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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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晚宴結束人還沒回到酒店，夏征雁就跟李愁霜發消息：【今天有個姑娘知道我名字的由來！】
李愁霜看到那個感嘆號，能想象得出來他哥驚訝的模樣，不自覺嘴角就彎起來，慢慢打字回覆：【我也能。】
夏征雁看著這三個字，悶著笑。
【小孩兒，你知道是應該的。】他回覆，然後馬上又加上一句，【周末有事嗎？】
【沒事。】
夏征雁發的文字都帶了點開心，【周末帶你去農家樂。】
李愁霜回了一個【好的】，然後不鹹不淡加了句，【商茉莉離家出走了，現在在我們家。】
夏征雁：？！
李愁霜一早上學去了，劉一帶著商茉莉在家，兩個人倒不過來時差，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一醒來看到餐桌上還擺著早餐。
劉一啃著面包，心裏想著，這小子真慢慢長大了啊。
商茉莉吃著面包，睡了一覺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事，眼淚打著滾，又想爸爸媽媽。
劉一嘆氣：“你在國內玩玩也就算了，你媽媽說了，過幾天來接你回去。”
商茉莉自己紮的辮子四不像，東歪西倒，就這樣還倔強地說：“我不回去。”嘴巴癟癟的，咽下去半句話：我不想看他們吵架。
劉一瞪他：“你再待，你阿征哥哥趕你。”
商茉莉不理他。阿征哥哥頂好的人，不會趕我。
李愁霜放了學，沒跟張子期一起去小賣部，他得先回去，家裏還兩個人在等著吃晚飯，更重要的是，今晚夏征雁回來。
回了家，夏征雁果真已經在家，桌子上飯菜都擺好了，商茉莉拿著手機跟夏碧青視頻，夏碧青現在倒是沒發脾氣，就是交代她，既然回國了，好好散散心，一周後來接她。
商茉莉白天跟劉一嘴硬說不回去，真看到了媽媽，又一肚子委屈，賣慘說自己紮不好頭發。
夏碧青本來還隱隱火著，聽女兒這麽說，也沒火了，呲她：“活該。”
李愁霜到廚房，輕輕碰了一下夏征雁的後背，表示一下自己進來了。
夏征雁回頭見是他，先是露出一個笑，然後說：“今天累不累？”
“還行。”愁霜打量他的臉。
“幹嘛？”
愁霜笑：“看你瘦沒瘦。”
夏征雁笑著白他一眼。
晚上吃完飯，劉一說熬不住了，昨晚睡的沙發，把劉大少爺睡的腰酸背痛，他要去住酒店，問茉莉去不去，茉莉才不會去，她可喜歡阿征哥哥了。
商茉莉睡在愁霜的房間裏，小姑娘昨天晚上往夏征雁的房間鉆，被愁霜一把揪了出來，硬是塞到了自己房間，把床單被罩全給換好。
他不想讓別人睡他哥的床。
夏征雁在房間裏陪茉莉，李愁霜躺在他哥的床上，就著臺燈看書。
大半個小時過去了，夏征雁才回來。一進來瞧愁霜在看書，就隨口問了句：“看什麽呢？”
愁霜把書放下了，回答：“小說。”
夏征雁驚訝：“是不是要中考了，你還看小說啊。”
愁霜不在乎地說：“作文素材。”
夏征雁嗤笑，在他身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悠悠嘆了口氣。
“怎麽了？”愁霜問，“茉莉跟你說什麽了？”
夏征雁抿了抿唇：“說姑姑跟姑父這幾個月老吵架。她難受。”
愁霜皺眉：“感情出問題了？”
“不知道。說誰跟誰的感情出問題，我都不相信他倆出問題。”說到後面的時候夏征雁忍不住笑了，“我姑姑，你不知道，我還跟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她那個暴躁啊，不像個博士，像個小孩。”
