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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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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真的?”砂金靠在門邊說。

“真的。”蘭索繼續展示自己的小白牙。

“需要我幫忙嗎?”砂金試圖走進廚房, 被蘭索慌忙喝住了:“不用!”

他一說話,背後的灰霧伸了出來,悄悄撿起地上沒來得及收拾的餅幹模具, 丁零當啷地拖回陰影裏。

蘭索滿頭尷尬。

“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記得叫我,千萬別客氣。”砂金裝作沒看見,禮貌地退回門邊。

蘭索小雞啄米般點頭。

砂金離開了,走前不忘帶上門。

蘭索長舒一口氣。

蛋糕很快烤好了, 他端出烤盤,見砂金坐在沙發,在看文件一類的東西。

“公司總監真忙,你的工作不是結束了嗎?”蘭索解開圍裙掛在一旁, 隨口道。

“還剩一點沒收尾。”砂金放下東西, 走到餐桌旁, 面對這個看不清圖案的怪東西沈默幾秒, 頗有些誇張地道:“看起來真不錯。”

“你的誇獎一點都不走心。”蘭索鼓起腮幫子, 坐下,將蓮花蠟燭插在特意留出的蛋糕表面,點火,蠟燭開始唱歌。

“到許願的時間了嗎?”砂金問。

蘭索嗯哼一聲, 用有點走調的聲音唱生日歌, 一時間, 砂金竟分不清究竟是蘭索的聲音更魔性還是蓮花蠟燭的聲音更洗腦。

他閉上眼睛,許了個願望, 吹滅蠟燭。

“嘗嘗。”蘭索說

砂金眼睛微彎, 坐在蘭索對面, 拄著下巴,用叉子從側面挑了點奶油, 嘗了嘗道:“嗯,好吃。”

“奶油是現成的。”蘭索悄悄翻了個白眼。

砂金又偷了點蛋糕,“這個也好吃。”

“你明明都沒吃進嘴裏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蛋糕放到叉子後面了。”

蘭索湊近,不太開心地嘟噥,見砂金偷偷笑他後,突然戳了一塊奶油,往對方臉上一抹。

砂金楞住了。

奶油很甜,在唇角和鼻尖暈開,砂金能清晰地感受對方手指抹過來那種滑滑的觸感。

“生日快樂砂金。”蘭索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搓著手指上多餘的奶油,狡黠地笑道。

“怎麽了,很驚訝嗎,這是我們星核獵手的傳統,就連刃那種不愛說話的家夥都被我們折騰過的,還有卡芙卡。我和銀狼還有流螢,一人抱著一盤蛋糕追著她跑,可惜,她動作實在太快了,還總用言靈硬控我們……你幹嘛,把手裏的盤子放下,那可是一整塊蛋糕!”

蘭索驚恐地看著砂金,這個滿臉笑容的家夥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攻擊欲。

“我看你剛才在廚房裏偷偷藏了另一份對吧?”砂金說。

蘭索更驚恐了,“你怎麽知道,你偷看我?”

對自己做蛋糕實力的不自信,蘭索確實做了好幾份備用,但他為了偷襲砂金,在藏蛋糕的時候特意派一個替身使者在門口守著,怎麽會被發現呢?

難道,又有壞家夥背叛他了???

蘭索一陣眩暈,他似乎聽見有人在他耳邊碎碎念:‘收手吧阿sir,外面全是總監的眼線。’

面對蘭索的質問,砂金沒說話,他只是微笑著接近蘭索。

一開始,他的確沒發現蘭索的心思,但當他從沙發上擡頭,恰好與廚房門上方塊玻璃背後瞪大空洞的替身使者對視後,他立刻明白了什麽。

無他,這個歡愉令使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

“你等等,這個不是你這麽玩的。”發現砂金狡猾地拿走所有蛋糕,蘭索心砰砰跳,他後退一步,召來替身使者擋在身前。

“不來一場驚險刺激的對決嗎,這樣躲在替身使者身後可談不上磊落。”

“你說得好聽,先給我一塊蛋糕再說,沒有武器我拿什麽和你磊……呀!”

蘭索驚恐地偏頭,躲過一塊飛來的蛋糕,軟綿綿的食物被投擲出雷霆萬鈞的氣勢,pia一下拍在墻上,蛋糕和奶油一起炸成一坨花。

餵餵,這是想殺了他的力道吧?!

蘭索後退一步,驚嚇之餘,好勝心突飛猛漲,他偷偷在腦子裏給替身使者下指令,一邊閃避,一邊等自己軍火到賬。

但客廳並不寬敞,沒有多餘空間供追逐戰發揮,閃躲間,蘭索屢屢掛彩。

終於,他的小快遞員擎著一碟蛋糕跑了過來,他接過,跳到沙發上,與餐桌旁的砂金遙遙對視。

蛋糕大戰,二周目開始!

