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像是有一個看不見人在不停撫摸它們。”

他說完後，有些擔憂的看向顏九九，生怕嚇著她，卻見她搖搖頭，面色平靜的說道：“不，不對。”

然後，她傾身拿過自己的手機，快速搜索了一個視頻，放給小袁醫生看。

視頻裏，貓媽媽正在替一只小奶貓梳理毛發，片刻後，又叼起它脖頸處的皮毛跳上了沙發。

和監控裏，小貓四爪騰空，腦袋下垂，突然從高處跳下來，以及被推得踉踉蹌蹌倒退幾步的動作全都對上了。

看了一會兒後，他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原來是這樣。可笑我一個寵物醫生，竟還不如你觀察細致。”

顏九九安慰他道：“我也是瞎蒙的，人難免會有疏忽的嘛，你查看看這幾只小家夥的來歷總會有結果的。你有沒有試過給它們換個環境，比如說把兩只小貓帶回家什麽的，看看還會這樣嗎。”

小袁醫生一拍腦門：“我怎麽沒想到，謝謝你啊九九，我回去就試試。”

顏九九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比起你之前幫我的那些算不得什麽，要是不好解決的話你再來找我，說不定我能幫得上忙。”

“好，”小袁醫生道謝過後便站了起來，“打擾的夠久了，我也該離開了。”他摸了摸蒜蒜的腦袋道。

顏九九連忙喊自家老媽：“媽，小袁醫生要走啦。”卻見她房門緊閉，沒有回答。

“不用喊阿姨了，她今天忙了一天，應該在休息，”小袁醫生沖她擺手，“九九，替我謝謝阿姨盛情款待，今天中午的菜很好吃，下次換我請你們，要賞光哦。”他一邊說著，一邊取下大衣披在身上。

顏九九連忙抱起蒜蒜送他，到了門口後，小袁醫生攔住她：“別出來了，走廊風大，她不能吹風，”說著他還摸了摸蒜蒜軟軟的胎發，“是不是寶寶。”

蒜蒜也不知聽沒聽懂，見他問是不是就連連點頭，顏九九好笑不已，跟他道別後，方才抱著蒜蒜回到屋子裏。

卻見吳女士拉開房門，一溜煙的沖出來，八卦兮兮的問：“九九，你覺得這個小袁醫生怎麽樣？我看還行，溫文儒雅，性情溫和，將來肯定疼老婆，最主要的是長得還帥……”

顏九九無語的把打著小哈欠的蒜蒜塞進她懷裏，轉身去沖奶：“我倒覺得李叔不錯，咱們蒜蒜也喜歡她，你覺得呢媽？”

吳女士沒料到她會突然說這個，幹笑著回到：“好好地說他做什麽。”

顏九九跟著她進房間安頓好蒜蒜：“媽，我跟姐姐如今也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您操勞了一輩子，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兒女再貼心懂事，哪能比得了……”

“哎哎哎，你當著孩子的面兒瞎說什麽呢？越說越沒邊了，”吳女士臉頰緋紅的瞪著她一把捂住嬰兒床上躺著吃奶的蒜蒜耳朵，“你倒還教訓起媽來了，今天不是那個什麽洋節，平安夜什麽的嗎，你就沒約人出去玩玩？快走吧快走吧，這邊不需要你了。”

顏九九好笑的搖搖頭，回到了家中。

家裏的地板早就讓狐三三收拾幹凈了，如今它法力恢覆了，收拾下地板什麽的只需要一句簡短的咒語就行了。

顏九九開門進來，就見它趴在沙發上，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聲音涼颼颼的說道：“你還知道死回來？”

“我的家，我為什麽不能回來？”顏九九也不計較它沖自己甩臉色，換好拖鞋後轉身便看到垃圾桶裏的食物，生氣的說道：“你怎麽把我準備的吃的給倒了？這一天都過去多久了？飯也不吃飯，你到底想怎樣？”

