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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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陰郁,朝著朱師傅緩緩擡起了手,那團黑色的濃霧在他手中翻滾糾纏,帶著一股殘暴的戾氣。

顏九九不知所措,慌忙的向狐三三求助:“三......三三,現在怎麽辦?”

“九九,不要慌,得想辦法阻止他。千萬不能讓他傷人,不然他就回不了頭了!”狐三三沈著的聲音在顏九九腦中響起。

無論再怎麽不願意,狐三三也不得不承認,袁則玉是個純粹善良的男人,讓他就此毀在那個人手裏,它實在是於心不忍。

聽了它的話,顏九九踟躕著上前,在袁則玉的手即將扣在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朱師傅頭上的那一刻,拽住了他的胳膊。

“小袁醫生,不要!”

袁則玉一頓,高舉著胳膊扭頭看她,眼神冰冷而陌生,令她心尖止不住的一顫。

這種令人戰栗的眼神,她從沒在眼前這個溫柔的男人身上見過,竟逼得她驚懼的後退了兩步。

接觸到她這個害怕的眼神,袁則玉濃眉幾不可查的皺了皺,心裏濃濃的煩悶漸漸轉為疑惑。

她是誰?

為什麽當她用這種膽怯恐懼的眼神看他的時候,他的胸口會這麽悶?

“小袁醫生,不要,不可以傷他,”顏九九雖然害怕,卻倔強的不肯逃開,“你這麽好的人,雙手不應該染上鮮血,這不值得。你醒醒啊,醒過來,這是朱師傅,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爸經常帶你吃他做的餛飩,你忘了嗎?”

“忘了嗎?”

“了嗎?”

“嗎?”

......

一聲聲質問回蕩在袁則玉的腦海深處,滌蕩著他被魔氣浸染的大腦。

這個聲音是誰?

為什麽他會覺得這樣熟悉?

眼前的濃霧漸漸散開,一個女孩生動鮮活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袁則玉恍如大夢初醒,不可思議的看向一片狼藉的院子,以及墻根處瑟瑟發抖的朱師傅,還有......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中,盛著滿滿的懼怕的顏九九。

他的心猛地一痛,九九,居然在怕他?

他有些不敢置信,猶豫著伸出方才高舉的右手,想要觸碰顏九九的臉,確認他看到的不是夢。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從廚房裏沖了出來:“你們別為難我兒子,我說,我說就是了。”

“媽!!!”朱師傅連忙出聲呵止。

“阿強,都什麽時候了,人家姑娘都被那......找上門了,咱們家是當年漁村唯一逃出來的人,你以為她會放過咱們嗎?”

“哎......”朱師傅聽了自家老娘的話,仿佛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氣,深深嘆了口氣,順著墻根癱坐在地上。

“這件事,非是我們不願幫忙,實在是當年鬧得太大,傷了一位老人家的心。我曾經對天發誓,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這輩子絕不告訴任何的人的。姑娘,現如今你受到了生命威脅,我老朱也就不藏著噎著了,給你指條明路吧。”

雖然剛才被袁則玉的反常嚇到了,但見朱師傅這邊終於肯松口了,顏九九還是期待的朝他看了過去。

誰知,他們家的老太太卻阻了他的話頭,搶在他前面說:“我來說,我老婆子這大把年紀反正活夠了,有什麽報應沖著我來好了,你還有秀秀和小陽要照顧呢。”

“要想弄清楚這件事的始末,你們得去陳家,龍城首富陳家。你夢裏的那個女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當年漁村村長的孫女,叫小雅。而她口中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麽阿風,而是首富楚秀蓮楚老太的大孫子——陳禹豐。”

顏九九聽了她的話,詫異的驚呼出聲:“陳警官?!”