“……但我姑父，望著她那個眼神，我知道，他很愛她。”
愁霜聽著他說，也不打斷，目光都不移開片刻，很認真。
夏征雁說完又隱去了笑容，可是這個世界上什麽事情能絕對呢？也許就是厭倦了呢。也許就是想離開了呢。
愁霜明白他的一點點失落，沖他笑了笑：“我不離開你就行。”
夏征雁瞇著眼睛看愁霜，然後受不了似的推愁霜的臉，不讓他看自己。
“等你以後結婚生娃了你就不這麽說了。”
愁霜反駁：“結婚生娃了也不離開。”
夏征雁無奈：“行行行。”
小孩長大了，三言兩語都打發不了了。
周末要去農家樂，把茉莉帶上了，正好散散心，小姑娘在美國長大，還沒去過中國的農村，一大早就興奮得不行，在車上就往外瞅個不停，前幾天愁雲慘淡的那個小公主又不是她了。
臨江市走高速得三個小時路程，說是農村，其實也經過開發，最近幾年中國旅游業發展很快，很多地方都開始開發。
到了一個大的農家院子，院子裏已經停了好幾輛車，五六個人已經坐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喝茶了。
夏征雁一下車，周紫萍就站起來了，看到愁霜下車，她驚得睜大眼睛。
“李愁霜！”
愁霜喊她：“周老師。”
周紫萍笑著打量他：“這才兩三年沒見，你就長這麽高了？！”她比著哥倆的個頭，“比你哥都高了。”
其實一般男孩都高中才蹦個，但是愁霜比同齡人上學都晚，所以才初三，就把人家高二的份長了。
夏征雁拎著自己的包，笑著說：“這小子偷偷長。”
周紫萍說：“不枉你天天科學餵養，這個子，挺爭氣。”
夏征雁跟其他幾個人打招呼，似乎都挺熟的樣子，但是他們都是第一次見愁霜跟茉莉，愁霜看到他們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並沒當回事。夏征雁幾乎從不特殊照顧他的感受，好像他不是個殘疾人似的。
到了先吃飯，跟往常一樣，夏征雁把一次性筷子掰開，放到了愁霜的碗邊。茉莉眼巴巴等著夏征雁也給自己準備，結果不靠譜的哥哥壓根就沒想起來她，轉頭就夾菜去了。小姑娘只好默默的自己掰筷子，小聲嘀咕：“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小茉莉在電視裏學到這句，她不知道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但是核心理念搞得很清楚，就是喜歡一個人卻忘了另一個人，看，多適合現在這場景。
她逮著一道老鴨湯喝，喝的嘴巴油光赤亮。
愁霜看著轉盤轉到自己面前的那一道很有賣相的糕點，綠紅相間，邊上還墜著一朵小小的綠茶芽尖。對面的那位胖胖的大哥轉到他面前的，他聽夏征雁叫他袁哥。
袁哥介紹說：“這是綠茶赤米糕。小兄弟，嘗嘗，臨江市盛產茶，這是他們特色菜。”
愁霜拿了一小塊，嘗了，有點甜，不過很香，綠茶跟赤豆的味道都恰到好處。
夏征雁知道他不愛甜的，看他嘗了一口果然很久都沒嘗第二口，不過沒扔，自小的經歷讓愁霜絕不會輕易丟糧食。
夏征雁看了一眼對面，袁哥早跟別人聊上了，沒關註這邊，就扣扣自己的碟子，看了一眼愁霜，意思是，放這，我吃。
愁霜抿了抿唇，把糕點放過去了，夏征雁拿起來兩口吃了。
茉莉在一邊抹著嘴笑，小聲說：“愁霜哥哥羞羞，挑食。”
愁霜好像被她說的真害羞了一樣，低下了頭，心裏鼓鼓的響。
吃完了飯，他們應邀去戶外的網球場打友誼賽。愁霜、茉莉、袁哥的家屬，上不了場，就坐在邊上加油鼓勁。
夏征雁本就帥氣，網球拍一拿，更是年輕。
愁霜看到他哥熱身，彎腰的時候運動服竄上去，露出了一截腰，白得耀眼。然後他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沖他哥走過去了，很熟悉似的拍他肩膀。
