淹沒在了黑壓壓的人群中。

爭搶、拉扯和踩踏,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叫罵聲,路過的人聽到了動靜也壓根不敢接近,他們以為這裏發生了什麽危險組織的火並。

周璟今晚就是來砸場子的。

放什麽長線,直接把魚撈上來扔進局子裏。

寧遲非就知道剛才給周璟的眼神提醒壓根起不到作用。

他稍一想,推開就近的一個保鏢,把狼狽的佟臻拉出來就跑。女人顯然是驚到了,雖然極力保持了冷靜,還是目光呆滯到反應不過來。

寧遲非:“你開車來的嗎?”

佟臻一指遠處。

周璟正要跟上來,寧遲非又瞪了一眼,這次他是真的在警告了。

“……”

差點鬧成聚眾鬥毆的攤位漸漸冷了下來。

穿著黑衣的保鏢們沒有去看他們賴以生存的女人,一包撕開的幹果,裏面有花生、腰果、葡萄幹、開心果,飛起來散落進了草坪裏。

只一瞬間,他們全都沖了過去,趴在看不清的草地裏瘋狂摸索尋找。

周璟手裏空了的包裝紙捏緊。

眼看著寧遲非和佟臻消失在了一輛黑色的賓利中。

嗡……

李警官的電話很及時,“怎麽樣?見到人了嗎?是不是出事了?”

“很順利。”

周璟說:“他應該能成功取得佟臻的信任了。”

李警官一聲驚呼:“這麽快?怎麽做到的?”

周璟沒說話。

怎麽做到的?

當然是再次借了他的順風車。

周璟不信寧遲非看不出他的意圖,本來想讓逼寧遲非把人抓了,寧遲非反應倒是挺快。

非但如此,寧遲非應該也知道了那天的吻有什麽作用。

所以才敢那麽大膽。

都是他慣的……

……

……

寧遲非把車停在了路口通往鎮外高速的陰影中。

副駕駛上的佟臻驚魂未定。

當慣了支配味失癥患者的邏格斯,怎麽會想到玩物也有撲上來的那一天。而且那一幕太可憎了,佟臻久違地感受到了差點沒命的恐懼。

從前的她也是做慣了危險交易的,過了幾年好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佟臻捂著起伏的胸口,她頭發淩亂,衣服也在掙脫時扯亂了。

寧遲非想著例行公事安慰她一下。

剛看過去,就又把頭轉向了車窗,順便打開車窗透了口氣。

“怎麽會這樣呢,我的能力消失了嗎?”佟臻看著自己的手,“我辛苦培養的狗都不聽話了?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人……”

她嘀咕幾句,又忽然看向寧遲非,“你也對我無動於衷,是根本不覺得我手裏的食物誘人嗎?”

寧遲非不完全懂邏格斯那一套,也知道這事和周璟脫不了幹系。

“相反,我當時聞到了從未有過的香味。”寧遲非決心瞎扯,“我想,他們也是聞到了同樣的味道才暴走的。”

佟臻眼神冰冷,稍微想了想,才慢慢放松下來。

她的臉上還掛著淤青,面孔沈下來後,又恢覆了平日裏的端莊貴氣,“你之前發消息說有人暴露了邏格斯們在斐洛鎮集合的秘密?是張平告訴你的?”

寧遲非沈穩回答:“是。沒過多久,他就被抓了。我看條子是沖他來的。”

“怪事……”

佟臻的眼珠左右動了動,“這次集合的目的連我都不知道,張平是怎麽知道的,他還知道出現了叛徒?”

車內吹了冷氣,佟臻打量寧遲非,“他還說了什麽?”

寧遲非越發篤定斐洛鎮的那次集合非同小可。

一個行動,看似沒做什麽,一路查下來竟然沒找到一個知情人。

但他不打算讓線索從這裏斷掉。

寧遲非緩緩說:“平哥說,暴露這次行動的人是梁程岳。”

聞言,正點燃一根女士香煙的佟臻一怔,隨即笑了,“怎麽可能,這不是背叛自己老子麽,他幹不出來的。張平在胡說八道。”

寧遲非又說:“平哥的意思是,梁程岳他們家不滿齊家很久了,他們根本就不想這次的計劃能成功。”

全是編的。

反正張平也出不來了。

要是查不出來,就先把水攪渾,看有幾條魚在蹦跶。

一縷青煙縹緲在昏暗的車內,佟臻心裏暗叫這可不得了了,情報太過重要,攪擾得她連玩旁邊的男人的心情都沒了。

“姐。”寧遲非放下了方向盤上的手,小心問道,“我想著這個消息要是能秘密遞給九區的齊家,是不是能從中撈些好處?”

佟臻不禁瞥他,“你長得挺正派的,心思倒是很活泛呢。”

末了說:“也很會來事。”

寧遲非:“跟在平哥身邊混的,多少懂點。”

佟臻顯然對張平嗤之以鼻,她按滅香煙,煙頭擰了幾下才放掉,“那你是找對人了,難怪張平讓你來找我。”

寧遲非暗自在心裏打了個問號。

後來他聽佟臻說,她在九區的時候,是齊遠的老爹齊德舟的情婦。

寧遲非:“……”

等到寧遲非下車離開,假裝不經意間想起一件事,“您在其他區知道有姓周的富商或大戶嗎?平哥也提起過,說是和一個叫周書影的生物軍事學家有關。”

不想話音剛落,佟臻原本淡漠下來的表情忽然緊繃起來。

“他說了什麽……”

眼睛因為睜得大,佟臻瞳孔的四周都看到了眼白。

她的上下牙齒似乎在打顫。

“也沒說太多。”寧遲非停了腳步,稍作調整後回身關車門。

他聽到女人說:“什麽富商大戶,她為了那點東西打了一輩子光棍,就算有錢,又能給了誰去。”

寧遲非回到學校已經是快到半夜了。

第二天早上有早課。

理論戰略,還好不費體力。

他進了校門,保安亭再次放下了門禁,等他往宿舍走的時候,在必經之路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我給你打包了一份今晚的章魚小丸子。你宿舍的公共區有微波爐嗎?”

周璟拎著包裝袋,似乎等了很久了。

寧遲非從周璟身邊走了過去,“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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