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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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膽子真是夠大的，這種地方居然也敢一個人亂闖，”小袁醫生坐在小溪邊的大石上，好氣又好笑的安慰顏九九，“好了，別哭了，沒事了。”
“我擔心師姐嘛，我師姐突然在這邊失聯了，師父又在病中，這才想著自己來找找看的。”顏九九一邊打著哭嗝，一邊擰幹手帕上的水擦淚。
剛才逃跑的時候不覺得怎麽樣，現在整個人松懈下來，她才終於知道怕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法.制健全的現代社會，居然還有這種民風彪悍的地方，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顛倒黑白當眾搶人。
這次的確是她大意了，把人性想的太簡單，還好今天遇上了小袁醫生，如若不然，還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局面。
小袁醫生見她還嘴硬，臉色更難看了：“你還說，萬一你在這裏出了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個消息都傳不出去，你讓你媽怎麽辦？你為她想過嗎？”
“我錯了嘛……”顏九九聲音越來越弱，終於止住了眼淚，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似的縮著脖子蹲在原地。
小袁醫生是真的給她氣到了，今天若不是遇上他，就憑義工聯裏那幾個人，怎麽可能攔得住那群刁滑的村民。
若是顏九九落到他們手中……
他看著她洗掉了修容膏後露出的凝脂般的皮膚和天真懵懂的眼神，心裏一陣後怕，這個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用溪水洗了把臉之後，顏九九總算是清醒了點，這才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對了小袁醫生，你怎麽會來這兒啊？離龍城十萬八千裏的，你參加義工活動還跨省啊？”
小袁醫生知道她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說多了也聽不進去，無奈的回到：“這兒的牛羊突然生了一種怪病，我碩士時期的導師是這方面的專家，鄉政府輾轉求到他那裏，恰好碰上他這陣子要出國交流，就托我代為跑這一趟了。”
顏九九點點頭感嘆道：“原來是這樣，沒想到跨越了大半個祖國我們都能碰上，並且還又讓你救了一次，這就是猿糞吶。”
她白皙的臉頰上還沾著點點的水珠，如同清晨被朝露打濕的荷瓣一般皎潔無暇，小袁醫生的心不知不覺漏跳了半拍，他不動聲色的幹咳一聲掩飾道：“誰說不是呢。”
“呵呵。”忽然，一聲涼颼颼的冷笑傳入顏九九耳中，激得她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阿嚏，阿嚏。”狐三三這家夥怎麽回事？笑得陰陽怪氣的。
“冷嗎？這山裏還是挺涼的，要不跟我回住的地方拿件外套吧？我看你好像都沒帶什麽行李的樣子。”小袁醫生好奇的看了眼顏九九簡單的雙肩包，關心的問道。
顏九九連忙搖手拒絕：“不，不用了，我帶了。那個，小袁醫生，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還有點事，要去尋個人問問我師姐的下落，要不你去忙吧，就不用管我了。”
聽了她的話小袁醫生當即皺了眉：“那怎麽行，你忘了剛才的危險嗎？這種地方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到處亂跑，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要找人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去找。”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的上前拽顏九九的胳膊，要把她往回拉。
沒想到小袁醫生看起來脾氣好，犯起倔起來比誰都固執，顏九九說了一堆好話也沒能打動他，胳膊被他死死鉗制著，掙也掙不開，硬是被一點一點的拉回了村子。
一路上狐三三還不停的在她耳邊嘲諷：“呵呵，符咒呢？催眠術呢？不行往他後腦勺上來一下子也可以啊。怎麽，舍不得了？”
顏九九一邊聽著小袁醫生訓.誡，一邊聽狐三三講風涼話，感覺自己都快要精分了。
當她好不容易從背包的側袋摸出一張定身符，下定決心要動手的時候，卻見前方走來了兩個人。
“小袁，你這邊還好嗎？”說話的，是之前擋在她前面的斯文眼鏡男。
顏九九默默將定身符塞進褲子口袋，很顯然，現在動手已經不是什麽好時機了。
小袁醫生點點頭：“還好，陳師兄那邊都忙完了嗎？”
“沒有什麽忙不忙的，鄉政府門前搭個棚子給老人體檢而已，”男人扶了扶眼鏡，好奇的看向顏九九，“倒是你，這一趟可要辛苦咯，據說好幾個村子裏的牛羊都不怎麽好呢。這山路又難走，哎……”
“沒關系，就當爬山鍛煉了。”小袁醫生好脾氣的笑到。
