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幾人就收拾行李出了山，坐了一趟大巴後，在上午11時左右抵達了瑞市。

出了荒涼的山區，回到喧囂熱鬧的城市，幾人都感覺心頭的壓抑驅散了不少。

中午，照例由顏九九在網上搜了家當地有名的特色餐廳解決午飯問題。

飯畢，大夥坐在包間裏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因下山之前師父迦南還派下了一個尋人的任務，鎮元道長後續還得去距離此地百來公裏外的一座古城內尋人。

於是，他和顏九商議，今天大家一起在瑞市隨便逛逛好好休整一天，明天由顏九九帶著兩只先行回終南山，而他則轉道辦完事後再自己回去。

說完之後，卻見顏九九猶猶豫豫欲言又止，搞得他納悶不已：“師妹是想留下來多玩幾天嗎？還是等師兄一起走？我說獨自去尋人，是因為那古城在深山裏，最近才剛開始開發，路途遙遠山路崎嶇，你的身子還沒好全乎呢，著實不宜奔波。”

“不是這個……”顏九九撓撓頭，一時不知該不該開口。

她不動聲色的瞅了鎮元道長一眼，她才不是想去什麽古城呢，而是想找機會把她帶來的那塊石頭開了。

吃完今天這頓飯，她手頭就沒幾個錢了，頂多再夠大夥一晚的住宿費。

自家師兄可是個老頑固，上回她花了3000塊買那石頭的事情，到現在他想起來還要念叨幾句呢，更別提她還想大張旗鼓的找地方打開，若是讓他知道了，肯定又要說她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於是顏九九當下便做好了決定：“師兄安排的沒什麽不妥，你去忙好了，我帶著圓圓它們隨便逛逛就回去。”

鎮元道長就算再粗枝大葉，也看出了顏九九方才的為難，他在心裏思量，到底有什麽事情能讓自家直爽的師妹如此難以啟齒呢。

他苦苦思量著，直到夜裏洗完澡坐在酒店的床上方才一拍巴掌跳了起來。

是了，師妹定是沒錢了。

自己這當師兄的，實在是有些不像話。

出來這一路沒保護好她不說，還吃她的花她的，一點忙也沒能幫上，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又沒有收入，在山上要負擔全師門的夥食，出來還要負擔幾人的開銷，肯定老早就沒錢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他開口罷了。

他一拍腦門，怎麽早沒想到呢？

於是便急匆匆的穿了衣服去酒店對面的取款機上取了3000塊錢出來。

本來是想起之前那塊石頭的事情，怕她花錢沒個節制。

想了想，又覺得有點拿不出手，她一個小姑娘，正是愛美愛玩的時候，就算亂花了又怎麽樣，大不了自己再掙就是了，於是當下又取了5000，方才小心翼翼的收進兜裏，回了酒店去。

當他敲響顏九九房門的時候，把她嚇了一跳。她恰好叫了圓圓來房間，正在商量開石頭的事情呢。

沒想到這圓圓平日裏到處坑蒙拐騙的，懂得東西還真不少。

這些年它趁著鎮元道長不在山上，沒少偷溜下山游玩，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

一聽說顏九九要賭石，他眼睛當即亮了，立刻打了包票，說絕對能帶她找個既安全又靠譜的地方。

聽到鎮元道長敲門，顏九九連忙翻出一副撲克打亂撲在床上，還往圓圓和狐三三面前都塞了一摞，方才整了整衣服去開門。

還好鎮元道長是正人君子，自認為深夜進女孩子房間不太方便，他打量了一圈走廊，見外面沒人，這才站到門內玄關處將那一疊厚厚的粉紅毛爺爺掏出來塞到顏九九手上。

“這一路上你花了不少錢，手頭有些緊了吧？拿著，師兄沒用，也沒什麽積蓄，只拿的出這麽多。你看到什麽喜歡的就買點，再留點錢買機票回去，啊？”說著，鎮元道長慈愛的點了點顏九九的鼻頭，“你這傻丫頭，沒錢了就直說啊，師兄又不是外人，還扭捏個什麽勁兒。我回去睡覺了啊，明天早上可能會走的很早，趕第一趟車去古城，你就不必起來送我了，自己好好睡一覺，咱們回頭師門見。”

