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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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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小電視朝他們撲去, 逮老鼠一樣,滿場亂跑。

蘭索眼疾手快地拽住小電視的手臂,使勁掄出去, 撞倒一片,他原地起跳,踩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電視腦袋往上跳,在空中轉身, 落到高處的欄桿上。

他蹲下,手掌抓住欄桿,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戰場。

砂金身上的堅垣籌碼在碰撞中閃現,起初, 他在混戰中躲避的動作有些生疏, 護盾起效的光暈不時閃爍, 很快, 他掌握了技巧, 開始在夾縫裏穿梭。

他時而跳起,時而側身,分岔的衣擺上下飄動,輕快又肆意。

替身使者出現在蘭索身後, 掃飛試圖偷襲的小電視後, 撞了蘭索一下。

蘭索正在找鐘表匠的透鏡, 將背後交給替身使者、全然放下戒心的他一個趔趄,差點從欄桿上掉下去。

他惱怒回頭, 見替身使者指了指下方的砂金。

“樓下這麽多電視機, 隨便幾個指他一下就夠他放輪盤勳爵了, 要是再多剮蹭幾次,哦呵, 可不得了,他身上的盾條能比你命還長。

你擔心他?你不如擔心擔心我。”

“多苦命的我,還得幫別人找憶質碎片。”

蘭索哼唧著,將透鏡放至眼前,一團耀眼的藍色光暈出現在視野邊緣,看位置應當在這個房間的下層。

“不好辦,驚夢劇團不會單獨出現,怎麽能快速解決他們呢。”

蘭索巡視四周,大門在他正對面,被一群小電視包圍,門縫虛掩,並未上鎖。

有了。

沒必要全部解決,只要制造空隙,讓他有辦法迅速沖出去就行。

阿哈之骰出現在指尖,不斷滾動,正在這時,砂金踩著電視機的腦袋上跳,雙手抓住吊燈的邊緣,在劇烈晃動中翻身上去,表演雜技一般站穩。

馬戲團裏沒有孔雀真是一大憾事,蘭索想。

砂金擡頭,恰好與蘭索四目相接。

骰子停住,不一會,憑空消失。

不行,砂金在這,即便失憶了,蘭索也很難斷定對方會不會骰子的結果造成影響。

“還記得博識學會維裏塔斯·拉帝奧的石膏頭嗎?”蘭索看向身邊的替身使者。

替身使者擺胯、掐腰、擡手指向蘭索,動作一比一覆刻,一脈相承的古怪和刻薄感撲面而來。

它接連擺了幾個姿勢,蘭索開始幻聽有人在他耳邊念叨零分、負分、零分……

法克,居然被一個沒有表情和聲調的家夥嘲諷了,難道這就是八個博士學位的壓迫感嗎?

“停,記得就好,一會你下去,給我變成石膏頭。”

蘭索打斷他。

替身使者立刻兩手圈起來,比了個骰子的形狀,然後抱緊自己,瑟瑟發抖。

“我骰子是用不了,但你要知道,嘲諷起效的關鍵不是能力,而是態度。”

蘭索板起臉,語氣嚴肅。

“你已經認定自己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嗎,想想看,如果能僅憑個體力量就嘲諷到全房間的小電視,是不是意味著你比真理醫生還厲害?”

“你瞧,比拿了八個博士學位的真理醫生還厲害,你是什麽?你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俱樂部都得給你發邀請函。”

“這個機會你不把握住?你還配當全世界最好的替身使者嗎?以後怎麽在替身使者圈立足?更何況,砂金在那,你甘心被他看扁嗎?”

蘭索湊近替身使者,但對方耳邊低語:“你不甘心對吧?我懂你,去吧,為自己正名。”

替身使者暈暈乎乎的,感覺好像哪裏對,但又不太對。很快,沒有什麽腦容量、只有本能的非生命意識立刻堅定信念,氣勢洶洶。

蘭索悄悄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就是現在!”

替身使者從天而降,如一團漆黑又沈重的隕石,落進圓幕先生堆中。

它鼓起勇氣,灰霧從身上分離,組成飄在天空上的大字:

<不會吧,真有人上班十年工資三千至今還在給家族打工啊?>

房間內靜默了一陣,然後,群情激憤。

小電視們像瘋了一樣,明明沒人碰它們,圓幕電視機上就換成了憤怒表情,一個個鮮紅色屏幕亮起,宛如狂怒湧來的海浪。

被對方給出的反應鼓勵到,替身使者又飄出大字:

<這就破防了?>

這話像油跳進熱鍋裏,房間裏瞬間炸了。

“哇哇哇,厲害!”