“你當然沒關系，就是苦了弟妹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大老遠的跑來找你，這裏窮山惡水的，連個浪漫一下的地方都沒有。”姓陳的醫生見顏九九瞪著對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沖著小袁醫生調侃道。
小袁醫生無奈的笑著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沒有說話。
“呵呵。”顏九九耳邊又傳來狐三三攝人的冷笑，不過她現在卻顧不得搭理。
她連忙掙脫他的手，說道：“不用的不用的，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轉轉就行了，不用麻煩。”
小袁醫生見她還想跑，立馬沈聲說道：“不行，你忘了早上的事嗎？這裏可不像龍城，你乖乖聽話，等我忙完了你想去哪都行。”
那可不行，師姐那邊可不等人呀。
顏九九心裏有苦說不出，正想著要不趁現在趕緊跑算了，結果陳醫生也在一旁幫腔： “丫頭，小袁說的對，這地方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太危險了，你平時一定很少看新聞吧？我跟你說啊，最近經常有失聯女大學生什麽的，你可千萬要聽話，不能到處亂跑。我跟小袁高中就認識了，我可從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小袁醫生怕她趁機逃走，又再度抓住她的手腕，和有些話癆的陳醫生一起，一左一右架著她往鄉政府招待所去了。
顏九九無奈之下只能跟著醫療隊一起吃了午飯，下午在小袁醫生的緊密監視下，又陪著他去看了一戶人家患病的羊。
主人家是個七十歲上下的老大爺，就住在鎮上。只見他滿臉的愁苦之色，領著鄉政府的兩個代表和小袁醫生一行人來到平房後的羊棚前。
羊棚裏一股腥膻味撲鼻而來，大爺伸出黑瘦且布滿皸裂的手，一圈一圈解開柵欄門上的鎖鏈，嘆著氣說道：“自打前些日子趕到五方山吃了一頓草，回來就各個不好了，短短幾天已經沒了兩頭，多少個獸醫來看了，也都是束手無策。這可咋辦啊，我孫子的學費還指著從它們身上出呢。”
“癥狀就是不吃東西，然後腹部發脹，吐綠水，最後脫水而死？還有別的嗎？”小袁醫生問道。
大爺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時的朝眾人的位置瞟上一眼。
小袁醫生見了立即明白過來，他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於是，直接湊過去跟他小聲嘀咕了一陣後，方才沈默著看向羊圈裏。
哪知道大爺才剛邁了條腿進去，就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頭羊，頭羊沒了！這下完了，老天這是要斷我活路呀。”說完後，他一拍大腿，不管不顧的沖進了羊圈裏。
小袁醫生也連忙跟了進去。
羊圈看起來很多天沒打掃過了，前幾天剛下過雨，稻草混合著泥漿羊糞等物濕漉漉的貼在地上，給他打下手的小助理穿著雙雪白的球鞋，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硬是沒敢跟進去。
鄉鎮府的兩個人西裝革履的，單是聞到這味兒都捂住了鼻子，就更可能上前了。
“醫療箱。”片刻後，小袁醫生喊道。
顏九九見狀連忙奪過助理身上的背著的藍色箱子，徑直走了進去。
小袁醫生和老大爺圍在羊圈的墻根下，面前躺著一只健碩的白色山羊，羊角彎曲盤踞在頭頂，四肢的肌肉輪廓清晰，能看得出來，在它身體健康的時候，一定是這羊群裏的領袖。
只是它此刻無聲無息的躺著，雙眼上蒙著一層白翳，嘴角有綠色的泡沫流出，沾染了胡須，已是沒氣多時了。
顏九九連忙將小袁醫生的藥箱遞上，抽空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土屋，只見裏頭的地上無精打采的趴著六七只骨瘦嶙峋的山羊，有的還在咩咩哀嚎。
小袁醫生聽見有人走近，剛想指揮對方從裏面取出手術刀具，發現拿箱子的手纖細白皙，手背上還有幾個小肉窩，和男助理的手完全不一樣。
他疑惑的回頭，發現來的居然是顏九九，一張俊臉當即便沈了下來：“小梁呢？怎麽讓你進來了？”
顏九九湊到他耳邊：“他穿著最新款的AJ呢，哪舍得來這裏糟蹋。”
小袁醫生無奈的搖搖頭，側臉差點貼上她飽滿的紅唇，一陣淡淡的檸檬香氣襲來，他連忙接過藥箱，掩飾自己不正常的心跳，裝作若無其事的從中拿出工具。
心大的顏九九全幅心神都在地上那只肚子大的不正常的山羊身上，並沒有留意到他通紅的耳尖和略有幾分慌亂的動作。
這一切卻被狐三三看在了眼裏，它冷哼一聲，對顏九九傳音入密道：“你還想不想救人了？剛才趁亂不趕緊找機會離開，還巴巴的湊上來，我看你是遇到小白臉走不動道了吧？哪還記得什麽師姐、姜妍的。”
顏九九叫它氣得心口疼，但現在又著實不是吵架的時候，於是便咬牙暗暗忍了，認真看著小袁醫生工作，好隨時給他打打下手。
小袁醫生從容的帶上醫用矽膠手套，把那死羊翻過來四蹄朝天平躺在地上，讓老大爺扶著後腿。
又拿出剃刀將肚皮上的毛簡單的刮幹凈，然後用鋒利的手術刀抵在腹腔的位置，用力劃拉下去，裏面立馬有一大股積液混合著腸子和血水往外湧了出來。
顏九九哪裏見過這個，剛才湧起的一點好奇心此刻已經蕩然無存了，差點沒當場吐了出來，可她還是強忍著惡心留在原地，卻微微側過了頭，再不敢看那羊一眼。