說完後，鎮元道長便負著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顏九九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酸酸的。她從小就沒有爸爸，除了吳女士和姐姐顏柒柒，從來沒人管她在外面有沒有被人欺負，錢夠不夠花。沒想到如今，卻從這個愛嘮叨的師兄身上感受到了絲絲父愛。

想到師兄那風雨飄搖的破爛道觀，越發堅定了她賺錢的決心。

剛好她現在手頭上也沒什麽錢了，就把師兄給的這些錢作為請人開石頭的費用好了，大不了回去了再想辦法還給師兄就是。

圓圓是個心大的，見顏九九跟自家師父說了會兒話後，就揣了一打RMB進來，眼睛都瞪圓了。

他師父那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啊，要想從他手上摳出三瓜倆棗來，簡直比登天還難，它太佩服小師姑的忽悠功力了。

它一頭驢精，平時吃住都隨意的很，貪財只是出於好玩的天性罷了，它一心只想著，小師姑有錢了，就又能帶著它吃香的喝辣的了，哪裏還記得這錢是他當初陪著小心苦哈哈從陳禹川手裏騙，哦不，賺來的。

顏九九又跟它確認好時間，約好明天一大早就出發後，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顏九九的手機鬧鐘就響了。

由於心裏惦記著賺錢的事情，她也沒賴床，麻溜的爬了起來。

洗漱完畢後，她給自己紮了個半丸子頭，還畫了個精致的妝容，從行李箱底下翻出那套自打她帶出來就沒穿過的白色CHANEL套裝來穿上，還戴了一對同款的CNANEL耳釘，對著鏡子好好打量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才背上包去敲圓圓的門。

動物向來淺眠，圓圓也起得很早，才輕輕敲了一下，就見他從門縫裏擠了出來。

顏九九看了看他身上筆挺的西裝和領結，雖然不是什麽有名的牌子，卻也人模人樣的，像個精神抖擻的老管家的樣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帶著它下了樓去。

為了避免遇上鎮元道長，二人還特地走了安全通道，所幸幾人住的是三樓，樓層不高，走起來也不吃力。

顏九九腳上的當季新款細跟裸靴在樓梯上敲出嗒嗒的聲音。她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了酒店大堂，便見門口停著一輛亮閃閃的黑色賓利，旁邊還站著兩名身著西裝的壯漢。

見她出來，其中一人知機的鉆入駕駛室，另外一人則打開後座的門，請她和圓圓上去。

顏九九坐在車裏四下打量了一番，心裏十分滿意。

這些東西，除了她身上的衣服是她在家時買的以外，其他全是昨天下午抽空去租的。

圓圓坐在車裏，整個人到現在還是蒙的。

他昨天陪著師姑又是租豪車，又租保鏢的，花的錢可不少。

她就這麽肯定能賺回來？

真是沒見過她這樣的，這錢還沒賺呢，就擺起有錢人的派頭了。

萬一那石頭裏面啥也沒有呢？這麽一大筆租金從哪裏付？

本來他是打了包票能把事情辦好的，如今一顆心不由得忐忑了起來。

顏九九卻不這麽想。

她從前無聊的時候，沒少在網上看賭石的小說和帖子。

她知道這其中的水有多深，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她現在連個外行都算不上。

這瑞市人生地不熟的，又沒個強大的靠山，若是她那石頭墩子裏是普通貨色倒還好，可她總覺得單看那紫氣，就很簡單。

要是真從裏頭開出來什麽稀世珍寶來，她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讓人坑了去，或者前腳才出了石場，後腳就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她看著前方兩個眼神淩厲、氣勢淩然，一看就不是簡單出身的保鏢大哥，滿意的點了點頭。

