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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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天空放晴, 車馬擠在客棧門口，依次朝山邪城北門走動。
程尋興奮跑到最前的馬車邊，爭著要當第一個進傳送結界的人。
小少爺最新傳來消息, 其他宗門將派人接手靈磚符箓等, 他們無需押運, 即刻返回泗水宗。
“傻子啊，真不嫌丟人。”
器修嫌棄罵一句，沒等到旁邊人附和，他扭頭看一眼, 栗酥望著山邪城南邊城門, 對著鬼宗邊上的山脈不知在發什麽呆。
器修四周看一眼，修士們聚集在馬車邊檢查繩索，他胳膊一撞栗酥，“欸, 你未來夫君知道咱倆背後蛐蛐他的事後……沒怎麽你吧？”
栗酥恍然回神, 難受地揉一揉額頭。
除了睡眠差外，她近日時不時發現自己望著鬼宗發呆，仿佛有什麽在裏面等著她。
器修關心道：“又沒睡好啊？”
栗酥點點頭，想起器修正向她提問，回答道，“沒發生什麽事。”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確實沒發生什麽事，除了司衍憐最後提出的，非常奇怪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 作惡的人是我, 你的答案和我一樣嗎。”
仿佛回到月光照下的街道，兩人面對著面, 安靜沈默地互相註視著，微風吹拂過耳畔，像是過了許久，可實際卻只定格短暫瞬間。
“小司啊。”
栗酥拍著司衍憐的肩膀，語重心長，“咱們啊，要一起當！好！人！”
……
程尋扯著嗓子喊道：“趕緊的！小少爺說了，要咱們趕緊走啊，再不走鬼宗大門開了，不吉利啊 ！”
器修朝前走幾步，見栗酥紋絲不動，回頭四處張望找什麽似的，他催促道：“走了小栗子！”
“怎麽一直沒看見夢清霏？”
“先上馬車了吧？人家一大早就起了，哪像你啊，程哥一早清點過了，人丟不了！”
“……”
栗酥說不出心底的奇異預感，她往客棧裏跑，“你們先去，我馬上就來！”
穿過幹凈大堂，小跑上樓入眼可見整排房門緊鎖，人走樓空。
看來是她想多了。
栗酥下樓邁一步，聽見角落裏傳來輕微磕碰聲，她直覺來自夢清霏房間。
栗酥剛一推上門，門先一步向裏打開，夢清霏一臉緊張地比一個“噓”手勢，擔心地朝樓下看一眼，確認沒人才把她拉進門裏。
門小心關上，夢清霏小聲，“栗姑娘，你先回去吧，我實在放心不下病人，我晚點會偷偷想辦法溜回宗門……”
夢清霏身後床上，躺著一位佝僂著的年邁婦人，渾身發紫，面色痛苦。
“姐姐……”
在夢清霏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臟兮兮小男孩害怕地看著她，“夢姐姐在救我娘親……”
他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我娘親病疾，別人都不肯管，只有夢姐姐願意照顧她，姐姐你不要把夢姐姐帶走好不好……姐姐求求你了……”
夢清霏蹲下來，溫柔擦幹小男孩的眼淚，“不怕，別哭，在你娘親好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夢姐姐你真善良，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壞姐姐，你不要帶走這麽好的夢姐姐好不好？你不要叫其他人過來。”
“傻孩子，栗姑娘是好人，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真的嗎？”
小男孩擡起頭仰視栗酥，“壞姐姐也是好人嗎？”
對視上小男孩天真無邪的眼睛，栗酥嘴角一扯，學著夢清霏溫柔語氣，也說道，“傻孩子。”
“壞姐姐當然是壞人。平常沒事就喜歡吃小孩，特別愛吃話多的小孩。”
小男孩登時害怕得抓緊夢清霏袖子，夢清霏回頭看栗酥，無奈笑道，“栗姑娘你呀……”
栗酥面無表情盯著小男孩抓著夢清霏的手，“——夢清霏你過來，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看著哭得滿臉淚痕的小男孩，栗酥心裏毫無一絲波瀾，堅定這小孩怎麽看怎麽可疑。
夢清霏被小男孩抓著不肯放，栗酥彎腰去拉夢清霏的肩膀，與此同時，小男孩臟兮兮的小手更害怕地圈上夢清霏的肩。