被她一兇，狐三三瞬間焉了，它頗有些委屈的聳拉著耳朵道：“這都什麽天氣了，放久了又腥又冷，自己出去吃大餐，就讓我在家吃豬食，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顏九九好笑的揉了揉它的腦袋，將它撈起來扔在茶幾上，又把小木牌裏提前打包的食物拿了出來。

雙層的微波飯盒，每層四格，裝的滿滿當當八個菜，還散發著熱氣和香味兒：“快吃吧，說的這麽可憐還不是因為自己瞎鬧脾氣，你跟著我出去會這樣嗎？”

狐三三看到吃的眼睛一下亮了，也顧不上什麽架子了：“算你還有點良心。”說完便埋頭大吃特吃起來。

早上光顧著跟顏九九賭氣去了，它都沒吃兩口，午飯又讓它一氣之下掀翻了，早就有些餓了，它一邊吃一邊點評，還把不愛吃的胡蘿蔔往外扒拉：“羊肉燉的不錯，酥爛鮮香！這雞翅和牛肉是你做的吧？快幫小爺剝個蝦。”

“是是是，您大爺吃好。”顏九九一邊說著，一邊拿了只基圍蝦在手裏，利索的剝了殼放在飯盒蓋子上。

狐三三一口吞下去：“真香，就是這個味兒，”點評完後它像是被卡住了一樣，問道，“你進來是不是沒洗手？”

顏九九翻了個白眼：“你哪那麽多講究？我飯後洗過了，再說了，姐姐是開自己的車回來的，又沒去別的地方，幹凈著呢。”

“不行，快去洗，哪有人不洗手就碰食物的，惡心誰呢？”狐三三嫌棄的催著她。

“反正又不是我吃。”顏九九嘴上說著，還是起身去了洗手間。

吃完飯後，她又對狐三三說了小袁醫生醫院發生的怪事。

聽完後，狐三三酸溜溜的說道：“這又關你什麽事情了，用得著你這麽熱心麽？”

顏九九反駁道：“話怎麽能這麽說，不是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人家好歹幫過我不少次吧？上次你受傷了，還是在他那兒拿的藥呢，你就不怕欠下業債影響修行嗎？”

狐三三無法，只得勉為其難道：“行了行了，把那個什麽視頻的拿給我看看。”

顏九九聞言連忙掏出手機，翻開微信給狐三三播放了那個短視頻。

狐三三看完後，側頭問她：“你給你師兄看過嗎？他怎麽說？”

“我發出去了，師兄還沒回，他這陣子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發微信十條有八條不回，師父那邊更是，發出去的信息全都石沈大海，打電話也不接，不知道出什麽事了。”提到自家師兄，顏九九眼中頓時染上愁緒，也不知道師兄他們在山裏怎麽樣了，聽說終南山大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惡劣影響了信號。

狐三三甩著尾巴，沈吟了片刻：“你讓他先不要輕舉妄動，把這間房空出來，生人晚上就不要進去了。”

“啊？我跟他說的是，讓他把小貓挪到家裏觀察看看呢，會不會出事啊？”顏九九聞言臉色大變，萬一是什麽邪性的東西，自己會不會害了小袁醫生啊？

狐三三見她滿臉擔憂的樣子，心裏咕嘟咕嘟的冒著酸氣，眼珠子滴溜一轉，不懷好意說道：“其實也還好，應該沒什麽事，且先看看再說吧。”讓那個小白臉吃點苦頭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

由於今天是平安夜，街上人擠人，身為單身狗的顏九九就沒有出去湊熱鬧，而是在下午的時候抽空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大堆炸雞零食，用嫦娥留下的家庭影院追劇。

看著大屏幕上吻得難舍難分的男女主角，狐三三鬼使神差的看向顏九九。

小丫頭嘴巴紅潤飽滿，嘴角微微上翹，隨著她咀嚼的動作還微微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米牙，不知道親上去是什麽滋味……