“嗨。”
陳槿叫。
夏征雁沒想到在這裏見到陳槿，驚得都忘回答了。
陳槿笑笑：“原來真的是你啊。”
今天的陳槿很不一樣，上次見面她穿著拖地的晚禮服，雖然美，但總不免拘謹。今天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服，回歸了最自在的模樣，笑得更開懷。運動修身的衣服包裹出她傲人的身材，這樣猛然出現在夏征雁眼前，他著實被吸引住了目光，半天後才回：“陳醫生！”
陳槿：“叫我陳槿就好。”
這樣偶然的場合，也沒有領導長輩有意無意地撮合，兩人反而更自在，夏征雁放松地笑了笑：“那你叫我夏征雁就好。”
陳槿俏皮地眨眼：“等會我可不手下留情啊。”
夏征雁低頭笑，“嗯，望你不吝賜教。”
比賽正式開始，陳槿第二局上，也不知道在邊上圍觀的那幫人是不是故意的，硬是讓夏征雁提前上場，對上了陳槿。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的不相上下，一時間整個網球場只有球拍跟網球相觸時悶悶的聲響，陳槿跑動得很快，馬尾驕傲地左右晃動，好不養眼。
“你看你哥跟那姑娘配不配？”袁哥家屬問愁霜。
愁霜目光陰沈地看著場上的夏征雁跟陳槿。一局結束，兩個人正隔著網握手，陳槿微微喘著氣，笑著說：“承讓。”
夏征雁也笑：“輸得心服口服。”
愁霜收回目光，淡淡回答：“不配。”那姑娘好耀眼，俊男美女，而且姑娘明顯就是對他哥有意思，有什麽不配的呢？愁霜自己也不知道，內心就是在執著地在想，我哥不能跟別人在一起。
袁嫂聽到愁霜的回答笑了笑，笑他小孩子心性，護食護得厲害。她勸慰道：“你後面習慣就好了，你哥真要找到了好歸宿，你肯定比誰都開心。”
護食？習慣就好了，是這樣嗎？
愁霜想不明白。
晚上回家的路上，茉莉八卦得很，從後座中縫趴到前面來，問：“阿征哥哥，你要跟今天那個姐姐談戀愛嗎？”
夏征雁笑，沒回答。
愁霜一下坐正了身子。
夏征雁沒太認真，語氣輕松問：“你覺得呢？”
茉莉撅著嘴：“你談戀愛是不是就沒有空理我了呀。”
夏征雁哭笑不得：“怎麽會？”
什麽意思，為什麽不直接回答？愁霜豎起了耳朵。
夏征雁似乎在考慮什麽，好半天才說：“可能吧。”
愁霜再也忍不住了，問他：“什麽叫可能吧？”
聽到愁霜的語氣滿是不開心，夏征雁覺得好笑，“我還沒考慮好呢，你這都急眼了。”
愁霜不再說話了。
夏征雁打量著他跟茉莉一個想法，安慰說：“我怎麽都不會忽略你們的，成吧？”
這個“你們”也包括茉莉。茉莉笑了笑說：“我知道。你談戀愛吧！”她大方得很：“我媽媽也常說呢，你阿征哥哥再不成家變老男人啦。哈哈哈，阿征哥哥不能成老男人。”
夏征雁哭笑不得，呲她：“快回去坐好，要上高速了。”
愁霜沒說話，夏征雁叫他：“愁霜？”
愁霜良久才說：“嗯。”
夏征雁聞言自己先笑著搖了搖頭，欸，這戀愛什麽的還八字沒一撇呢，自己倒先擔心起自家這尊神，這個時候倒真像個哥了。
玩了一趟，回去沒幾天就期中考試了，愁霜心情沒什麽大的變化，反正就那麽些知識點，他平平淡淡答完了卷，張子期卻很緊張，他可指望著這期中考一飛沖天好預支零花錢呢。
結果呢，張子期並沒有一飛沖天，全校初三一共兩百多人，他在150名那塊吊著。所有考試成績都會上榜，大課間下了課一堆人擠在那裏看，張子期在中不溜那裏找到了自己的，一臉哀愁。
愁霜說：“你不是一直在這裏的嗎？”
張子期皺著眉說：“這次不是不一樣嘛。”
愁霜沒再回答。有什麽不一樣的，他潛意識覺得張子期預支零花錢這事做不得，所以他維持著前面幾次成績，沒有進前五十，愁霜反而覺得安心了。
