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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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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頭



寧遲非打開窗戶。

悶熱的暑氣湧進了剛降溫完畢的空調房。

和暑氣一起進來的,是換了件黑色短袖襯衫的周璟。

看著那似乎沒怎麽保養就白白的手臂,寧遲非想著這個任性的弟弟非要為了他來訓練團,以後還指不定被怎麽編排。

關窗時,寧遲非向外張望了一圈。

宿舍樓外漆黑一片,夜幕降臨後,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深,白天還算熱鬧的校園景致,現在往下看就是一團空洞的黑色。

他以為這人截止到他下晚課沒出現就等於今天不會來了。

跑到宿舍來,對正常人來說是情理之外,對周璟來說就是情理之中了。

寧遲非看向摸索口袋的周璟,“你怎麽進來的?”

問完就知道答案了。

周璟的手腕、前臂和膝蓋有輕微的刮蹭。

樓外的防盜網正好拉到了三樓,然後就是外置的管道,這人是摸著黑爬上來的。

寧遲非:“……”

周璟走近,原本就不寬敞的宿舍因為塞了兩個高個子男生視覺上變得無比擁擠,連吊燈都顯得低了一截。

“沒關系哦。”周璟說,“只要能見到你,就算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不在乎。”

“不是,”

寧遲非忍不住打斷他頗為自我感動的發言,“你的腦子挺好使的,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些更‘溫和’的方式?”

“你看我受傷了。”周璟堵著他,非要把傷口給他看,“蹭破皮了,可疼了。”

這一連串的操作暫時打斷了寧遲非想批判他類似走空門的行徑。

一切都是有計劃的安排。

換了件黑色襯衫是為了爬樓不被看到。

以及,還特意搞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轉移他的視線。

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小心思。

就是太直接了。

才讓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吐槽好。

寧遲非站在原地。

他看到周璟蹭破皮的手腕,冷白色的皮膚露出淡紅色的擦傷,他低頭看去,膝蓋的傷似乎更嚴重些,還有幾道像小石子的劃痕。

不同於中途轉考的學生,寧遲非從大一就在訓練團,他也是看準了訓練團的前途才來亞利的。

雖說不是正規的軍校,但亞利的畢業條件一項不少,只是學生相對自由罷了。

幾年訓練下來,寧遲非受了不少傷,比這幾道擦傷嚴重的多了去了。

但他也知道人和人不一樣。

有的人受傷是家常便飯,有的人受傷就招人心疼。

尤其是漂亮的、正在成長中的年輕人類。

要真是不管,就顯得很無情。

……

周璟嘴裏喊著疼死了,卻趁機把他這間宿舍看了個遍,完全沒把自己當個外人。

“學長,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周璟又開始說話,眼角微微彎起一道弧度,“你不是有個妹妹嗎。她沒有淘氣摔倒過嗎?你會怎麽給她上藥?”

寧遲非的表情隨著周璟的話語漸漸浮現出警惕。

對方顯然是故意為之。

周璟在額前的碎發間擡起眼輕瞟了他,“之前你登上校內雜志,當時有人采訪你,你自己說過家裏有一個小很多歲的妹妹。”

這事寧遲非都有點不記得了。

他決定之後去翻一翻。

“你坐這兒。”寧遲非指了指床邊凳子,拿了櫥櫃裏的藥箱過來。

方正的白色藥箱打開,裏面放著許多寫了名字的瓶罐,周璟發現寧遲非周圍的事物都是安排得規規矩矩。

一如周璟對寧遲非的第一印象:一個在各種規則束縛中都能游刃有餘的人。

周璟伸出手腕,“你好像挺懂藥的?”

“懂這個不是什麽好事。”寧遲非說,“用多了的人,自然都會知道的。”

說著,寧遲非拿起一只透明的玻璃小盒,碘酊,氯黴素軟膏,磺胺嘧啶銀乳膏。

他選了抗菌作用不錯的氯黴素軟膏。

清潔完傷口,質地柔軟稍帶油性的白色膏體慢慢塗抹上去。

寧遲非的目光本來在傷口上,只是他人坐著床,和周璟面對面坐著,腦海中就不自覺冒出中午見到的那塊能量棒。

等到他回過神,手指還在周璟手腕的傷處輕輕揉著。

勻稱的藥膏被抹久了,已經滲進了皮膚中。

可周璟全程沒有阻止他手上的動作,正好整以暇歪過頭,在一個極其近的距離上觀察他的神情,臉還越來越近了。

寧遲非倏然擡起眼來。

正好撞上周璟那雙底色冷漠但充滿了濃郁欲望的灰綠色眼眸。

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氣息早就在共享同一個狹小空間裏的氧氣了。因為呼吸的時間夠久,還有種輕微的窒息感。