它盯著顏九九的嘴巴怔怔出神，一不小心被她逮了個正著。

顏九九：“？”

“你也想吃？”顏九九晃了晃手中咬了一半的巧克力，“不行哦，你吃巧克力會死掉的，吃魷魚絲好不好？”

狐三三卻沒回答，它盯著顏九九紅艷艷的嘴巴呢喃道：“什麽滋味呢……”

“什麽？”顏九九有些茫然，“巧克力嗎？甜的啊。”

“甜的啊……”

顏九九看電影不喜歡開大燈，狐三三一雙黃色的眸子在明明滅滅的屏幕下散發著銳利的光，像是潛伏在黑夜裏，伺機補獲獵物的野獸。

顏九九被它看得有些莫名心慌，從床上爬了下去，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馬路上不知是哪家商戶在放聖誕歌，漆黑的天空無星無月，不知道遠在終南山的師父和師兄怎麽樣了？還有回到天上的嫦娥姐姐，有人發現她私自越界嗎？

師門二人太久沒來消息了，顏九九心裏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似是她的念力起了作用，正牽掛著遠方的人，手機就傳來了微信提示音。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不由松了口氣，可算是收到師兄的回信了。

鎮元道長：「你發的視頻師兄看了，應該不是什麽厲害的妖物，如果可以的話，去幫人家解決一下吧。對於你的修行來說，功德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不知你註意到身體裏那股金色的靈力了嗎，那就是功德之力，好好收集它，將來對你有大進益。」

顏九九光速回信：「知道了師兄，師父還好嗎？我發出去的信息他一條也沒回，問了圓圓只說在閉關，你們在山上怎麽樣啦？」

這回，鎮元道長間隔了許久才發來一條回信：「我和師父很好，師父閉關中沒帶手機，山中無事，無需掛念。」

顏九九又囑咐了一通如果有事給自己打電話雲雲，卻再也沒收到鎮元道長的回信了。

終南山，山崖小院下五尺潭。

瀑布後方的洞穴裏，迦南無聲無息的躺在白玉石床上，臉色白的幾近透明，他的身邊一左一右坐著鎮元道長和一只通體純白的小猴子在替他護法。

鎮元道長摸了摸他的脈搏，心情沈重的搖頭嘆息。近些年師父的身子每況愈下，到如今，竟像是強弩之末了，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這個嚴冬去。

白猴吱吱喳喳的叫喚著，從細瘦的爪心醞釀起兩團微弱的綠光，緩緩註入他的眉心。

鎮元道長連忙阻攔：“小石頭，這些日子你靈力損耗已經夠大了，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名叫小石頭的白猴卻倔強的不肯放手。

它就是顏九九從雲南荒村帶回來的那只玉魈。

當初它魔氣纏身傷勢嚴重，經過迦南的救治，在半個月後才悠悠醒轉過來。因為受了迦南身上的神力，自清醒後就對他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很自覺的認他為主了。

隨著寒冬來臨，迦南的身體狀況卻越來越糟，竟是眼看著就要隕落了。

若想讓他熬過這個冬天，需要用大量的靈力滋養他的神魂，可如今這靈氣荒蕪信仰薄弱的世界，鎮元又要上哪去找充足的靈力呢。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這只傳聞中兇神惡煞的玉石精魄所化的石猴，忠心耿耿的耗費全身大半靈力在山崖小院下重塑了一條靈脈，用自身靈力潤養著奄奄一息的迦南，方才堪堪替他吊住一口氣。

此時的鎮元早就摒棄了對它的種種偏見，和它同心協力的守護著師父，期待奇跡的降臨。

這一切，他們都是瞞著遠在龍城的顏九九進行的，雖然鎮元道長一直覺得師妹或許會有奇招，可師父最後留下的指示卻是若他熬不過這個冬天，就不必驚動九九，他又怎麽敢違抗師令，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這個冬天快點過去罷了。