細心的小袁醫生立馬發現了她的異樣，囑咐道：“九九，你先出去等我吧，這裏沒什麽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去羊肚子裏東掏西摸的檢查，顏九九哪還呆的下去，當下擡腿便要走。
她已經想好了，正好能趁現在小袁醫生脫不開身的時候偷偷離開。結果她才剛轉身，就聽見小袁醫生驚呼出聲道：“咦，還真有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迅速將羊腸等物清理出來，然後用手術刀割下了它的胃囊來。
老大爺見了，嘆了口氣說：“哎，就是這古怪玩意兒啊。十裏八鄉最有名的獸醫我都找遍了，全都沒有辦法，你說這好好地羊，肚子裏怎麽會長藤呢？這，這沒道理的呀。”
而顏九九此刻已經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了羊圈門口，她剛想邁步離開，卻被狐三三出言制止：“先別走！回去看看，那羊有古怪！”
顏九九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傳音道：“走也是你留也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善變？”
嘴上這樣說著，她卻還是轉身折了回去。
只見小袁醫生托了塊血淋淋的東西在手裏，正舉在眼前拿鑷子撥弄著細細觀察，赫然是那死羊的胃囊。
她胃裏一陣反酸，怎麽都不願意再上前了，卻聽狐三三催促道：“九九，過去看看。”
顏九九無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此刻小袁醫生正全神貫註的盯著手裏的東西，哪還顧得上她，也就沒再催促她離開。
他正撥弄著，卻聽到手中傳來輕微的“噗”的一聲響，只見那血淋淋的臟器中，竟伸出一根細細的長須來，在空中扭曲著蠕動了片刻，又迅速的蜷縮回去，過一會兒又重新伸展開來，頂部還微微打著小卷。
這一幕既惡心又詭異，顏九九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拔腿就想往外跑，卻被狐三三喝住：“等等，九九，你不覺得這個東西有點眼熟嗎？”
“這惡心的寄生蟲哪裏眼熟了？三三你怎麽這麽重口，喜歡看這玩意兒？”顏九九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反駁。
狐三三咬牙切齒：“你再仔細看看，用你的腦子。”
顏九九無法，只得忍著惡心又朝那東西看過去。
她的視線才剛落在上面，那團血糊糊的胃囊上又有一處鼓了起來。這次，鉆出來的東西更粗了，不僅扭得更歡，竟還從那鮮紅的顏色下透出點綠來。
見到陽光後，它似是相當興奮，在空氣中扭曲著，伸展著，微微一抖，還張開了兩瓣嵌在兩邊的橢圓形葉片。
顏九九越看越心驚，終於明白了狐三三的意思：“這，這不是周琳琳手上長的那個花藤嗎？”
“沒錯，就是這東西，”狐三三沈聲道，“不用找什麽王姐了，我想在得知固鋒出事的消息後，她應該已經跑了。你倒不如上前問問這老頭，他的羊是在哪裏吃完草回來染上這東西的。”
顏九九覺得十分有道理，連忙上前詢問，結果老爺子說，這群羊是趕到後面三座山以外的一個叫五方山的地方放牧，才變成這樣的。
後來她又跟在小袁醫生後頭，去了另外兩戶苦主家裏看了牛。
那些病牛的癥狀和老大爺家的羊一模一樣，並且，他們都說是牽到一個叫五方山的地方放牧，回來才變成這樣的。
對於這種能寄生在動物身上的藤蔓植物，哪怕醫術精湛如小袁醫生也是聞所未聞。
這種情況下牛羊的消化器官被藤蔓填滿，根本就沒辦法進食，會餓死也不足為奇了。
於是，束手無策之下，他也只能暫時給對農民來說比較重要的耕牛掛上點滴用以維持身體所需的養份。
顏九九沒想到事態居然發展成了這樣，如果說之前姜妍是為了保護周琳琳才讓她手上生出花藤來，那這種情況，就不單單是保護能解釋的通了。
現在這怪藤已經蔓延到了整個鄉鎮的家畜身體裏，比起傳遞消息，顏九九更有一種近乎可怕的直覺。
姜妍，那個被情人背叛流落深山的女孩子，她似乎懷著滿腔的恨意，在向這裏的人們覆仇。
晚飯的時候，顏九九趁小袁醫生不註意的時候，悄悄詢問了招待所的服務員，這五方山中還有沒有村落。
沒想到這個友善的中年婦女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一僵：“姑娘問這個幹什麽？這山裏頭慌得很，小姑娘可不能去的。”
顏九九直覺她有古怪，於是直接在走廊裏催眠了她，將她帶到隔壁空著的包間裏詳細的套了些話出來。
原來五方山後頭有個住著四十來戶人家的小山村叫做坨坨溝，那裏民風彪悍野蠻，山民買妻這件事情在整個鎮上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別說外面拐.賣來的女大學生，就是本地人被搶的也不是沒有。
之前還有鎮上的小媳婦回鄉探親，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男人帶著人找到坨坨溝，這才發現，自家老婆讓那兒的人扣了，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做了媳婦。
找到人的時候，已經形容枯槁，挺著個大肚子瘦的不成人形了。男人氣不過，帶著人和他們打了一架，結果被人打破了頭擡下山，沒過多久也一命嗚呼了。
這裏山高水遠，法律知識匱乏，出了人命官司也是不了了之，鮮少有人想到要去報警，這兩口子又無父無母的，就更沒人給自己找事了。