有人站在人群外面，喊了一聲：“李愁霜！”
愁霜跟張子期回頭，見趙小花站在那裏，沖他們招手。愁霜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張子期跑到她身邊，問她：“小花！你來找我的嗎？”
趙小花先看了一眼愁霜，見愁霜沒理自己，也不生氣，依舊笑著，對張子期說：“對啊。”她踮著腳看榜，“你考的怎麽樣啊？”
趙小花成績也是中不溜，但是比張子期要好，張子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落面子，拉著她就走：“哎呀，不看了不看了。”
趙小花笑著不走，兩個人打打鬧鬧的。愁霜默默先離開了。沒想到還沒走到教室門口，趙小花追了上來，拍了拍他肩膀，愁霜回頭見是她，往邊上讓了一點，跟她隔著幾步遠。
“張子期呢？”
趙小花笑著說：“買橙汁去了。”她歪著頭看著李愁霜說：“你考第一名啊。”
愁霜聽她說張子期不在就不準備跟她再聊了，“嗯”了一聲算回答。
趙小花：“好像次次都是你啊。你怎麽學的？也教教我唄。”
愁霜本來都想進教室了，聽她這麽說又停住腳步看她，像看一個傻子似的，“周雲雲跟你一個班，她年級前五，教你綽綽有餘。”
趙小花臉色變了變，笑容漸漸沒了，愁霜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扯起嘴角，像譏笑，然後進了教室。
雖然零花錢沒預支到，但是期中考之後放了一天假，張子期還是拉著愁霜去了市裏最大的商場，要精心給趙小花挑生日禮物。
愁霜皺著眉：“你要多精心？”
張子期在一家精品店裏挑挑揀揀，聞言瞪他：“別說風涼話，給點意見！”
愁霜：“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麽。”
張子期：“你想象一下，如果你要送給最在乎的人，你送什麽？”
愁霜聽到“最在乎的人”這幾個字，腦子裏一下浮現出他哥的臉，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要送給哥，他估計會把自己有的所有東西都給出去，不用挑，都給他哥。
這麽一想，又給不了什麽意見了。
張子期看著他不說話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多餘問就是。
最後挑了一個小眾品牌的項鏈，可以預約刻字，張子期矯情的在項鏈墜子後面刻“張&花”。
禮物搞定了，張子期挺滿意，要愁霜請他吃午飯。
愁霜莫名其妙：“怎麽是我請？”
張子期討好地笑：“我沒錢了。”
愁霜無語。真是活該。
兩個人進了一家快餐店，這時候國外的快餐店剛進駐不久，簡直人滿為患。點了可樂跟漢堡，兩個人不得不坐到外面去吃，店裏都沒位子了。
還沒吃完，愁霜看見了對面一家咖啡店裏走出兩個人，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他哥應該會很難過。
因為那個人是商明。
商明跟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士一起走出來，女士穿著薄風衣，戴著墨鏡，有著超越年齡的風情。本來要說只是普通工作關系，但是那位女士還挽著商明的胳膊。這就說不過去了。
夏征雁對姑姑姑父的感情不一般，如果商明出軌，姑姑傷心，那他應該會很難過。
沒讓商明看到自己，愁霜站了起來，腿碰了碰張子期：“走了。”