——

“等等,砂金,要不停戰吧。”

被蛋糕糊滿的小房間裏,蘭索像一條累死的鹹魚一樣倒掛在沙發背上,看著坐在沙發櫃上休息的砂金,氣喘籲籲道。

“我們已經打了一個系統時了,我餓了。”

“我也有點。”砂金抹掉臉上的奶油,笑出一絲氣聲。

“我烤了蘇樂達口味的餅幹,要不要吃?”蘭索翻身坐起,脫掉被蹭滿奶油的外套,折起襯衫袖子,露出小臂,走向廚房。

“要。”

蘭索擡手,灰霧一掃,卷動風雲,一瞬間,房間裏淩亂的奶油痕跡消失不見,整潔如新。

砂金低頭看著拂過手心的灰霧——它們順帶也給他洗幹凈了。

“我來幫你?”砂金起身,走向廚房。

沒過一會,餐桌上再度擺上蛋糕和曲奇餅幹。

蘭索拉凳子過來,緊挨著砂金坐下,叉了一口蛋糕,味道只能說不差。

“好吃嗎?”他心虛地覷著砂金的表情,只見對方嘗了一下,讚美他:“不錯。”

“是吧!我就說,我做蛋糕還是很有天分的。”蘭索心裏美滋滋。

砂金又叉了一叉子,桌子底下爬上來兩個替身使者,飄忽不定的腦袋揚起,仰著臉,期待地看向砂金。

砂金一怔,低頭,與對方空洞的眼窩對上,恍惚間,他有種被火熱視線死死盯住的感覺。

“下去,你們沒味覺的,吃這個會拉肚子。”蘭索一手拄著臉,在餐桌下踢了使者們一腳。

他這麽一說,浮在地面上的灰霧反倒躁動不安,一個又一個使者像筍苗一樣冒出餐桌,站成一圈,密不透風地圍攏起來。

蘭索:……?

怎麽了,最近大家是叛逆期到了?

“它們可以吃嗎?”砂金看著某只爬他腿上仰面枕著的替身使者,叉子一轉,問道。

蘭索敲著盤子,嘟噥:“能是能,但我剛才做蛋糕的時候摁著它們頭吃都愛搭不理的,現在看人家吃又饞,一看就沒安好心,要我說,它們精著呢,就算你不給也……”

他話音停了。

砂金身邊圍著好幾個替身使者,他用刀叉把蛋糕切成工整的小份,叉好,一個個投餵。灰霧們心滿意足地舔著叉子,排隊張嘴接蛋糕,吃完了往砂金身邊一趴,霧氣流淌的頻率透露出相當愉悅的心情。

“也什麽?”砂金餵完了一大塊蛋糕,看向蘭索。

蘭索視線一別,臉埋在手肘裏,用叉子反覆戳起泡了的奶油,“沒。”

“吃了就吃了,也不能怎麽樣……”他嘟噥。

半大個蛋糕和曲奇餅消失在砂金的投餵活動裏,明明沒吃多少,但替身使者們源源不斷地本體輸送飽腹感,蘭索本人也受了影響,他懶散地趴在桌子上,看著砂金拿刀叉切蛋糕。

他動作優雅,令人賞心悅目,手指起伏的弧度和青筋隆起的節奏像琴弦撥動。

“蘭索,關於艾卡亞什的遺跡,能告訴我一些詳細信息嗎?”砂金放下刀叉,看向蘭索:“我曾經問過你,但你不願意回答,我個人對那些遺跡很好奇,艾卡亞什,我印象裏寰宇中沒有這顆星球。”

“你要寫《總監艾卡亞什歷史文學考》發SCII?”蘭索逗他。

“說不定呢,工作結束閑暇之餘的話可以考慮。”砂金順著他道。

蘭索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他想了一會,“你還記得我在夢裏為你翻譯的那句碑文嗎?‘崇高、無上、永恒的福音地,存在之邊境,艾卡亞什。’,那是艾卡亞什每座祭祀殿都有的禱告文。”

“‘存在’,是與‘虛無’有關的那個?”砂金微微蹙眉。

“是,但不全是。艾卡亞什是一個短暫存在的輝煌文明的名字,堅信‘存在’是寰宇萬物的根基,他們遵從自身的信仰體系,將‘存在’的陣線推至寰宇最遙遠的邊界,拱衛‘存在’,對抗‘虛無’,它的遺跡遍布星海。

我的故鄉星球是最後一次災難陣線的戰場,離IX最近的地方之一。

關於艾卡亞什,迄今留存資料非常少,是受虛無的影響,大部分信息都被抹除了,天才俱樂部有學者專門研究,我看過他們的文章,一般。”

蘭索斂去眼底的覆雜情緒,盡可能平靜地講述:“自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生活在那顆星球上,那裏閉鎖,孤獨,沒有任何外來者,我一度堅信世界的大小就是那片土地和天空。

後來,撫育我的人告訴我,艾卡亞什的痕跡散落在遙遠諸星之外,他們各自有家鄉,只是因為戰線擴張才來到了這顆星球,並駐紮於此。”

“我曾問他們為什麽不回家去,但沒得到答案,我萌生了替他們尋找離開方法的念頭,後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被阿哈瞥視,成為令使,但最終,離開的只有我一個人。”

“你在那時候認識了黃泉?”砂金若有所思。

蘭索詫異地看他:“你怎麽知道?”