於是，從此這鎮上的人就不怎麽敢惹山民了，遇到他們都是繞著走，見他們當街抓人也不敢上前阻攔，養的他們越發無法無天，甚至連周邊幾個山村的人也效仿起來，所以顏九九才會遇見之前那樁禍事。
顏九九聽得咬牙切齒，剛想多問兩句這坨坨溝要怎麽去，卻聽到外面一陣嘈雜的說話聲伴隨著汽車的引擎轟響傳了進來。
這包間的隔音效果並不怎麽好，眼見著服務員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好似隨時都能醒來，顏九九連忙閃身走了出去。
來到招待所的走廊上，只見院子裏停了兩輛越野車，前面那輛黑色路虎嶄新鋥亮，看著就價值不菲。
車子停好後，副駕駛上走下來一個正裝青年，他繞到後門從裏面迎下來一個長腿筆直身形提拔的男子來。
顏九九沒想到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居然還能見到這麽極品的大帥哥，這顏值比電視上好些明星還能打，一時看得忘了離開。
幸虧之前小袁醫生怕她偷溜，提前扣留了她的背包，導致狐三三還留在包間裏，不然看到讓它看到顏九九這副花癡的樣子，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麽樣呢。
那男子容顏冷峻，緊抿的薄唇透著股生人勿進的氣場，他下了車後三兩下扣上西裝的紐扣，邁動長腿朝著顏九九的方向走來。
然後視線徑直越過她，看向她身後剛剛清醒，疑惑的從無人的包間中走出來的服務員，用清越的嗓音說道：“要一個大點的包間，有嗎？”
跟在他後面的助理連忙上前補充道：“六個人，開個包間，上兩壺最好的茶來，然後趕緊把菜單拿給我們看看。”
服務員知道遇上了大客戶，連連點頭引路：“欸，欸，好，這邊請這邊請。”
顏九九連忙退到一邊給他們讓路，隨後，跟在路虎後面的那輛奧迪上又下來三四個人。
為首的是個頭發半白身著唐裝的小老頭，他盤著兩枚核桃，由兩個少年左右環伺著踏上臺階。
“師父，這邊，當心腳下。”
“嗯。”老者倨傲的點點頭。
他們打從身邊路過的時候，顏九九立馬感受到了明顯的靈氣波動。
看來，這三人是玄門中人。
不知道這群人是幹什麽的，如果能想個辦法偷聽一下就好了。
她心中一動，記起了臨行前師父交給她的聆叮蟲。於是，便退到墻根處的陰影裏，從小木牌裏掏了一只小小的棕色甲殼蟲出來，假裝蹲下系鞋帶，默念了一句咒語後將它放在了地上。
“九九，怎麽去了這麽久？菜都要涼了。”
“欸，來了。”
恰好此時碰上小袁醫生出包間找她，顏九九便跟在他後頭回去了。
他們這桌都是斯文人，並且第二天還要替鎮上的老人們體檢，也不怎麽喝酒，簡單的吃完飯後，就各自收拾東西回客房了。
小袁醫生給顏九九訂了自己隔壁的房間，怕她偷溜，還扣留了她的錢包和身份證，並且明令禁止她到處亂跑，在顏九九的再三承諾之下，方才放她離開回到了房間裏。
顏九九剛關上門，狐三三就變回本體徑直跳上了床，沒好氣的譏諷道：“還挺關心你的嘛，怎麽不索性住一間屋子盯著啊？”
顏九九卻顧不上跟它擡杠，而是將食指豎在唇邊“噓”了一聲，來到床邊迅速打開了師兄給她的那面小小的雙面鏡。
她淩空對著那鏡面畫了道符，不一會兒，鏡中就出現了一副清晰地畫面。
赫然是後面進招待所的一行人，他們已經吃飽了飯，此刻正坐在餐廳的包間裏聊天。
那不起眼的小黑蟲悄悄爬上了其中一人的椅背，包間內的狀況一覽無餘，桌上杯盤狼藉，鏡中的畫面正對著那英俊男子的位置。
狐三三見她這時候還有心情偷看帥哥，越發的氣不打一處來，剛想開口罵她，就聽到鏡子中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喬公子，你不遠萬裏把我這老頭子折騰到這破地方來陪你找人，回去可要說服你祖父那老頑固把他那套乾隆用過的棋具送我，不然我可不答應。”
被他稱之為喬公子的帥氣男人濃眉緊鎖，說道：“好說，但是人，你不僅要替我找到，還要保證她平安才行。”
“這，你這不是在為難老夫嗎？”那唐裝老者聞言直接變了臉色，“你要找的那丫頭，我曾替她蔔了一卦確實指向了這山中沒錯，可如今都過去多久了，誰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只要保證她沒事，一切好說，否則……”喬公子一張黑沈的俊臉嗖嗖放著冷氣，簡直要把包間中的幾人凍成冰塊，“您替……那工程作法事打生樁的事情，恐怕就瞞不住了。”
“你……”老頭聞言臉色迅速轉黑，“他們自己做的缺德事，老朽根本就是蒙在鼓裏。我當初只不過替他看了場風水而已，誰知道他們後來幹了些什麽，這鍋我可不背。喬墨你小子給我客氣點，我好歹是你世伯！什麽人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折騰我老頭子？我看你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吧？”
叫喬墨的青年絲毫不為所動，他雙手交握擱於桌前，身體微微前傾，眼眸暗沈的幾乎快要滴出墨來：“我未婚妻，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總之，找得到林夕，一切好說；若是找不到，到時候就不知道玄學界是願意相信顧家工地挖出來的那些屍骨，還是相信世伯這些年來樹立的名望了。”
聽到這兒，顏九九看向狐三三，滿臉詫異的驚呼出聲：“他們要找的，居然是師姐！”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缺勤了，今天二合一章補上。