張子期還在塞漢堡，莫名其妙地跟著走：“咋不吃完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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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人還沒回到酒店，夏征雁就跟李愁霜發消息：【今天有個姑娘知道我名字的由來！】
李愁霜看到那個感嘆號，能想象得出來他哥驚訝的模樣，不自覺嘴角就彎起來，慢慢打字回覆：【我也能。】
夏征雁看著這三個字，悶著笑。
【小孩兒，你知道是應該的。】他回覆，然後馬上又加上一句，【周末有事嗎？】
【沒事。】
夏征雁發的文字都帶了點開心，【周末帶你去農家樂。】
李愁霜回了一個【好的】，然後不鹹不淡加了句，【商茉莉離家出走了，現在在我們家。】
夏征雁：？！
李愁霜一早上學去了，劉一帶著商茉莉在家，兩個人倒不過來時差，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一醒來看到餐桌上還擺著早餐。
劉一啃著面包，心裏想著，這小子真慢慢長大了啊。
商茉莉吃著面包，睡了一覺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事，眼淚打著滾，又想爸爸媽媽。
劉一嘆氣：“你在國內玩玩也就算了，你媽媽說了，過幾天來接你回去。”
商茉莉自己紮的辮子四不像，東歪西倒，就這樣還倔強地說：“我不回去。”嘴巴癟癟的，咽下去半句話：我不想看他們吵架。
劉一瞪他：“你再待，你阿征哥哥趕你。”
商茉莉不理他。阿征哥哥頂好的人，不會趕我。
李愁霜放了學，沒跟張子期一起去小賣部，他得先回去，家裏還兩個人在等著吃晚飯，更重要的是，今晚夏征雁回來。
回了家，夏征雁果真已經在家，桌子上飯菜都擺好了，商茉莉拿著手機跟夏碧青視頻，夏碧青現在倒是沒發脾氣，就是交代她，既然回國了，好好散散心，一周後來接她。
商茉莉白天跟劉一嘴硬說不回去，真看到了媽媽，又一肚子委屈，賣慘說自己紮不好頭發。
夏碧青本來還隱隱火著，聽女兒這麽說，也沒火了，呲她：“活該。”
李愁霜到廚房，輕輕碰了一下夏征雁的後背，表示一下自己進來了。
夏征雁回頭見是他，先是露出一個笑，然後說：“今天累不累？”
“還行。”愁霜打量他的臉。
“幹嘛？”
愁霜笑：“看你瘦沒瘦。”
夏征雁笑著白他一眼。
晚上吃完飯，劉一說熬不住了，昨晚睡的沙發，把劉大少爺睡的腰酸背痛，他要去住酒店，問茉莉去不去，茉莉才不會去，她可喜歡阿征哥哥了。
商茉莉睡在愁霜的房間裏，小姑娘昨天晚上往夏征雁的房間鉆，被愁霜一把揪了出來，硬是塞到了自己房間，把床單被罩全給換好。
他不想讓別人睡他哥的床。
夏征雁在房間裏陪茉莉，李愁霜躺在他哥的床上，就著臺燈看書。
大半個小時過去了，夏征雁才回來。一進來瞧愁霜在看書，就隨口問了句：“看什麽呢？”
愁霜把書放下了，回答：“小說。”
夏征雁驚訝：“是不是要中考了，你還看小說啊。”
愁霜不在乎地說：“作文素材。”
夏征雁嗤笑，在他身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悠悠嘆了口氣。
“怎麽了？”愁霜問，“茉莉跟你說什麽了？”
夏征雁抿了抿唇：“說姑姑跟姑父這幾個月老吵架。她難受。”
愁霜皺眉：“感情出問題了？”
“不知道。說誰跟誰的感情出問題，我都不相信他倆出問題。”說到後面的時候夏征雁忍不住笑了，“我姑姑，你不知道，我還跟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她那個暴躁啊，不像個博士，像個小孩。”
“……但我姑父，望著她那個眼神，我知道，他很愛她。”