他聲音發抖，“好姐姐……壞姐姐的表情好可怕……”
“難怪她沒人愛，她的娘親也不要她。”
栗酥皺眉。
夢清霏按住小山的手臂著急教育道，“小山，不是什麽話都能說的！”
看見小男孩扯著嘴角的詭異笑容，栗酥一把抓過夢清霏的手往身邊帶，“小心！”
來不及了。
夢清霏捂住右臂驚呼一聲，“啊，好痛！”
栗酥同樣位置手臂一痛，瞬間失去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栗酥隱隱約約感覺環境變化。
眼皮沈重睜不開，用盡全身力氣才撐開一條縫隙。
似乎是到一處幹凈的房間裏，來人將她與夢清霏放下就走。
門一關上，昏暗襲來，栗酥無力閉眼，哪裏在漏水？
一滴一滴的水聲，過了一會，悠悠鐘聲從很遠處傳來，撞響一下、兩下、三下。
鐘聲鉆進耳朵，吵得栗酥腦袋疼，仿佛整個腦袋丟進洗衣機裏攪拌。
洗衣機？
眼前隱隱有光冒出，栗酥虛起眼，眼前一片金光，中間是一本攤開的書冊，左右往兩邊翻開，中間冒出無數畫面與字句，是她的預言書冊。
原來這本書還在嗎？她還以為之前砸司衍憐的時候燒沒了，
淡金色光芒書冊繞一圈，飄飄然地朝她飄來。
栗酥低頭看見光圈消失進她的身體裏。
她仿佛天生會使用，張開手，手心裏長出密密麻麻小字，手指在右下角點一下就到下一頁。
好家夥，還是觸屏的。
觸屏？
栗酥忽然記起這叫備份系統，在她極度恐懼下觸發，一共有三次機會。
第一次幻境裏看見司衍憐殺人，她恐懼死亡，掉落隨身攜帶書冊卻不自知，讓司衍憐撿去。備份系統自動生成第二本書冊在她身邊，她因不常翻閱誤以為是同一本。
在第二次在司衍憐意圖殺死她時，她將書砸向司衍憐而消失。
因為第一本書冊存在在她周圍，因而一直未生成第三本，而她體內也因為第三本的存在，擁有治愈司衍憐被劇情所傷的力量。
直到她產生第三次恐懼，最後一次備份系統生成書冊。
可她在恐懼什麽？
恐懼司衍憐對be原文走向有一定了解，會增大她改be為he的困難？
……不，這雖然很恐怖，但不是這個。
栗酥恍惚聽見有人在哭，是夢清霏的聲音。
她擡頭，看清剛才被光暈遮擋的環境，她與夢清霏被關進一間古樸房間裏。
栗酥微微睜大眼，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景象。
夢清霏躺在對面床沿，眼神充滿懼怕，她的手無力搭在胸口上，那裏正插著一把刀。
順著夢清霏害怕的視線，栗酥低頭，看見她雙手滿是鮮血，來自夢清霏的血。
就像司衍憐殺死同父異母的司厘，她對同母異父的夢清霏下手。
血液從指縫間流下，黏黏膩膩，臟而汙濁。
栗酥閉上眼，竭力保持冷靜，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幻覺。
這地方邪門，能挖出她心底恐懼造出幻境，難怪備份系統試圖丟出第三本書來。
她相信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更是因為她提前看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是——
栗酥咬牙，伸長手去抓夢清霏，想安慰她別害怕。
她聽見自己對夢清霏說：“——”
-
巍峨山脈上，離紫和司衍憐並肩而立。
離紫往前邁一步，虛起眼望著底下萬丈深淵，“一切準備妥當後，就是從這進入天樞山？”
司衍憐：“嗯。”
山風吹得猛烈，如刀子要往臉上割，離紫渾然不覺，“竟然藏在這裏……”
司衍憐懶懶掀了掀眼皮，“看完滿意了？該去鬼宗辦事了？”
“也不差這一時半會，頂級傳送符箓才能傳這麽遠，我憑什麽不能享受一下？”離紫看向司衍憐，好奇問道，“你分明也是多疑的人，怎麽如此相信我？我還以為你不會帶我來看。”
司衍憐微勾唇角，仿佛心情很好似的，“你相信預言嗎？”
離紫神色頓時變冷，掃一眼司衍憐，“不信，你若信金梵神之流，我立刻把你推下去。”
司衍憐笑而不語。離紫看了他一會，抱臂道，“……不過你確實變得和以前很不一樣，離開西巖後，我偶然聽聞你家中……出了些事。”
離紫頓了頓，避開某個司衍憐必然不願意提及的話題，“我曾篤定你或許要找個地方自縊……誰知你轉頭秘密尋找天樞山。”且此後每一步目標明確。
他知道司衍憐總是對的，但過於精巧計劃的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如同提前預知。
談話間，林量神色匆匆趕來，著急看向離紫，卻一言不發。