從朱師傅家裏出來,顏九九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沒想到簡簡單單拍個綜藝,會牽扯出這麽多撲朔迷離的事情來。

通過老太太的講述,她總算把整個故事串聯完整了。

事情接著她夢裏那個叫做徐哥的黑衣男子登岸的時候開始講。

果然不出顏九九所料,時隔多年後等徐哥回到漁村,得知自己的愛人在村裏這群人的“照顧”之下已經屍骨無存後,整個人迅速被怒火點燃了。

當天夜裏,他毫不猶豫放了一把火,將全村的人燒死在了洲上,誰都沒能逃出來。

而這時候朱師傅和他媽,則開著自家的小船從江對面的娘家回來。

老太太是個寡婦,丈夫去的早,獨自拉扯著朱師傅在江上討生活。

當天,她恰好帶著兒子回娘家探親了,從而逃過了這一劫。

母子倆乘著船,心驚肉跳的看著從白鷺洲上空升起的滾滾濃煙以及照亮了半邊天空的熊熊烈焰,仿佛還能從那驚天的火勢中聽到痛苦的哀嚎。

就在六神無主的朱師傅打算向周邊的船只求救找人報警的時候,一雙在水中泡的發皺的手,趴在了他們的船沿上。

老太太嚇了一跳,幾乎都要以為是水鬼索命了,卻見水中突然露出一張屬於少年的狼狽的面容來。

“阿叔,救......救......”少年一句話沒說完,就因體力不支而猛地沈了下去。

老太太連忙喊來朱師傅,二人手忙腳亂的將那少年拉上船來。

仔細一看,居然是楚秀蓮的楚老太的孫子,陳禹豐!

楚老太夫家去得早,也沒有什麽親戚,自己又是個孤兒,是漁村裏一對老夫婦收養她撫養她長大的,所以這裏,也算是她的娘家。

收養她的時候兩位老人本就不年輕了,等她長大成人,也都去世了。

出嫁後,她漸漸回來的也少,只在每年二老生祭死祭的時候,派後輩回來給祠堂裏二老的靈位上一炷香。

她母子三人一直在外創業,哪有那麽多時間奔波,這差事,便落在了年輕的大兒媳婦身上。

每年七月暑假的時候,陳禹川他媽便會帶著他來洲上住一陣子,打掃一下祖屋,給祠堂續續香火。

陳禹川自小膽大又頑皮,什麽事情都敢做,是漁村的孩子王,每當他過來,就是整個村子裏孩子們最瘋的時候。

因為他家條件好,巴結他討好處的小孩兒也不少,可他向來只對一個人好,那就是村長的孫女,蔣雅。

村長家這個小孫女,上頭全是哥哥,再加上從小身子弱,家裏從來舍不得讓她幹活,明明是漁村裏的丫頭,卻養得如同大家閨秀一般白皙纖弱,文質彬彬。

早年村長家不知偷偷做了什麽買賣,突然發了筆橫財,自那以後日子竟越過越紅火起來,等這孫女出生後不久,更是從外面搬了一臺村民們只在電視裏見過的小鋼琴回來。

自此,本就不常出門的蔣雅就更少出來見人了,只有從村長門前路過的時候,會從她居住的閣樓裏傳出飄飄渺渺的琴聲。

這麽一個嬌嬌弱弱又充滿文藝氣息的小姑娘,和村裏那些皮膚黝黑頭發稀疏的黃毛丫頭站在一起就如同暗夜裏的明珠一般耀眼,怎能不叫人喜歡呢?

稍稍大一點的時候,村裏所有的野小子就都把目光黏在了她身上,同時,也毫不意外的吸引了陳禹豐的目光。

因為陳家有錢,村長對此也是樂見其成,兩個少年人便這樣兩小無猜的長大了,還相約要考同一所大學。

直到,那一場熊熊大火,澆熄了他們所有的憧憬和希望。

打從那天之後,陳禹豐兩年之內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關於他是怎麽逃出來的,以及當晚在洲上發生的事情,無論誰問他,都是緊咬牙關只字不提。

那場大火來勢洶洶,毀天滅地,一夜之間整座漁村半絲痕跡也無,就連警方也找不出什麽有效的證據來,最終,也只能當做意外事故結案了。

楚秀蓮一夜之間痛失兒媳,孫子又把自己整個封閉起來,整個人可謂是心力交瘁。

她放下手中的生意,帶著陳禹豐求便了全國的心理學專家,卻仍是不見半點好轉。

曾經有一位專家建議她,不如把洲上的土地買下來,建成繁華熱鬧的景區或者游樂園,沒了曾經那些令陳禹豐痛苦的場景和記憶,說不定他就能走出來。

楚老太也這麽做了,還大張旗鼓的規劃了項目,可江中的那片土地邪乎得很,只要開始動工就是事故頻出,到最後,不得已之下她也只能作罷。

隨著時間的流逝,陳禹豐自我封閉了兩年後,在他十八歲的那個夏天終於迎來了轉機。

他開口說出了兩年來的第一句話:“我要考警校。”