換了個文名和封面，內容不變，希望不影響大家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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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師姐嘛，我師姐突然在這邊失聯了，師父又在病中，這才想著自己來找找看的。”顏九九一邊打著哭嗝，一邊擰幹手帕上的水擦淚。
剛才逃跑的時候不覺得怎麽樣，現在整個人松懈下來，她才終於知道怕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法.制健全的現代社會，居然還有這種民風彪悍的地方，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顛倒黑白當眾搶人。
這次的確是她大意了，把人性想的太簡單，還好今天遇上了小袁醫生，如若不然，還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局面。
小袁醫生見她還嘴硬，臉色更難看了：“你還說，萬一你在這裏出了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個消息都傳不出去，你讓你媽怎麽辦？你為她想過嗎？”
“我錯了嘛……”顏九九聲音越來越弱，終於止住了眼淚，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似的縮著脖子蹲在原地。
小袁醫生是真的給她氣到了，今天若不是遇上他，就憑義工聯裏那幾個人，怎麽可能攔得住那群刁滑的村民。
若是顏九九落到他們手中……
他看著她洗掉了修容膏後露出的凝脂般的皮膚和天真懵懂的眼神，心裏一陣後怕，這個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用溪水洗了把臉之後，顏九九總算是清醒了點，這才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對了小袁醫生，你怎麽會來這兒啊？離龍城十萬八千裏的，你參加義工活動還跨省啊？”
小袁醫生知道她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說多了也聽不進去，無奈的回到：“這兒的牛羊突然生了一種怪病，我碩士時期的導師是這方面的專家，鄉政府輾轉求到他那裏，恰好碰上他這陣子要出國交流，就托我代為跑這一趟了。”
顏九九點點頭感嘆道：“原來是這樣，沒想到跨越了大半個祖國我們都能碰上，並且還又讓你救了一次，這就是猿糞吶。”
她白皙的臉頰上還沾著點點的水珠，如同清晨被朝露打濕的荷瓣一般皎潔無暇，小袁醫生的心不知不覺漏跳了半拍，他不動聲色的幹咳一聲掩飾道：“誰說不是呢。”
“呵呵。”忽然，一聲涼颼颼的冷笑傳入顏九九耳中，激得她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阿嚏，阿嚏。”狐三三這家夥怎麽回事？笑得陰陽怪氣的。
“冷嗎？這山裏還是挺涼的，要不跟我回住的地方拿件外套吧？我看你好像都沒帶什麽行李的樣子。”小袁醫生好奇的看了眼顏九九簡單的雙肩包，關心的問道。
顏九九連忙搖手拒絕：“不，不用了，我帶了。那個，小袁醫生，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還有點事，要去尋個人問問我師姐的下落，要不你去忙吧，就不用管我了。”
聽了她的話小袁醫生當即皺了眉：“那怎麽行，你忘了剛才的危險嗎？這種地方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到處亂跑，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要找人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去找。”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的上前拽顏九九的胳膊，要把她往回拉。
沒想到小袁醫生看起來脾氣好，犯起倔起來比誰都固執，顏九九說了一堆好話也沒能打動他，胳膊被他死死鉗制著，掙也掙不開，硬是被一點一點的拉回了村子。
一路上狐三三還不停的在她耳邊嘲諷：“呵呵，符咒呢？催眠術呢？不行往他後腦勺上來一下子也可以啊。怎麽，舍不得了？”
顏九九一邊聽著小袁醫生訓.誡，一邊聽狐三三講風涼話，感覺自己都快要精分了。
當她好不容易從背包的側袋摸出一張定身符，下定決心要動手的時候，卻見前方走來了兩個人。
“小袁，你這邊還好嗎？”說話的，是之前擋在她前面的斯文眼鏡男。
顏九九默默將定身符塞進褲子口袋，很顯然，現在動手已經不是什麽好時機了。
小袁醫生點點頭：“還好，陳師兄那邊都忙完了嗎？”
“沒有什麽忙不忙的，鄉政府門前搭個棚子給老人體檢而已，”男人扶了扶眼鏡，好奇的看向顏九九，“倒是你，這一趟可要辛苦咯，據說好幾個村子裏的牛羊都不怎麽好呢。這山路又難走，哎……”
“沒關系，就當爬山鍛煉了。”小袁醫生好脾氣的笑到。
“你當然沒關系，就是苦了弟妹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大老遠的跑來找你，這裏窮山惡水的，連個浪漫一下的地方都沒有。”姓陳的醫生見顏九九瞪著對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沖著小袁醫生調侃道。