周璟試探著把那只沒受傷的手湊過來,掰正他的下巴。

食指和中指固定著他,拇指想要摸他的嘴唇——

寧遲非對這個動作是相當有印象了。

那晚無端的親吻之前,周璟就是做了這個動作。

今天中午說晚上來找他,也是這麽個動作。

不過周璟的動作又實在很慢,有種你不拒絕那我就開始的“紳士感”。

寧遲非沒說話,表情也沒有任何態度。

他放下手裏的藥,把手搭上周璟的手腕,那看似是友善的回應,卻在搭上的那一刻,指尖嵌進了對方的傷口裏。

“嘶——”

周璟抽回了手,“你好掃興啊。”

寧遲非已經在整理藥箱了,還體貼地把剩下的藥膏給了周璟,“每天兩到三次。天越來越熱了,傷口好不了會更疼的。”

和邏格斯獨處的空間,沒有幾個味失癥患者能做到完全無視他們的存在。

如果邏格斯再拿出一些吃的,那味失癥患者多半會忍不住,開始祈求他們把東西餵到自己嘴裏。

2035年,對人類來說在正常不過的進食,對相當一部分人來說,成了煎熬和折磨。

味失癥人群的數量還在擴大。

連科技發達的元帥府,也沒能查出病因,更別說有效的方法。

周璟遇到過很多喪心病狂的患者。

他的生活也受到了幹擾,比如,當他在外面吃吃喝喝,如果忘了戴舅舅給的斷指手套,就會招來人群中寫滿了貪婪的目光。

起初還有點煩。

現在,周璟巴不得眼前這人也是那群人的一員。

可轉念一想,周璟又很快釋然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也不會註意到寧遲非了。

周璟:“得了味覺失憶癥的人,先是吃飯遇到麻煩,後來,就是身體出現問題。但這都不是最要緊的。”

他用無比暧昧的眼神看著寧遲非,“說出一句‘我想吃’,或是‘請餵我’,這對於小孩子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但對於成年人,幾乎就等於喪失了尊嚴。”

寧遲非:“元帥府不是在想辦法麽。你舅舅就是他們的幫手。我想,只要把‘餵人’這件事變成需要資質的,讓邏格斯和味失癥患者的關系變成類似醫患的關系,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吧。”

有了更多的選擇,就意味著有了主動權。

寧遲非笑說:“應該沒有人會覺得,向醫生說出一句‘請救救我’很傷害尊嚴吧。”

周璟忍不住問:“你真覺得邏格斯能成為從業者?”

這種問題沒人能擔保。

寧遲非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了他,“或許,有資質的邏格斯都該配一把特制的金勺子來證明他們尊貴的身份?”

“嗯……”周璟摸著下巴,“好主意。”

把邏格斯當做救世主的患者比比皆是,當成“工具”還毫不避諱的,還是第一次碰見。

周璟:“你不一樣哦。”

“什麽。”

寧遲非問。

周璟歪過頭看他:“你是那種讓邏格斯上趕著想餵東西的人。”

第二次聽到這種說法了。

寧遲非記得,梁程岳也說過同樣的話。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就伸過來一塊能量棒,這次,周璟直接撕開了包裝,陰沈沈說:“你這走神肯定不是在想我。”

寧遲非:“……”

這小子的直覺比雷達還敏銳。

周璟生著悶氣,手裏的能量棒伸得更近,“你這次要吃,不然就是喜歡他餵的東西超過喜歡我的。”

寧遲非早讓這倆邏格斯連番的騷擾消磨得身體不適了。

不過他對自己的控制力有自信。

他有個原則。

不等到周璟主動求他吃,他是不會動口的。

現在看來做到這點根本不難,周璟絲毫不在意面子問題,被拒絕了那麽多次,還是樂此不疲地把各種食物送到他嘴邊。

並且,滿心期待著他能張開嘴吃一口。

“到底是誰在滿足誰……”

寧遲非黑色的瞳孔不自覺跟著周璟的手游走。

恍惚時刻,嘴邊也說出了心中想的話。

不過他的意識還在抗爭,想著要不要再釣周璟一段時間,消磨一下這小子作為邏格斯在味失癥患者面前的絕對自信。

就是有點難熬……

不亞於第一次嘗試馬拉松長跑。

周璟慢慢向後抽手,看到寧遲非越發專註的眼神,唇邊不禁露出笑意。

“學長?”

周璟輕聲試探,繼續把手往回抽,同時把臉湊過去。

寧遲非的反應夠快了。

換一般人,這個狀態壓根反應不過來。

他剛回過神,身體還來不及動,上一刻還貓在眼前喊傷口痛的周璟就沖他撲過來了。

寧遲非推住了周璟的肩膀。

周璟正好把他壓在床上,他的單人床。

寧遲非:“你幹什麽?”

“學長你給我點甜頭好不好。”周璟迅速在他唇邊啄了一下,“你不就是想試探一下自己對邏格斯的抵抗力嗎?用我不好嗎?”

寧遲非無言。

周璟來之前他剛刷過牙,嘴唇被親了一下後,淡淡海鹽味出現在了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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