此時,已年過六旬的楚老太大喜過望,抱著他又哭又笑。

事後,她還特地找到了朱師傅一家,首先感謝了一番他們的救命之恩,然後,說出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將一摞rmb推到了朱師傅母子面前,希望他們能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也不要再去見陳禹豐,打擾他平靜的生活。

朱師傅母子將錢推了回去,當著楚老太的面發誓,此生絕不會將這件事透露出去,告訴第四個人知曉。

這,就是顏九九多次上門,卻屢屢被拒的原因。

顏九九沒想到,那個明明含著金湯匙出生有億萬家產可以繼承,卻偏要不走尋常路當刑警的沈穩內斂的男人,居然還背負著這樣沈重的秘密。

那個叫做蔣雅的女孩子,這麽多年來一直放不下執念,是在等陳豐嗎?

而陳豐他放著家族企業不管,毅然決然的從事刑偵行業,又是否是為了找出真兇,替母親和初戀報仇呢?

顏九九覺得,如果蔣雅真的在等他,而他又正在為了當年的案子努力搜集證據的話,自己很有必要約他出來談一下。

“真的不要我送進去嗎?”不知不覺間袁則玉的車子已經停到了小區門口。

聽到他的聲音,顏九九迅速拉回思緒:“不用了,開出來還要繞小區一周,怪麻煩的。我和師姐自己進去就好,不好意思啊,害你電影也沒看成。”

“沒關系,你今天不是陪我吃晚飯了嗎?忙了一天也挺累的,等改天沒事的時候我們再約吧。”

袁則玉好脾氣的看著她笑,整個車裏都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一瞬間,顏九九感覺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溫潤親和的青年。

可方才在朱師傅家中發生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顏九九實在不敢回想,如果當時她沒有阻攔,事情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此刻被他深深的註視著,她感覺有些慌亂,連忙伸手去摳袁則玉的車門,迅速跨了出去:“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哦,你開車當心點。”

“去吧,我看著你進去。”袁則玉坐在駕駛座裏朝她紳士的微笑。

顏九九和林夕沈默的走在小區花園裏,林夕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擔憂的提醒:“九九啊,按理說師姐不應該幹涉你的私事,可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朋友不大對勁。”

顏九九垂頭喪氣的走在她身邊,良久才點了點頭:“師姐也看出來了。”

因為有話要說,二人索性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我之前說的你還不信,老認為我黑他,現在信了吧?”狐三三沒好氣的埋怨。

顏九九很坦誠的承認錯誤:“對不起三三,我錯了,誤會了你。我只是不敢相信,小袁醫生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這樣,他那天晚上,究竟遇到了什麽?”

聽她一個勁兒的誇袁小白臉,狐三三肚子裏直冒酸水:“不管遇到了什麽,肯定跟那個人有關,你最好離袁小白臉遠一點,我這兩天很不安,總覺得最近要出大事情。”

顏九九立刻反駁:“那怎麽可以?他是我的朋友啊,還救了我好幾次,如今出了事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

“你看她,你看她,又來了,氣死我了!小爺說什麽都不聽,非要撞得頭破血流才肯罷休。”狐三三見顏九九不聽勸,連忙對林夕控訴。

“我哪有?怎麽就頭破血流了?我關心朋友不行嗎?”

林夕好笑的制止了一人一狐的爭執:“好啦好啦,別吵了。其他的事我們可以想辦法慢慢調查,現在主要的問題是九九,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喜歡你你知道的吧?這種節骨眼上,你的態度才是處理這件事的關鍵啊。”

這時,三人誰都沒註意到,在她們身後的樹叢裏,有一個人影悄然出現在了她們身後。

顏九九聽了她的話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聲如蚊吶的吐出兩個字:“知道。”

“那......”