愁霜聽著他說，也不打斷，目光都不移開片刻，很認真。
夏征雁說完又隱去了笑容，可是這個世界上什麽事情能絕對呢？也許就是厭倦了呢。也許就是想離開了呢。
愁霜明白他的一點點失落，沖他笑了笑：“我不離開你就行。”
夏征雁瞇著眼睛看愁霜，然後受不了似的推愁霜的臉，不讓他看自己。
“等你以後結婚生娃了你就不這麽說了。”
愁霜反駁：“結婚生娃了也不離開。”
夏征雁無奈：“行行行。”
小孩長大了，三言兩語都打發不了了。
周末要去農家樂，把茉莉帶上了，正好散散心，小姑娘在美國長大，還沒去過中國的農村，一大早就興奮得不行，在車上就往外瞅個不停，前幾天愁雲慘淡的那個小公主又不是她了。
臨江市走高速得三個小時路程，說是農村，其實也經過開發，最近幾年中國旅游業發展很快，很多地方都開始開發。
到了一個大的農家院子，院子裏已經停了好幾輛車，五六個人已經坐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喝茶了。
夏征雁一下車，周紫萍就站起來了，看到愁霜下車，她驚得睜大眼睛。
“李愁霜！”
愁霜喊她：“周老師。”
周紫萍笑著打量他：“這才兩三年沒見，你就長這麽高了？！”她比著哥倆的個頭，“比你哥都高了。”
其實一般男孩都高中才蹦個，但是愁霜比同齡人上學都晚，所以才初三，就把人家高二的份長了。
夏征雁拎著自己的包，笑著說：“這小子偷偷長。”
周紫萍說：“不枉你天天科學餵養，這個子，挺爭氣。”
夏征雁跟其他幾個人打招呼，似乎都挺熟的樣子，但是他們都是第一次見愁霜跟茉莉，愁霜看到他們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並沒當回事。夏征雁幾乎從不特殊照顧他的感受，好像他不是個殘疾人似的。
到了先吃飯，跟往常一樣，夏征雁把一次性筷子掰開，放到了愁霜的碗邊。茉莉眼巴巴等著夏征雁也給自己準備，結果不靠譜的哥哥壓根就沒想起來她，轉頭就夾菜去了。小姑娘只好默默的自己掰筷子，小聲嘀咕：“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小茉莉在電視裏學到這句，她不知道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但是核心理念搞得很清楚，就是喜歡一個人卻忘了另一個人，看，多適合現在這場景。
她逮著一道老鴨湯喝，喝的嘴巴油光赤亮。
愁霜看著轉盤轉到自己面前的那一道很有賣相的糕點，綠紅相間，邊上還墜著一朵小小的綠茶芽尖。對面的那位胖胖的大哥轉到他面前的，他聽夏征雁叫他袁哥。
袁哥介紹說：“這是綠茶赤米糕。小兄弟，嘗嘗，臨江市盛產茶，這是他們特色菜。”
愁霜拿了一小塊，嘗了，有點甜，不過很香，綠茶跟赤豆的味道都恰到好處。
夏征雁知道他不愛甜的，看他嘗了一口果然很久都沒嘗第二口，不過沒扔，自小的經歷讓愁霜絕不會輕易丟糧食。
夏征雁看了一眼對面，袁哥早跟別人聊上了，沒關註這邊，就扣扣自己的碟子，看了一眼愁霜，意思是，放這，我吃。
愁霜抿了抿唇，把糕點放過去了，夏征雁拿起來兩口吃了。
茉莉在一邊抹著嘴笑，小聲說：“愁霜哥哥羞羞，挑食。”
愁霜好像被她說的真害羞了一樣，低下了頭，心裏鼓鼓的響。
吃完了飯，他們應邀去戶外的網球場打友誼賽。愁霜、茉莉、袁哥的家屬，上不了場，就坐在邊上加油鼓勁。
夏征雁本就帥氣，網球拍一拿，更是年輕。
愁霜看到他哥熱身，彎腰的時候運動服竄上去，露出了一截腰，白得耀眼。然後他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沖他哥走過去了，很熟悉似的拍他肩膀。
“嗨。”