龍城這邊，顏九九雖然得了師兄的回覆，心裏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原因，只能徒勞的揉揉胸口，回到房間裏，關了電視在地上鋪了瑜伽墊，開始修煉起來。

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她最放松的時刻，她發現自己最近越發的愛上了這種靈氣在身體中游走的感覺。

入定之後，整個人大腦放空，什麽也不必去想，輕盈如同一片羽毛，越升越高越看越遠，化身為山河湖海日月星辰，感悟天地間的玄妙。

狐三三見她已然入定，也跳下床在她旁邊蹲下，顏九九身體中迅速湧出一縷紫色的靈氣，將它緩緩包圍了起來。

它悄悄看向全神貫註的顏九九，如今九九都這麽努力了，沒道理它會掉隊。

總有一天，它會拿回曾經失去的一切，堂堂正正的站在她的面前，到了那時候……

一邊想著，它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聖誕節，顏九九約了薛寧和周瓊來家裏聚會。

她們二人大學畢業後一直住在家裏，人多事雜，於是獨居的顏九九這裏便成了最佳聚會場所。

每年的聖誕節三人是無論如何也要一起過的，在微信上約好時間後二人便商量著要帶吃的和菜過來。

周瓊：「對了，剛才安倩問我了，說她聖誕節一個人在家，想參加我們的聚會，問我們有約嗎。」

薛寧：「你怎麽跟她說的？你沒答應她吧？周瓊你要做好人也得適可而止，我們去的可是九九家，她才是主人。」

周瓊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還沒回呢，就是來問問你們的意見。」

顏九九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話：「你們平時跟她往來沒關系，那是你們的自由。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她，跟我聚會的時候能不帶她嗎？」

薛寧：「我跟九九意見相同，周瓊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瓊聞言有些為難：「可她住的離我家蠻近的，自從知道了我家的住址，隔三差五總會來串門，我爸媽也蠻喜歡她的，一下子斷絕往來好像不太好。」

顏九九覺得氣氛有些嚴肅了，連忙安慰周瓊道：「沒關系啦，你跟她做朋友是你的自由，只是我倆跟她不是很熟，相處起來有些尷尬，還是少見面的好，周瓊你能理解嗎？」

周瓊連忙回覆：「我懂我懂，當然是你們重要，我以後會盡量避免讓她影響到我們的，我還怕你們倆不要我了呢。」

薛寧：「說什麽瞎話呢，咱們幾年的友誼，怎麽可能因為一個不相幹的外人破滅。」

顏九九：「就是就是，我還等著你倆給我帶好吃的呢。說起來我都有點想周琳琳了，不知道她回老家怎麽樣了。」

薛寧：「你之前不是去了西安嗎，沒聯系上她嗎？」

顏九九：「沒聯系上，好像換號了。」

周瓊：「說起來我也好久沒收到她的信息了，朋友圈也不更新的。」

四人大學四年同宿舍，周瓊跟這個和她一樣姓周的胖胖的妹子關系最好。如今已經三四個月聯系不上人了，說實在的她心裏很是有些牽掛周琳琳。

三人又互相安慰了一陣後，方才分頭行動去了。

而此時安倩的家中，她坐在沙發上咬著指甲等待著周瓊的回信，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泰迪趴在離她不遠的地上嗚嗚咽咽。

安倩等了好半晌，手機終於亮了。

周瓊：「倩倩不好意思哦，今天臨時有個曾經社團的學姐請我們仨吃飯，可能沒辦法帶你了，我明天陪你去逛街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

安倩看完後氣得將手機一把摜在了沙發上。

排斥我是吧，顏九九，你別後悔。

不是姐妹間的聚會嗎？不知道被你冷落的男朋友今晚一個人要怎麽過。

她站起身來，緩緩朝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狗走去。

小家夥在冰涼的地板上凍了整整一個晚上，此刻又冷又餓，看著這個緩緩向它走來的面目猙獰的女人，瘋狂的吠叫著朝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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