“之前有和黃泉聊過你,在艾迪恩公園。”

蘭索糾結一番,最終坦白:“我的確在那時候認識的黃泉,如果不是她在追尋第九機關的路上遇見我,我大概還沒走出那顆星球就被虛無吞沒了。”

“聽起來很覆雜。”砂金道。

“有點,陳年舊事,多說無益,至少我很感謝阿哈,要不是祂瞥視我,我或許連推開那扇門的機會都沒有。”蘭索笑了笑。

砂金看著他故作輕松的神情,說:“不開心的時候可以不笑的。”

蘭索一怔,唇角提起的弧度落了下去。

房間裏非常安靜,躁動的灰霧們像死了一樣,凝固在房間各處,沒有起伏,停止呼吸,如沈沈的黑水,濃重而壓抑。

砂金知道,面前的人很難過。

厚重的、無法化開的哀傷和悔恨順著灰霧流淌出來,無形中淹沒了房間。

過了一會,蘭索起身,“突然想起來,我還泡了一壺水果茶沒拿上來,居然忘記了。”

椅子被拉開,在地面發出呲啦一聲,他走進廚房,關門,遮住略顯頹喪的背影。

他一走,客廳裏的灰霧瞬間倒下。

砂金接住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使者,放在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毛捋,斟酌語言想點能安慰人的辦法,意外聽見一陣奇怪的鐘聲在耳邊回蕩。

鐘聲洪亮、邈遠,透著一股無法參透的恢弘和神性。

他神情恍惚,看向遠方,本能告訴他,有什麽不可阻擋的事情發生了。

下一秒,他身體一歪,靠在隆起的灰霧上,閉上了眼睛。

——

蘭索站在廚房前,他彎腰從櫥櫃中拿出杯子,洗幹凈,正要轉身放進托盤,忽然感到不對勁。

他環視四周,不知何時,他居然站在了一處營帳內。

帳內燈光昏暗,繡有繁覆花紋的深紅祭祀毯鋪在地面,浮灰如螢火,在暗光中飄動。

具有異族風格的木質家具造型獨特,卷帳的細繩用了相當罕見的編織法,結實又漂亮。洗幹凈的衣服收在角落,門口擺放的劍術圖籍剛翻到第一頁,上面簽著一串波浪般的文字。

一切皆如昨日那般清晰。

蘭索低頭,看向手裏捧著的隕鐵長劍,他腦中空白了一瞬,似乎忘記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但本能比思維更快,他幾乎條件反射地挽了個劍花,習慣性將劍收進背後的劍鞘中。

劍鞘就在背後。

他走向鏡子的位置,那裏果然有一面拋光不太好的鏡子,勉強照出他現在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艾卡亞什特有的長袖長衣,胸口和手臂處綁著固定帶,背後,皮質劍鞘貫穿背部,令他整個人看起來特別修長。

他怔楞地註視著鏡中的自己,過了一會,才走出營帳。

帳外,火紅色的黃昏在寂靜中燃燒。

蘭索看向某個方向,那裏有一棵巨大的樹木,葉片寬大,樹枝茂密,在地上遮出一片片雲朵般的陰影。

如他所想,那裏很快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提著竹筐,筐裏裝著甜果,她步伐輕盈地走到蘭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

“蘭索,你偷懶了吧?艾拉蒙德給你布置的劍術作業是不是又沒做?”

劍術作業?

蘭索看著女人,註視對方生動的表情、神采飛揚的姿態、幹練有力的動作,久違地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遺憾。

他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壓抑又苦澀,無法呼吸。

見蘭索滿臉委屈和憂傷,她姣好的五官露出一點無奈,踮起腳,摸了摸蘭索的腦袋。

“行了,別撒嬌了,你這家夥,多大人了。來吃東西,吃完了晚上跟我和艾拉蒙德一起巡夜,這次去你最想去的那片戰場。”

蘭索看著她,沒說話。

“怎麽,高興得說不出話了?”女人眨眨眼,關切道。

“沒,你……。”蘭索慢吞吞道。

“你什麽你,叫卡黛雅姐姐。”卡黛雅戳了下蘭索的額頭。

“卡黛雅,姐姐。”蘭索嘟噥。

“對嘛,就算你現在長得比我高了,也是我弟弟,懂嗎?趕緊過來,磨磨蹭蹭……啊!蘭索,我讓你洗的衣服你又沒洗!”

卡黛雅一如往常地尖叫起來。

這種尖叫幾乎充斥了蘭索的童年。

蘭索回過神來,看著卡黛雅怒氣沖沖的背影,終於從那種恍惚的狀態緩過來,他上前一步,道:“姐姐,這裏是哪裏?”

“哪裏?當然是艾卡亞什了,你怎麽了,睡糊塗了?”卡黛雅疑惑地望著蘭索,展露一個相當明媚的笑容,“你小子,該不會是做噩夢了吧?”

做噩夢了,或許吧。

蘭索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茫然到放松、欣喜,他終於被說服了。

對,這裏的確是艾卡亞什。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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