小袁醫生無奈的笑著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沒有說話。
“呵呵。”顏九九耳邊又傳來狐三三攝人的冷笑，不過她現在卻顧不得搭理。
她連忙掙脫他的手，說道：“不用的不用的，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轉轉就行了，不用麻煩。”
小袁醫生見她還想跑，立馬沈聲說道：“不行，你忘了早上的事嗎？這裏可不像龍城，你乖乖聽話，等我忙完了你想去哪都行。”
那可不行，師姐那邊可不等人呀。
顏九九心裏有苦說不出，正想著要不趁現在趕緊跑算了，結果陳醫生也在一旁幫腔： “丫頭，小袁說的對，這地方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太危險了，你平時一定很少看新聞吧？我跟你說啊，最近經常有失聯女大學生什麽的，你可千萬要聽話，不能到處亂跑。我跟小袁高中就認識了，我可從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小袁醫生怕她趁機逃走，又再度抓住她的手腕，和有些話癆的陳醫生一起，一左一右架著她往鄉政府招待所去了。
顏九九無奈之下只能跟著醫療隊一起吃了午飯，下午在小袁醫生的緊密監視下，又陪著他去看了一戶人家患病的羊。
主人家是個七十歲上下的老大爺，就住在鎮上。只見他滿臉的愁苦之色，領著鄉政府的兩個代表和小袁醫生一行人來到平房後的羊棚前。
羊棚裏一股腥膻味撲鼻而來，大爺伸出黑瘦且布滿皸裂的手，一圈一圈解開柵欄門上的鎖鏈，嘆著氣說道：“自打前些日子趕到五方山吃了一頓草，回來就各個不好了，短短幾天已經沒了兩頭，多少個獸醫來看了，也都是束手無策。這可咋辦啊，我孫子的學費還指著從它們身上出呢。”
“癥狀就是不吃東西，然後腹部發脹，吐綠水，最後脫水而死？還有別的嗎？”小袁醫生問道。
大爺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時的朝眾人的位置瞟上一眼。
小袁醫生見了立即明白過來，他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於是，直接湊過去跟他小聲嘀咕了一陣後，方才沈默著看向羊圈裏。
哪知道大爺才剛邁了條腿進去，就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頭羊，頭羊沒了！這下完了，老天這是要斷我活路呀。”說完後，他一拍大腿，不管不顧的沖進了羊圈裏。
小袁醫生也連忙跟了進去。
羊圈看起來很多天沒打掃過了，前幾天剛下過雨，稻草混合著泥漿羊糞等物濕漉漉的貼在地上，給他打下手的小助理穿著雙雪白的球鞋，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硬是沒敢跟進去。
鄉鎮府的兩個人西裝革履的，單是聞到這味兒都捂住了鼻子，就更可能上前了。
“醫療箱。”片刻後，小袁醫生喊道。
顏九九見狀連忙奪過助理身上的背著的藍色箱子，徑直走了進去。
小袁醫生和老大爺圍在羊圈的墻根下，面前躺著一只健碩的白色山羊，羊角彎曲盤踞在頭頂，四肢的肌肉輪廓清晰，能看得出來，在它身體健康的時候，一定是這羊群裏的領袖。
只是它此刻無聲無息的躺著，雙眼上蒙著一層白翳，嘴角有綠色的泡沫流出，沾染了胡須，已是沒氣多時了。
顏九九連忙將小袁醫生的藥箱遞上，抽空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土屋，只見裏頭的地上無精打采的趴著六七只骨瘦嶙峋的山羊，有的還在咩咩哀嚎。
小袁醫生聽見有人走近，剛想指揮對方從裏面取出手術刀具，發現拿箱子的手纖細白皙，手背上還有幾個小肉窩，和男助理的手完全不一樣。
他疑惑的回頭，發現來的居然是顏九九，一張俊臉當即便沈了下來：“小梁呢？怎麽讓你進來了？”
顏九九湊到他耳邊：“他穿著最新款的AJ呢，哪舍得來這裏糟蹋。”
小袁醫生無奈的搖搖頭，側臉差點貼上她飽滿的紅唇，一陣淡淡的檸檬香氣襲來，他連忙接過藥箱，掩飾自己不正常的心跳，裝作若無其事的從中拿出工具。
心大的顏九九全幅心神都在地上那只肚子大的不正常的山羊身上，並沒有留意到他通紅的耳尖和略有幾分慌亂的動作。
這一切卻被狐三三看在了眼裏，它冷哼一聲，對顏九九傳音入密道：“你還想不想救人了？剛才趁亂不趕緊找機會離開，還巴巴的湊上來，我看你是遇到小白臉走不動道了吧？哪還記得什麽師姐、姜妍的。”
顏九九叫它氣得心口疼，但現在又著實不是吵架的時候，於是便咬牙暗暗忍了，認真看著小袁醫生工作，好隨時給他打打下手。
小袁醫生從容的帶上醫用矽膠手套，把那死羊翻過來四蹄朝天平躺在地上，讓老大爺扶著後腿。
又拿出剃刀將肚皮上的毛簡單的刮幹凈，然後用鋒利的手術刀抵在腹腔的位置，用力劃拉下去，裏面立馬有一大股積液混合著腸子和血水往外湧了出來。
顏九九哪裏見過這個，剛才湧起的一點好奇心此刻已經蕩然無存了，差點沒當場吐了出來，可她還是強忍著惡心留在原地，卻微微側過了頭，再不敢看那羊一眼。
細心的小袁醫生立馬發現了她的異樣，囑咐道：“九九，你先出去等我吧，這裏沒什麽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去羊肚子裏東掏西摸的檢查，顏九九哪還呆的下去，當下擡腿便要走。