顏九九盯著兩邊低矮的樹叢,許久沒有出聲。

她今天除了累,其實一整天心裏都藏著事兒,不光是朱師傅那邊,還有如今熱情得有些怪異的袁則玉,都令她愁腸百結。

她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向來沒什麽心眼兒,也藏不住事兒。

如今袁則玉的心意她看得很清楚,可她總覺得自己跟他之間似乎還差了點什麽。

所以這些天來,她一直很糾結,既不想耽誤他的時間,又有些害怕失去這個朋友。

一直到昨天小袁醫生邀請她看電影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這件事情絕對拖不得了。

再拖下去,她就真的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了,吊著人家又不給人家確切的答覆,這不是綠茶嗎?

這可不是她顏九九的做人準則。

她本來打算等今晚的電影散場後,在回來的路上旁敲側擊的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的,哪怕小袁醫生自此再也不搭理她了,她也絕無怨言。

可沒想到,今晚打從朱師傅遇險的那一刻起,一切就脫離了掌控,她想說的話沒機會說出來,反而又卷入了更深層的矛盾裏。

現在顏九九可不僅僅只是糾結他的心意無法回應這個問題,甚至還要面臨他突然黑化暴起傷人或是自毀的局面,這對於她的小腦瓜來說,實在是太為難了些。

算了,還是回頭私下問問師父吧,師父總會給她指明方向的。

可是她忘了,此刻在等她答案除了林夕還有一個狐三三。

她越是沈默,狐三三一顆心越是拔涼,在這三伏天的夜裏,竟感覺一股涼風嗖嗖往裏直灌。

於是,它按奈不住出言相激:“呵,不說話肯定是舍不得唄。”

顏九九讓它冷嘲熱諷了幾天,此刻聽到這種話,一把將它從背包上拽下來,沒好氣的擰到面前教訓:“你還有完沒完?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我說了幾次我跟小袁醫生只是朋友,你偏不信,作為一只寵物還管到主人頭上來了,你是不是欠打?”

“這誰知道,電視上不都說了,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誰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狐三三忍不住反唇相譏,氣勢卻已然弱了三分。

顏九九叫它氣了個倒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咬牙切齒道:“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跟小袁醫生只是朋友,我沒有喜歡他!至少不是你這個思想齷齪的小東西想的那種喜歡!你最好不要再來挑釁本飼養員,不然,我就把你全身上下的毛全剃光!”

聽了她的話,狐三三多天以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心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歡欣雀躍,那感覺,仿佛有一百只小鳥在裏頭唱歌,它簡直恨不得馬上沖出去狂奔幾十裏發洩一下心裏的痛快。

可此刻顏九九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它,它又怎麽能做讓她看扁的事呢?

於是,它只能盡量壓制心中的喜悅,裝作不屑的說道:“不喜歡就不喜歡唄,這麽兇幹嘛?反正你這個花心的女人沒了袁小白臉還有席沢小白臉呢,快點上樓吧,小爺困了。”

“氣死我了!要不是你現在法力盡失,姐姐非把你吊起來狠狠打一頓不可。走吧師姐,還要跟師父他們視頻呢。”

“我看你這麽兇誰敢要你。”

......

跟在他倆後頭的林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知道這兩個活寶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在她們走後許久,那張長椅後面的樹叢才微微一動,有什麽人悄然伸出手,將一把粉色的遮陽傘放在了椅子上,又悄無聲息的轉身離開了。

而此刻的單元樓中,等電梯的顏九九正在自己的雙肩包裏胡亂翻找:“呀,我的傘呢?”

林夕將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包裏沒有嘛?你放哪了?”

“我插在背包側袋裏的呀,會不會掉在小花園的椅子上了?”

“有可能,要不,我們回去找找?”

“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粗長一章!!!!

【小劇場】:

作者菌:兒砸,你憋屈了這麽久,馬上就要變回真身了,開心咩?

狐三三:呵呵,給你臉了,你出去看看,誰家的男主100多章了還是動物?(╯‵□′)╯︵┻━┻

作者菌:呃......這個,內個,今天的月亮真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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