陳槿叫。
夏征雁沒想到在這裏見到陳槿，驚得都忘回答了。
陳槿笑笑：“原來真的是你啊。”
今天的陳槿很不一樣，上次見面她穿著拖地的晚禮服，雖然美，但總不免拘謹。今天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服，回歸了最自在的模樣，笑得更開懷。運動修身的衣服包裹出她傲人的身材，這樣猛然出現在夏征雁眼前，他著實被吸引住了目光，半天後才回：“陳醫生！”
陳槿：“叫我陳槿就好。”
這樣偶然的場合，也沒有領導長輩有意無意地撮合，兩人反而更自在，夏征雁放松地笑了笑：“那你叫我夏征雁就好。”
陳槿俏皮地眨眼：“等會我可不手下留情啊。”
夏征雁低頭笑，“嗯，望你不吝賜教。”
比賽正式開始，陳槿第二局上，也不知道在邊上圍觀的那幫人是不是故意的，硬是讓夏征雁提前上場，對上了陳槿。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的不相上下，一時間整個網球場只有球拍跟網球相觸時悶悶的聲響，陳槿跑動得很快，馬尾驕傲地左右晃動，好不養眼。
“你看你哥跟那姑娘配不配？”袁哥家屬問愁霜。
愁霜目光陰沈地看著場上的夏征雁跟陳槿。一局結束，兩個人正隔著網握手，陳槿微微喘著氣，笑著說：“承讓。”
夏征雁也笑：“輸得心服口服。”
愁霜收回目光，淡淡回答：“不配。”那姑娘好耀眼，俊男美女，而且姑娘明顯就是對他哥有意思，有什麽不配的呢？愁霜自己也不知道，內心就是在執著地在想，我哥不能跟別人在一起。
袁嫂聽到愁霜的回答笑了笑，笑他小孩子心性，護食護得厲害。她勸慰道：“你後面習慣就好了，你哥真要找到了好歸宿，你肯定比誰都開心。”
護食？習慣就好了，是這樣嗎？
愁霜想不明白。
晚上回家的路上，茉莉八卦得很，從後座中縫趴到前面來，問：“阿征哥哥，你要跟今天那個姐姐談戀愛嗎？”
夏征雁笑，沒回答。
愁霜一下坐正了身子。
夏征雁沒太認真，語氣輕松問：“你覺得呢？”
茉莉撅著嘴：“你談戀愛是不是就沒有空理我了呀。”
夏征雁哭笑不得：“怎麽會？”
什麽意思，為什麽不直接回答？愁霜豎起了耳朵。
夏征雁似乎在考慮什麽，好半天才說：“可能吧。”
愁霜再也忍不住了，問他：“什麽叫可能吧？”
聽到愁霜的語氣滿是不開心，夏征雁覺得好笑，“我還沒考慮好呢，你這都急眼了。”
愁霜不再說話了。
夏征雁打量著他跟茉莉一個想法，安慰說：“我怎麽都不會忽略你們的，成吧？”
這個“你們”也包括茉莉。茉莉笑了笑說：“我知道。你談戀愛吧！”她大方得很：“我媽媽也常說呢，你阿征哥哥再不成家變老男人啦。哈哈哈，阿征哥哥不能成老男人。”
夏征雁哭笑不得，呲她：“快回去坐好，要上高速了。”
愁霜沒說話，夏征雁叫他：“愁霜？”
愁霜良久才說：“嗯。”
夏征雁聞言自己先笑著搖了搖頭，欸，這戀愛什麽的還八字沒一撇呢，自己倒先擔心起自家這尊神，這個時候倒真像個哥了。
玩了一趟，回去沒幾天就期中考試了，愁霜心情沒什麽大的變化，反正就那麽些知識點，他平平淡淡答完了卷，張子期卻很緊張，他可指望著這期中考一飛沖天好預支零花錢呢。
結果呢，張子期並沒有一飛沖天，全校初三一共兩百多人，他在150名那塊吊著。所有考試成績都會上榜，大課間下了課一堆人擠在那裏看，張子期在中不溜那裏找到了自己的，一臉哀愁。
愁霜說：“你不是一直在這裏的嗎？”
張子期皺著眉說：“這次不是不一樣嘛。”
愁霜沒再回答。有什麽不一樣的，他潛意識覺得張子期預支零花錢這事做不得，所以他維持著前面幾次成績，沒有進前五十，愁霜反而覺得安心了。
有人站在人群外面，喊了一聲：“李愁霜！”