想來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談及的話題，離紫扭頭跟司衍憐說一聲，便跟著林量往山外走。
晴空萬裏的天空在司衍憐身後展開畫卷，他立於崖邊靜默不動，望著眼前如同無窮無盡的萬丈深淵，風吹過成排樹葉沙沙聲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此地安靜得詭秘可怖，沒有人看得見他此刻神情，記憶如潮汐起伏。
當他第一次撿到書冊看見未來命運，只覺得充滿極盡的嘲諷與可笑。
他掙紮一生，不但被司榛掌控得生不如死，甚至還會因一位夢姓女修落得狼狽下場。
曾經他厭惡既定命運，想盡辦法摧毀預言，可一次又一次被栗酥無意搗亂。諸如他想抓走岑瀝直接入山，偏偏因栗酥出現意外放走岑瀝。又比如他也曾試圖與栗酥撇清幹系，可兩人最終又如預言中定下姻親。
稍有成效的倒是他根據預言發展提出的，欺騙栗酥主動接近沈思漪，可這卻成為他最後悔的決定。
他知道預言存在可被修改的節點，盡管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只要栗酥不排斥與他同一立場，他願意按照預言成為坐擁權勢殺障極重的人。他自幼知道，只有擁有全部力量的人才能永遠將珍品悉心保護……也才能阻止預言中所有試圖殺死栗酥的人和事。
……
安靜偏僻的山腰邊，離紫跟在林量身後，甚至看見他有些慌張地差點摔倒。
難得見林量表現得如此不沈穩，離紫皺眉詢問發生何事，林量低聲，“夢姑娘被帶入鬼宗了。”
離紫挑眉，這不是早知道的一環節麽。
猶豫片刻，林量說道：“栗酥姑娘也被帶走了。”
-
栗酥的夢境比以前更加真實。
周圍漂浮寫滿的字跡，大大小小血紅色字體從青石板轉縫隙裏冒出，從梁柱上湧現，從青瓷花瓶裏鉆出，從四面八方湧向她。
“扭轉be改he啊啊啊！”
“不要相信，不要被騙！”
“他病入膏肓，他無人可醫，信他是好人不如信你自己是秦始皇！”
是她的字跡，是她穿書前看完原文be後寫下的筆記，用來再三提醒自己的。
血紅色字跡浮動，由遠及近越變越大，仿佛要通過眼睛鉆到她腦袋裏去，一遍遍提醒她不要忘記，栗酥緊緊捂住眼睛，手臂上的疼痛加劇，直到她聽見一陣哭聲。
栗酥驚醒，畫面如潮海般退去，仿佛一瞬間從腦海裏消失。
她看見夢清霏坐邊上，正撲簌撲簌掉眼淚，而她正緊緊抓住夢清霏的手。
栗酥一緊張，手上動作更用力，“你沒事吧？”
夢清霏搖搖頭，也不喊疼，任由栗酥用力抓著，“栗姑娘你醒了就好，方才你嚇到我了……”
見夢清霏身上幹凈，沒有刀子也沒有血，栗酥長長松一口氣。
她環顧四周，問道，“我們呆多少天了？”
夢清霏眼角還掛著眼淚，“我們才剛被關進來一會。”
“果然是幻覺之類的……邪門。”
栗酥按住右手臂，已經不發燙了。
她就知道，她哪裏和司衍憐一樣會做壞事，她可是要沖擊泗水宗年度優秀開朗活潑劍修的積極分子。
栗酥發現自己一直倚靠在門邊，她直起身打量四周，這古樸房間裏的擺設倒是看著眼熟。
夢清霏小聲，“栗姑娘……你剛才和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栗酥楞一下，“我說什麽了？”
栗酥試圖回想，腦子嗡嗡嗡地發痛，成千上萬的畫面碎片湧入腦海，又是要迎來洗衣機卷筒待遇。
夢清霏急了，“不想了，不想了，你先休息！”
她連忙扶著栗酥靠著門邊，著急拿著帕巾替她擦去額頭冒出來的冷汗。
雖不再問，可夢清霏還是在意栗酥的話。
她的臉上浮現擔憂神色，因為在栗酥清醒前一秒，她抓著她的手，聲音虛弱，“不要害怕。”
明明眼睛都睜不開，卻仿佛一定要傳達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栗酥啞著聲音努力說話，聲音夾雜異樣的停頓，“他會來救我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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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興奮跑到最前的馬車邊，爭著要當第一個進傳送結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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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啊，真不嫌丟人。”