蘭索一邊笑一邊往下跳,狂怒到失去理智的小電視們瞬間將替身使者淹沒,趁著無人註意,連閃幾次,沖出大門,將一屋子混亂甩在身後。

他在漆黑的走廊裏狂奔,順著透鏡中的藍色光團移動,跳下臺階,落地,離目標越來越近。

終於,藍色光團出現在一扇門後。

他踹開大門,是一間普通的會客室,光團在距離蘭索十米的地方,但現實中並沒有,

奇怪,透鏡出問題了?

蘭索檢查透鏡,沒發現裂痕或損壞,他看向腳下的地板,註意到這最後一枚憶質碎片出現的位置有些許微妙。

x軸和y軸的位置沒錯,但z軸上的坐標有問題——憶質碎片在地板以下。

可這已經是這棟樓的最底層了,再往下挖掘,可能會觸及流夢礁的憶質根基,破壞原初夢境事小,被卷入狂暴的憶質亂流事大,很可能發生蘭索掌控之外的事情。

沒有憶者或加拉赫這種身份成謎的匹諾康尼人同行,他不敢貿然行動。

怎麽辦呢?

他停在這裏,走來走去,用鞋尖抵著地板,到處敲敲,尋找穩妥的辦法。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頭頂的樓層發出震動。

巨大的震顫如上萬條狂怒之龍齊齊翻身,由憶質構築的大樓在重壓下顫抖、搖晃,幾欲分崩離析,無數詭異的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鬧鐘鈴聲、噴火聲、汽水瓶爆炸聲,不絕於耳。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公司艦隊打進匹諾康尼了??

蘭索嚇得扶住墻,整個人貼在墻上,驚恐地望向窗外。

外面一片歲月靜好。

不對,是樓!

蘭索瞪大眼睛,很快,頭頂的天花板不堪重負地裂開,大堆大堆金色籌碼傾倒而下,如同狂暴的雨瀑,淹了過來,一同從空洞中滾出來的還有一群被砸暈的小電視機。

媽耶!小孔雀變身了!

不對,砂金的基石不是碎了嗎,他拿什麽獻給琥珀王?

蘭索驚訝地爬上最高的書櫃,避免自己被壓成紙片,待到金燦燦的籌碼不再漏出,一道身影跳了下來,站在高高堆起的尖尖上。

是砂金。

他一手撈著昏死過去的替身使者,像夾著一個熱狗面包般的玩偶,整個人耀眼如神祇,閃爍著富有的光芒。

一番巡視後,他看見了角落裏的蘭索。

“看你把它一個人留在那,我還以為你要趁機逃走。”砂金將替身使者扔給蘭索。

蘭索心虛地揉了下鼻子。

“怎麽可能,這叫戰術吸引。”

蘭索接住被群毆過後滿臉淒苦的替身使者,將它遣散成灰霧,收進體內。

他蹲在籌碼堆邊緣,看著閃著眩暈符號的小電視,心情很不錯地敲敲。

雖然自己被籌碼砸的時候很不爽,但看別人受苦實在別有一番樂趣。

“你從哪弄來這麽多籌碼?”蘭索撿起一枚籌碼,在手裏轉著。

砂金從籌碼堆上走下來,像一個優雅的模特:“多虧了它,盲註攢多了。”

蘭索:……

與此同時,他想到一個討便宜的好辦法。

“我借你使者給你攢被動,你怎麽感謝我?”

說著,蘭索托腮,賊兮兮地看著砂金。

最好給他開一張空頭支票,上限能劃爆卡的那種!

砂金想了想,也蹲下來,學著蘭索的樣子托腮,從地上拾起一枚籌碼,遞給蘭索。

“喏。”

籌碼閃亮亮的,砂金的眼睛更是。

蘭索撇了撇嘴,沒接:“一枚籌碼就給我打發了,誰知道你在沒在裏面裝錄音裝置。”

“我為什麽要裝那個?”砂金真誠地問。

蘭索啞口無言,他想告訴砂金,有記憶時的公司總監就是個精明狡猾的商人,不會放過任何贏取價值的機會,但面前是失去記憶的砂金,用過去評價對方現在的行為不太妥當。

“我只有這個了,如果你想要,把這些都搬走也可以。”砂金轉著手上的籌碼。

蘭索瞅了瞅堆成小山的籌碼,以及上層缺口邊緣漫溢出來的金色影子。

算了,他搬不動,而且這是在夢裏,出去了連一顆子都不會留下。

“其實你可以給我寫張支票。”蘭索建議。

“不,信用點的數字不能代表我的誠意,那是最廉價的禮物。”砂金說。

“嗯?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蘭索一臉呆滯。

你知不知道你送開拓者調查經費起步就是20萬信用點,怎麽到我這就廉價了?我不配是嗎?