她已經想好了，正好能趁現在小袁醫生脫不開身的時候偷偷離開。結果她才剛轉身，就聽見小袁醫生驚呼出聲道：“咦，還真有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迅速將羊腸等物清理出來，然後用手術刀割下了它的胃囊來。
老大爺見了，嘆了口氣說：“哎，就是這古怪玩意兒啊。十裏八鄉最有名的獸醫我都找遍了，全都沒有辦法，你說這好好地羊，肚子裏怎麽會長藤呢？這，這沒道理的呀。”
而顏九九此刻已經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了羊圈門口，她剛想邁步離開，卻被狐三三出言制止：“先別走！回去看看，那羊有古怪！”
顏九九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傳音道：“走也是你留也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善變？”
嘴上這樣說著，她卻還是轉身折了回去。
只見小袁醫生托了塊血淋淋的東西在手裏，正舉在眼前拿鑷子撥弄著細細觀察，赫然是那死羊的胃囊。
她胃裏一陣反酸，怎麽都不願意再上前了，卻聽狐三三催促道：“九九，過去看看。”
顏九九無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此刻小袁醫生正全神貫註的盯著手裏的東西，哪還顧得上她，也就沒再催促她離開。
他正撥弄著，卻聽到手中傳來輕微的“噗”的一聲響，只見那血淋淋的臟器中，竟伸出一根細細的長須來，在空中扭曲著蠕動了片刻，又迅速的蜷縮回去，過一會兒又重新伸展開來，頂部還微微打著小卷。
這一幕既惡心又詭異，顏九九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拔腿就想往外跑，卻被狐三三喝住：“等等，九九，你不覺得這個東西有點眼熟嗎？”
“這惡心的寄生蟲哪裏眼熟了？三三你怎麽這麽重口，喜歡看這玩意兒？”顏九九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反駁。
狐三三咬牙切齒：“你再仔細看看，用你的腦子。”
顏九九無法，只得忍著惡心又朝那東西看過去。
她的視線才剛落在上面，那團血糊糊的胃囊上又有一處鼓了起來。這次，鉆出來的東西更粗了，不僅扭得更歡，竟還從那鮮紅的顏色下透出點綠來。
見到陽光後，它似是相當興奮，在空氣中扭曲著，伸展著，微微一抖，還張開了兩瓣嵌在兩邊的橢圓形葉片。
顏九九越看越心驚，終於明白了狐三三的意思：“這，這不是周琳琳手上長的那個花藤嗎？”
“沒錯，就是這東西，”狐三三沈聲道，“不用找什麽王姐了，我想在得知固鋒出事的消息後，她應該已經跑了。你倒不如上前問問這老頭，他的羊是在哪裏吃完草回來染上這東西的。”
顏九九覺得十分有道理，連忙上前詢問，結果老爺子說，這群羊是趕到後面三座山以外的一個叫五方山的地方放牧，才變成這樣的。
後來她又跟在小袁醫生後頭，去了另外兩戶苦主家裏看了牛。
那些病牛的癥狀和老大爺家的羊一模一樣，並且，他們都說是牽到一個叫五方山的地方放牧，回來才變成這樣的。
對於這種能寄生在動物身上的藤蔓植物，哪怕醫術精湛如小袁醫生也是聞所未聞。
這種情況下牛羊的消化器官被藤蔓填滿，根本就沒辦法進食，會餓死也不足為奇了。
於是，束手無策之下，他也只能暫時給對農民來說比較重要的耕牛掛上點滴用以維持身體所需的養份。
顏九九沒想到事態居然發展成了這樣，如果說之前姜妍是為了保護周琳琳才讓她手上生出花藤來，那這種情況，就不單單是保護能解釋的通了。
現在這怪藤已經蔓延到了整個鄉鎮的家畜身體裏，比起傳遞消息，顏九九更有一種近乎可怕的直覺。
姜妍，那個被情人背叛流落深山的女孩子，她似乎懷著滿腔的恨意，在向這裏的人們覆仇。
晚飯的時候，顏九九趁小袁醫生不註意的時候，悄悄詢問了招待所的服務員，這五方山中還有沒有村落。
沒想到這個友善的中年婦女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一僵：“姑娘問這個幹什麽？這山裏頭慌得很，小姑娘可不能去的。”
顏九九直覺她有古怪，於是直接在走廊裏催眠了她，將她帶到隔壁空著的包間裏詳細的套了些話出來。
原來五方山後頭有個住著四十來戶人家的小山村叫做坨坨溝，那裏民風彪悍野蠻，山民買妻這件事情在整個鎮上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別說外面拐.賣來的女大學生，就是本地人被搶的也不是沒有。
之前還有鎮上的小媳婦回鄉探親，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男人帶著人找到坨坨溝，這才發現，自家老婆讓那兒的人扣了，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做了媳婦。
找到人的時候，已經形容枯槁，挺著個大肚子瘦的不成人形了。男人氣不過，帶著人和他們打了一架，結果被人打破了頭擡下山，沒過多久也一命嗚呼了。
這裏山高水遠，法律知識匱乏，出了人命官司也是不了了之，鮮少有人想到要去報警，這兩口子又無父無母的，就更沒人給自己找事了。
於是，從此這鎮上的人就不怎麽敢惹山民了，遇到他們都是繞著走，見他們當街抓人也不敢上前阻攔，養的他們越發無法無天，甚至連周邊幾個山村的人也效仿起來，所以顏九九才會遇見之前那樁禍事。
顏九九聽得咬牙切齒，剛想多問兩句這坨坨溝要怎麽去，卻聽到外面一陣嘈雜的說話聲伴隨著汽車的引擎轟響傳了進來。