器修嫌棄罵一句，沒等到旁邊人附和，他扭頭看一眼, 栗酥望著山邪城南邊城門, 對著鬼宗邊上的山脈不知在發什麽呆。
器修四周看一眼，修士們聚集在馬車邊檢查繩索，他胳膊一撞栗酥，“欸, 你未來夫君知道咱倆背後蛐蛐他的事後……沒怎麽你吧？”
栗酥恍然回神, 難受地揉一揉額頭。
除了睡眠差外，她近日時不時發現自己望著鬼宗發呆，仿佛有什麽在裏面等著她。
器修關心道：“又沒睡好啊？”
栗酥點點頭，想起器修正向她提問，回答道，“沒發生什麽事。”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確實沒發生什麽事，除了司衍憐最後提出的，非常奇怪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 作惡的人是我, 你的答案和我一樣嗎。”
仿佛回到月光照下的街道，兩人面對著面, 安靜沈默地互相註視著，微風吹拂過耳畔，像是過了許久，可實際卻只定格短暫瞬間。
“小司啊。”
栗酥拍著司衍憐的肩膀，語重心長，“咱們啊，要一起當！好！人！”
……
程尋扯著嗓子喊道：“趕緊的！小少爺說了，要咱們趕緊走啊，再不走鬼宗大門開了，不吉利啊 ！”
器修朝前走幾步，見栗酥紋絲不動，回頭四處張望找什麽似的，他催促道：“走了小栗子！”
“怎麽一直沒看見夢清霏？”
“先上馬車了吧？人家一大早就起了，哪像你啊，程哥一早清點過了，人丟不了！”
“……”
栗酥說不出心底的奇異預感，她往客棧裏跑，“你們先去，我馬上就來！”
穿過幹凈大堂，小跑上樓入眼可見整排房門緊鎖，人走樓空。
看來是她想多了。
栗酥下樓邁一步，聽見角落裏傳來輕微磕碰聲，她直覺來自夢清霏房間。
栗酥剛一推上門，門先一步向裏打開，夢清霏一臉緊張地比一個“噓”手勢，擔心地朝樓下看一眼，確認沒人才把她拉進門裏。
門小心關上，夢清霏小聲，“栗姑娘，你先回去吧，我實在放心不下病人，我晚點會偷偷想辦法溜回宗門……”
夢清霏身後床上，躺著一位佝僂著的年邁婦人，渾身發紫，面色痛苦。
“姐姐……”
在夢清霏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臟兮兮小男孩害怕地看著她，“夢姐姐在救我娘親……”
他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我娘親病疾，別人都不肯管，只有夢姐姐願意照顧她，姐姐你不要把夢姐姐帶走好不好……姐姐求求你了……”
夢清霏蹲下來，溫柔擦幹小男孩的眼淚，“不怕，別哭，在你娘親好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夢姐姐你真善良，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壞姐姐，你不要帶走這麽好的夢姐姐好不好？你不要叫其他人過來。”
“傻孩子，栗姑娘是好人，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真的嗎？”
小男孩擡起頭仰視栗酥，“壞姐姐也是好人嗎？”
對視上小男孩天真無邪的眼睛，栗酥嘴角一扯，學著夢清霏溫柔語氣，也說道，“傻孩子。”
“壞姐姐當然是壞人。平常沒事就喜歡吃小孩，特別愛吃話多的小孩。”
小男孩登時害怕得抓緊夢清霏袖子，夢清霏回頭看栗酥，無奈笑道，“栗姑娘你呀……”
栗酥面無表情盯著小男孩抓著夢清霏的手，“——夢清霏你過來，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看著哭得滿臉淚痕的小男孩，栗酥心裏毫無一絲波瀾，堅定這小孩怎麽看怎麽可疑。
夢清霏被小男孩抓著不肯放，栗酥彎腰去拉夢清霏的肩膀，與此同時，小男孩臟兮兮的小手更害怕地圈上夢清霏的肩。
他聲音發抖，“好姐姐……壞姐姐的表情好可怕……”
“難怪她沒人愛，她的娘親也不要她。”
栗酥皺眉。
夢清霏按住小山的手臂著急教育道，“小山，不是什麽話都能說的！”
看見小男孩扯著嘴角的詭異笑容，栗酥一把抓過夢清霏的手往身邊帶，“小心！”
來不及了。
夢清霏捂住右臂驚呼一聲，“啊，好痛！”
栗酥同樣位置手臂一痛，瞬間失去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栗酥隱隱約約感覺環境變化。