愁霜跟張子期回頭，見趙小花站在那裏，沖他們招手。愁霜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張子期跑到她身邊，問她：“小花！你來找我的嗎？”
趙小花先看了一眼愁霜，見愁霜沒理自己，也不生氣，依舊笑著，對張子期說：“對啊。”她踮著腳看榜，“你考的怎麽樣啊？”
趙小花成績也是中不溜，但是比張子期要好，張子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落面子，拉著她就走：“哎呀，不看了不看了。”
趙小花笑著不走，兩個人打打鬧鬧的。愁霜默默先離開了。沒想到還沒走到教室門口，趙小花追了上來，拍了拍他肩膀，愁霜回頭見是她，往邊上讓了一點，跟她隔著幾步遠。
“張子期呢？”
趙小花笑著說：“買橙汁去了。”她歪著頭看著李愁霜說：“你考第一名啊。”
愁霜聽她說張子期不在就不準備跟她再聊了，“嗯”了一聲算回答。
趙小花：“好像次次都是你啊。你怎麽學的？也教教我唄。”
愁霜本來都想進教室了，聽她這麽說又停住腳步看她，像看一個傻子似的，“周雲雲跟你一個班，她年級前五，教你綽綽有餘。”
趙小花臉色變了變，笑容漸漸沒了，愁霜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扯起嘴角，像譏笑，然後進了教室。
雖然零花錢沒預支到，但是期中考之後放了一天假，張子期還是拉著愁霜去了市裏最大的商場，要精心給趙小花挑生日禮物。
愁霜皺著眉：“你要多精心？”
張子期在一家精品店裏挑挑揀揀，聞言瞪他：“別說風涼話，給點意見！”
愁霜：“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麽。”
張子期：“你想象一下，如果你要送給最在乎的人，你送什麽？”
愁霜聽到“最在乎的人”這幾個字，腦子裏一下浮現出他哥的臉，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要送給哥，他估計會把自己有的所有東西都給出去，不用挑，都給他哥。
這麽一想，又給不了什麽意見了。
張子期看著他不說話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多餘問就是。
最後挑了一個小眾品牌的項鏈，可以預約刻字，張子期矯情的在項鏈墜子後面刻“張&花”。
禮物搞定了，張子期挺滿意，要愁霜請他吃午飯。
愁霜莫名其妙：“怎麽是我請？”
張子期討好地笑：“我沒錢了。”
愁霜無語。真是活該。
兩個人進了一家快餐店，這時候國外的快餐店剛進駐不久，簡直人滿為患。點了可樂跟漢堡，兩個人不得不坐到外面去吃，店裏都沒位子了。
還沒吃完，愁霜看見了對面一家咖啡店裏走出兩個人，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他哥應該會很難過。
因為那個人是商明。
商明跟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士一起走出來，女士穿著薄風衣，戴著墨鏡，有著超越年齡的風情。本來要說只是普通工作關系，但是那位女士還挽著商明的胳膊。這就說不過去了。
夏征雁對姑姑姑父的感情不一般，如果商明出軌，姑姑傷心，那他應該會很難過。
沒讓商明看到自己，愁霜站了起來，腿碰了碰張子期：“走了。”
張子期還在塞漢堡，莫名其妙地跟著走：“咋不吃完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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