這包間的隔音效果並不怎麽好，眼見著服務員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好似隨時都能醒來，顏九九連忙閃身走了出去。
來到招待所的走廊上，只見院子裏停了兩輛越野車，前面那輛黑色路虎嶄新鋥亮，看著就價值不菲。
車子停好後，副駕駛上走下來一個正裝青年，他繞到後門從裏面迎下來一個長腿筆直身形提拔的男子來。
顏九九沒想到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居然還能見到這麽極品的大帥哥，這顏值比電視上好些明星還能打，一時看得忘了離開。
幸虧之前小袁醫生怕她偷溜，提前扣留了她的背包，導致狐三三還留在包間裏，不然看到讓它看到顏九九這副花癡的樣子，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麽樣呢。
那男子容顏冷峻，緊抿的薄唇透著股生人勿進的氣場，他下了車後三兩下扣上西裝的紐扣，邁動長腿朝著顏九九的方向走來。
然後視線徑直越過她，看向她身後剛剛清醒，疑惑的從無人的包間中走出來的服務員，用清越的嗓音說道：“要一個大點的包間，有嗎？”
跟在他後面的助理連忙上前補充道：“六個人，開個包間，上兩壺最好的茶來，然後趕緊把菜單拿給我們看看。”
服務員知道遇上了大客戶，連連點頭引路：“欸，欸，好，這邊請這邊請。”
顏九九連忙退到一邊給他們讓路，隨後，跟在路虎後面的那輛奧迪上又下來三四個人。
為首的是個頭發半白身著唐裝的小老頭，他盤著兩枚核桃，由兩個少年左右環伺著踏上臺階。
“師父，這邊，當心腳下。”
“嗯。”老者倨傲的點點頭。
他們打從身邊路過的時候，顏九九立馬感受到了明顯的靈氣波動。
看來，這三人是玄門中人。
不知道這群人是幹什麽的，如果能想個辦法偷聽一下就好了。
她心中一動，記起了臨行前師父交給她的聆叮蟲。於是，便退到墻根處的陰影裏，從小木牌裏掏了一只小小的棕色甲殼蟲出來，假裝蹲下系鞋帶，默念了一句咒語後將它放在了地上。
“九九，怎麽去了這麽久？菜都要涼了。”
“欸，來了。”
恰好此時碰上小袁醫生出包間找她，顏九九便跟在他後頭回去了。
他們這桌都是斯文人，並且第二天還要替鎮上的老人們體檢，也不怎麽喝酒，簡單的吃完飯後，就各自收拾東西回客房了。
小袁醫生給顏九九訂了自己隔壁的房間，怕她偷溜，還扣留了她的錢包和身份證，並且明令禁止她到處亂跑，在顏九九的再三承諾之下，方才放她離開回到了房間裏。
顏九九剛關上門，狐三三就變回本體徑直跳上了床，沒好氣的譏諷道：“還挺關心你的嘛，怎麽不索性住一間屋子盯著啊？”
顏九九卻顧不上跟它擡杠，而是將食指豎在唇邊“噓”了一聲，來到床邊迅速打開了師兄給她的那面小小的雙面鏡。
她淩空對著那鏡面畫了道符，不一會兒，鏡中就出現了一副清晰地畫面。
赫然是後面進招待所的一行人，他們已經吃飽了飯，此刻正坐在餐廳的包間裏聊天。
那不起眼的小黑蟲悄悄爬上了其中一人的椅背，包間內的狀況一覽無餘，桌上杯盤狼藉，鏡中的畫面正對著那英俊男子的位置。
狐三三見她這時候還有心情偷看帥哥，越發的氣不打一處來，剛想開口罵她，就聽到鏡子中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喬公子，你不遠萬裏把我這老頭子折騰到這破地方來陪你找人，回去可要說服你祖父那老頑固把他那套乾隆用過的棋具送我，不然我可不答應。”
被他稱之為喬公子的帥氣男人濃眉緊鎖，說道：“好說，但是人，你不僅要替我找到，還要保證她平安才行。”
“這，你這不是在為難老夫嗎？”那唐裝老者聞言直接變了臉色，“你要找的那丫頭，我曾替她蔔了一卦確實指向了這山中沒錯，可如今都過去多久了，誰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只要保證她沒事，一切好說，否則……”喬公子一張黑沈的俊臉嗖嗖放著冷氣，簡直要把包間中的幾人凍成冰塊，“您替……那工程作法事打生樁的事情，恐怕就瞞不住了。”
“你……”老頭聞言臉色迅速轉黑，“他們自己做的缺德事，老朽根本就是蒙在鼓裏。我當初只不過替他看了場風水而已，誰知道他們後來幹了些什麽，這鍋我可不背。喬墨你小子給我客氣點，我好歹是你世伯！什麽人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折騰我老頭子？我看你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吧？”
叫喬墨的青年絲毫不為所動，他雙手交握擱於桌前，身體微微前傾，眼眸暗沈的幾乎快要滴出墨來：“我未婚妻，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總之，找得到林夕，一切好說；若是找不到，到時候就不知道玄學界是願意相信顧家工地挖出來的那些屍骨，還是相信世伯這些年來樹立的名望了。”
聽到這兒，顏九九看向狐三三，滿臉詫異的驚呼出聲：“他們要找的，居然是師姐！”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缺勤了，今天二合一章補上。
換了個文名和封面，內容不變，希望不影響大家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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