眼皮沈重睜不開，用盡全身力氣才撐開一條縫隙。
似乎是到一處幹凈的房間裏，來人將她與夢清霏放下就走。
門一關上，昏暗襲來，栗酥無力閉眼，哪裏在漏水？
一滴一滴的水聲，過了一會，悠悠鐘聲從很遠處傳來，撞響一下、兩下、三下。
鐘聲鉆進耳朵，吵得栗酥腦袋疼，仿佛整個腦袋丟進洗衣機裏攪拌。
洗衣機？
眼前隱隱有光冒出，栗酥虛起眼，眼前一片金光，中間是一本攤開的書冊，左右往兩邊翻開，中間冒出無數畫面與字句，是她的預言書冊。
原來這本書還在嗎？她還以為之前砸司衍憐的時候燒沒了，
淡金色光芒書冊繞一圈，飄飄然地朝她飄來。
栗酥低頭看見光圈消失進她的身體裏。
她仿佛天生會使用，張開手，手心裏長出密密麻麻小字，手指在右下角點一下就到下一頁。
好家夥，還是觸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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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酥忽然記起這叫備份系統，在她極度恐懼下觸發，一共有三次機會。
第一次幻境裏看見司衍憐殺人，她恐懼死亡，掉落隨身攜帶書冊卻不自知，讓司衍憐撿去。備份系統自動生成第二本書冊在她身邊，她因不常翻閱誤以為是同一本。
在第二次在司衍憐意圖殺死她時，她將書砸向司衍憐而消失。
因為第一本書冊存在在她周圍，因而一直未生成第三本，而她體內也因為第三本的存在，擁有治愈司衍憐被劇情所傷的力量。
直到她產生第三次恐懼，最後一次備份系統生成書冊。
可她在恐懼什麽？
恐懼司衍憐對be原文走向有一定了解，會增大她改be為he的困難？
……不，這雖然很恐怖，但不是這個。
栗酥恍惚聽見有人在哭，是夢清霏的聲音。
她擡頭，看清剛才被光暈遮擋的環境，她與夢清霏被關進一間古樸房間裏。
栗酥微微睜大眼，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景象。
夢清霏躺在對面床沿，眼神充滿懼怕，她的手無力搭在胸口上，那裏正插著一把刀。
順著夢清霏害怕的視線，栗酥低頭，看見她雙手滿是鮮血，來自夢清霏的血。
就像司衍憐殺死同父異母的司厘，她對同母異父的夢清霏下手。
血液從指縫間流下，黏黏膩膩，臟而汙濁。
栗酥閉上眼，竭力保持冷靜，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幻覺。
這地方邪門，能挖出她心底恐懼造出幻境，難怪備份系統試圖丟出第三本書來。
她相信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更是因為她提前看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是——
栗酥咬牙，伸長手去抓夢清霏，想安慰她別害怕。
她聽見自己對夢清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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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山脈上，離紫和司衍憐並肩而立。
離紫往前邁一步，虛起眼望著底下萬丈深淵，“一切準備妥當後，就是從這進入天樞山？”
司衍憐：“嗯。”
山風吹得猛烈，如刀子要往臉上割，離紫渾然不覺，“竟然藏在這裏……”
司衍憐懶懶掀了掀眼皮，“看完滿意了？該去鬼宗辦事了？”
“也不差這一時半會，頂級傳送符箓才能傳這麽遠，我憑什麽不能享受一下？”離紫看向司衍憐，好奇問道，“你分明也是多疑的人，怎麽如此相信我？我還以為你不會帶我來看。”
司衍憐微勾唇角，仿佛心情很好似的，“你相信預言嗎？”
離紫神色頓時變冷，掃一眼司衍憐，“不信，你若信金梵神之流，我立刻把你推下去。”
司衍憐笑而不語。離紫看了他一會，抱臂道，“……不過你確實變得和以前很不一樣，離開西巖後，我偶然聽聞你家中……出了些事。”
離紫頓了頓，避開某個司衍憐必然不願意提及的話題，“我曾篤定你或許要找個地方自縊……誰知你轉頭秘密尋找天樞山。”且此後每一步目標明確。
他知道司衍憐總是對的，但過於精巧計劃的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如同提前預知。