在她看來，她做的這些前期準備工作還是很有必要的。

哪怕她並不是什麽有錢人，今天就是裝也要裝一個出來。

這樣別人在朝她下手時，就要掂量掂量她的身份，到底是不是自己得罪的起的。

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買幾塊石頭玩玩票，也比兩個灰頭土臉的鄉下人揣著個寶貝疙瘩出來瞎晃悠強。

半道上，有個提了袋熱騰騰的包子和兩杯豆漿的身材矮小的男人朝他們招了招手。

圓圓示意車子停下，放那人上了車。

等他上車後，圓圓向顏九九介紹道：“這就是阿斌，阿斌，這是我家小姐。”

這人三十歲左右年紀，發際線很高，露出油光鋥亮的腦門，看人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縫，讓人很有清切感的樣子。

想必這就是圓圓給找來的向導了，顏九九矜持的點點頭。

坐在前排的男人回頭朝他們問好後，又把手中的食物遞給圓圓,十分殷勤的說道：“想必你們還沒用早飯，這大早上也沒什麽好吃的，小姐不嫌棄的話，就將就著填填肚子，等事情辦妥了，我再找個靠譜的地兒帶你們吃當地的特色美食？”

圓圓倒是不挑，接過豆漿打開蓋子就喝了一口，然後把另一杯遞給顏九九道:“喝吧，阿斌跟我是老感情，人很靠得住，沒事兒。”

顏九九笑著接了過來，插了吸管進去，禮貌性的嘬了一口。

然後拿了個花卷出來，用新做的水晶指甲慢慢掰成小塊小塊的扔回袋子裏。

阿斌看了她一眼，只當是有錢人的怪癖，怕引起反感，也沒有再刻意觀察她。

然後，便跟著圓圓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這瑞麗賭石市場的情況來。

顏九九掰完後，趁他們聊得開心，悄悄塞到了自己的左後方，然後，就看著那包花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少。

她是弄給狐三三吃的，今天起得早，狐三三該餓了。

她認真的聽兩人講話，也從阿斌這裏了解了不少信息，明白了什麽叫“神仙難斷寸玉”，又了解了各大原石產地，也粗略知道了點怎麽根據外表判斷一塊原石的好壞。

她有些無趣的看看窗外，這些她都不關心，她此行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她帶來的石墩打開。

顏九九並不貪心，她心裏明白，或許通過修仙又或是因為體內的陰魂珠，如今的她掌握了一些普通人不可能掌握的異能和優勢，但是她並不打算靠這個奪走別人的氣運。

過度的貪婪只會讓人迷失本心。俗話說小富即安，錢這個東西，夠花就好，尤其是不勞而獲得來的，永遠沒法讓自己心裏踏實。

來之前她就告誡過自己，這是第一次，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瑞市並不大，淩晨五點鐘的路上也沒什麽人，車子一路暢通無阻，開了三十來分鐘就到了地方。

雖然天才蒙蒙亮，珠寶市場卻早已擠滿了人，才剛下車，顏九九就見到各家的珠寶店和賭石攤位早已開了門，此刻一一亮著燈，淘原石籽料的采購商和賭石客高聲討價還價的聲音傳得老遠。

阿斌並沒有帶著他們往人堆裏擠，而是指揮著車子繞到市場的後面，停在一條胡同口前。

幾人跟著他下了車，圓圓戴了雙白手套，捧著她提前放在車後座的石頭，身子筆挺的站到她後面。

路口等著的阿斌往他手裏掃了一眼，眉毛微不可查的上揚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帶著他們往巷子中走去。

由於時間還早，小巷十分安靜，兩旁都是帶著小院的民宅，白墻黑瓦，很有當地特色。

走了一段距離後，顏九九聽到前方一戶人家裏傳來了叮鈴咣當的敲擊聲，還有砂輪“呲呲”的切割聲。

她心裏明白，應該就是這裏。

果然，阿斌停在那院子黑色的鐵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裏面的敲擊聲立馬停下，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傳了出來：“誰呀？”