“當然,公司員工最不缺的不就是錢嗎?難道我對你的判斷出現失誤,你還沒升職到能夠實現財務自由?”砂金一臉驚訝。

“朋友,你是不是在業務上比較怠惰,既然這樣的話,給你支票不是不行。”

“……”

看著砂金認真的臉,蘭索千瘡百孔的心開始漏水,他暗暗磨牙,做了件想做很久的事。

他伸手,捏住了砂金的臉。

砂金滿眼錯愕。

“千萬別把這番話對其他人說,好嗎?”就讓傷痛停在此處吧。

砂金點了點頭。

“另外,我不怠惰,我只是沒跟對明主。”在擇業前沒貨比三家是他的錯,誰知道克裏珀給這麽多。

砂金又點頭。

“最後,不用給我支票了,我已經財富自由了!”

最後這一句有點氣急敗壞。

沒關系,給艾利歐的黃金罐頭自由也算財富自由,畢竟那東西比人吃的還貴!

砂金又點頭,蘭索放開他,站起身,背影看起來喪喪的。

因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這是在夢裏,就算砂金寫支票也沒用,他兌不出來!

算了,拿不到支票,就拿一枚籌碼好了,羊毛該薅還是得薅。

蘭索收起籌碼,釋放灰霧,沿著墻縫和地板游走,尋找可能的通往下層的縫隙,但一無所獲。

不能強闖,但既然透鏡中顯示最後一片憶質碎片在裏面,他就不得不去一趟。

沈思間,一道信息被反饋回來——隔壁有人,真人。

隔壁?

蘭索看向砂金:“隔壁有人。”

“人?確定不是電視機?”砂金驚訝道。

“如假包換的人類,似乎是個穿棕色外套,打紅領帶的人類,膚色較黑,看起來在尋找什麽。”蘭索描述自己透過灰霧看到的模糊景象。

“那就去看看,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

二人離開房間,走到隔壁,輕聲輕腳,沒引起註意。

果然,那房間裏有人,正在悄悄翻著櫃子,一邊尋找一邊嘟噥著什麽。

蘭索瞬移到他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鬼鬼祟祟的男人蹦得比兔子還高,剛要尖叫,就被蘭索用灰霧堵住了。

“做賊膽子還這麽小,心理素質堪憂啊。”蘭索揮了揮手,示意男人冷靜,待對方點頭後,才撤掉灰霧。

男人餘汗未消,緊張地吞咽幾下,看向蘭索的眼神戒備,但當他發現砂金後,瞬間變得激動。

“砂金總監,真的是砂金總監!我是你的忠實粉絲!我叫梅隆!”

說著,梅隆的情緒由興奮轉為狂熱,聲調拔高,他伸手去握砂金,被蘭索啪一下擋開了。

真是不理解,一個賭徒的手有什麽好握的,不怕以後搖骰子投不出大點數嗎?

“你是公司的職員?”蘭索抱臂,冷哼一聲。

“是的,實不相瞞,我是年終獎抽中了來匹諾康尼的旅游機會才出現在這裏的。”

蘭索悄悄嫉妒到扭曲。

公司的年終獎居然不是騙人的,他還以為全天下的年終獎都是黏在抽獎盒側壁上拿不下來的那顆球!

“本來放假放好好的,突然被組長一通電話在現實裏搖醒,說有緊急任務,唉,雖然我已經習慣了在假期加班,但在夢裏被搖醒還是第一次。”梅隆搖頭道。

蘭索又悄悄平衡了,覺得星核獵手未免不是個好去處。

“任務說流夢礁的幫派打劫了公司的重要物資,要我來勘查情況,可我就是一個普通員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真的能勝任這麽艱巨的工作嗎……”

蘭索一邊聽一邊皺眉。

這個劇情怎麽有點熟悉,你是不是偷劇本了。

不是,為什麽他隨口編出來誆砂金的謊話能成現實啊!

“但!現在我知道了,公司高瞻遠矚的布局永遠不會讓公司人失望!所以,我一定是來配合砂金總監和這位……呃……”梅隆看向蘭索。

“蘭索。”

“蘭索總監的!請放心,我一定會充當合格的跟班和助理,嚴格執行命令。”

梅隆說著,又道:“不過,剛才似乎有巨大的籌碼雨落下來,我這屋的窗戶都被炸碎了,真是可怕,一定是匹諾康尼深藏已久的陰謀……”

蘭索看了看身邊的陰謀先生,眼睛微微彎起來。

“沒關系,我會保證你的安全,先將你手裏的情報和我們互通一下,再做決策。”砂金說。

蘭索聞言,突然覺得有點不妙。

我們?

嗯?等等,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等等,我們?”蘭索用胳膊拐了砂金一下,表情疑惑。

“我記得你說尋找東西也是你的任務吧?現在多一個人幫助,互通有無後共同行動,不正是雙贏的選擇嗎?”砂金問。

蘭索哽住了,想反駁,但反駁不出來。

他腦袋空空地聽著,直到梅隆開始給他們畫地圖,講解自己在大樓裏的探索成果,蘭索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一個星核獵手,為什麽真成給公司打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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