談話間，林量神色匆匆趕來，著急看向離紫，卻一言不發。
想來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談及的話題，離紫扭頭跟司衍憐說一聲，便跟著林量往山外走。
晴空萬裏的天空在司衍憐身後展開畫卷，他立於崖邊靜默不動，望著眼前如同無窮無盡的萬丈深淵，風吹過成排樹葉沙沙聲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此地安靜得詭秘可怖，沒有人看得見他此刻神情，記憶如潮汐起伏。
當他第一次撿到書冊看見未來命運，只覺得充滿極盡的嘲諷與可笑。
他掙紮一生，不但被司榛掌控得生不如死，甚至還會因一位夢姓女修落得狼狽下場。
曾經他厭惡既定命運，想盡辦法摧毀預言，可一次又一次被栗酥無意搗亂。諸如他想抓走岑瀝直接入山，偏偏因栗酥出現意外放走岑瀝。又比如他也曾試圖與栗酥撇清幹系，可兩人最終又如預言中定下姻親。
稍有成效的倒是他根據預言發展提出的，欺騙栗酥主動接近沈思漪，可這卻成為他最後悔的決定。
他知道預言存在可被修改的節點，盡管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只要栗酥不排斥與他同一立場，他願意按照預言成為坐擁權勢殺障極重的人。他自幼知道，只有擁有全部力量的人才能永遠將珍品悉心保護……也才能阻止預言中所有試圖殺死栗酥的人和事。
……
安靜偏僻的山腰邊，離紫跟在林量身後，甚至看見他有些慌張地差點摔倒。
難得見林量表現得如此不沈穩，離紫皺眉詢問發生何事，林量低聲，“夢姑娘被帶入鬼宗了。”
離紫挑眉，這不是早知道的一環節麽。
猶豫片刻，林量說道：“栗酥姑娘也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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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酥的夢境比以前更加真實。
周圍漂浮寫滿的字跡，大大小小血紅色字體從青石板轉縫隙裏冒出，從梁柱上湧現，從青瓷花瓶裏鉆出，從四面八方湧向她。
“扭轉be改he啊啊啊！”
“不要相信，不要被騙！”
“他病入膏肓，他無人可醫，信他是好人不如信你自己是秦始皇！”
是她的字跡，是她穿書前看完原文be後寫下的筆記，用來再三提醒自己的。
血紅色字跡浮動，由遠及近越變越大，仿佛要通過眼睛鉆到她腦袋裏去，一遍遍提醒她不要忘記，栗酥緊緊捂住眼睛，手臂上的疼痛加劇，直到她聽見一陣哭聲。
栗酥驚醒，畫面如潮海般退去，仿佛一瞬間從腦海裏消失。
她看見夢清霏坐邊上，正撲簌撲簌掉眼淚，而她正緊緊抓住夢清霏的手。
栗酥一緊張，手上動作更用力，“你沒事吧？”
夢清霏搖搖頭，也不喊疼，任由栗酥用力抓著，“栗姑娘你醒了就好，方才你嚇到我了……”
見夢清霏身上幹凈，沒有刀子也沒有血，栗酥長長松一口氣。
她環顧四周，問道，“我們呆多少天了？”
夢清霏眼角還掛著眼淚，“我們才剛被關進來一會。”
“果然是幻覺之類的……邪門。”
栗酥按住右手臂，已經不發燙了。
她就知道，她哪裏和司衍憐一樣會做壞事，她可是要沖擊泗水宗年度優秀開朗活潑劍修的積極分子。
栗酥發現自己一直倚靠在門邊，她直起身打量四周，這古樸房間裏的擺設倒是看著眼熟。
夢清霏小聲，“栗姑娘……你剛才和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栗酥楞一下，“我說什麽了？”
栗酥試圖回想，腦子嗡嗡嗡地發痛，成千上萬的畫面碎片湧入腦海，又是要迎來洗衣機卷筒待遇。
夢清霏急了，“不想了，不想了，你先休息！”
她連忙扶著栗酥靠著門邊，著急拿著帕巾替她擦去額頭冒出來的冷汗。
雖不再問，可夢清霏還是在意栗酥的話。
她的臉上浮現擔憂神色，因為在栗酥清醒前一秒，她抓著她的手，聲音虛弱，“不要害怕。”
明明眼睛都睜不開，卻仿佛一定要傳達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栗酥啞著聲音努力說話，聲音夾雜異樣的停頓，“他會來救我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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