“叔公，是我，斌子。給你帶客人來了。”

“進來吧。”

阿斌推開院門，示意顏九九他們先請。顏九九看了一眼大門右邊掛著的風鈴。

好家夥，果然是做石頭生意的，連風鈴下頭墜著的墜子都是玉料做的，也不怕別人偷了。

進到門內，她才發現院子裏到處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有的已經切開了扔在一邊，有的則胡亂堆在一起，也沒個章法。

而客廳裏，則坐著個腰背佝僂的老人，上方不遠處懸著盞瓦數非常高亮的刺眼的大燈，正專註的敲著一塊黑乎乎的原石。

顏九九好奇的打量了幾眼，卻在那塊石頭左上角的方位，發現了一團綠瑩瑩的光。

老人敲了兩下撫掉表面的皮，又拿了個怪模怪樣的手電筒湊上去照了一下，沒看出什麽來，便把那石頭滾到中間的臺子上，準備上機器切割。

顏九九一看，他切的那位置，恰好在那團綠光正中間，這一刀切下去，那拳頭大小的綠光非一分為二不可。

於是來不及思考便脫口而出道：“別！”

老人一驚，有些意外的朝她看過來，阿斌好奇的眼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顏九九這才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多嘴，懷璧其罪的道理她不是不懂，連忙懊悔的低下頭不說話。

老人不以為意，正打算繼續下刀，哪知道圓圓這個沒心沒肺的，連忙拉著顏九九跑過去，滿臉自豪的嚷嚷道：“這位老哥，我們家小姐可是行家，她都說了別切，你還是聽一下吧。”

“哦？小姑娘還懂這個？”老人有些疑惑的看向顏九九。

顏九九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自己居然沒有防住這個不靠譜的大嘴巴，氣得在他腰上掐了好幾下，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阿斌。

阿斌做的是和人打交道的行當，顏九九一個眼神，他立馬明白了她在想什麽，連忙對圓圓說道：“我們倆也是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我的為人你信得過吧？這位是前頭翡翠市場百年老字號龍祥齋的老東家，也是我的親叔爺，如今年紀大了，老人出於興趣愛好在家裏玩玩石頭，鋪子早丟給兒孫了。你放心吧，你們今天來過的事我們家人一準爛在肚子裏，小姐若是不放心，簽個協議也是可以的。”

顏九九看他還算有誠意，心中有幾分動搖。

切割機前的老人也說道：“老頭子這輩子浸淫玉石行業多年，能人異士見過不少，這麽年輕的姑娘家道是頭一次見。這樣吧，小姑娘你若真能說個名堂出來，今天這石頭我老頭子免費替你開了，不收錢，如何？”

賭石行業，找人開石頭這件事，除了最基本的手工費外，若是開出了好東西，還得給師傅包紅包的。

老師傅說這話可是相當有誠意了。

顏九九想了想，反正這兩人也不認識自己，她也實在不想看著那一團綠瑩瑩的光就這麽支離破碎，於是咬咬牙走上前，在那石頭上比劃了幾下，道：“你先這樣切一刀，然後再這樣切一刀，再看看。我也是亂說的，不一定對。”

她說的，跟方才老人準備下刀的地方恰恰相反，剛好是那團綠光的邊緣部位，正好她想試試自己的眼睛到底靈不靈，就拿面前這石頭練練手好了。

若是這祖孫倆出去亂說，她抵死不認便是，再說了，到時候她也早就跑了，海闊天空的，到哪找她去。

老人將信將疑，按照她說的，打開機器，挑了靠外圍的那條線，狠狠心一刀切了下去。

那石頭上不起眼的黑色表皮剝落，一團綠瑩瑩的柔光從裏頭沁出來，仿佛透明的綠色果凍一般，隨時都能順著那切面滴落下來。

顏九九自己也吃驚不已：艾瑪，她這雙眼睛，簡直堪比X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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