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tra3

關燈
Extra3

說謝幽篁是位“少爺”,在2018年夏末之前,幾乎都只是因為他酷愛收集夾克衫,差不多已經到達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只要自己手頭有經費支持,他一定會將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花在夾克衫上,其餘不到百分之十的部分,才用於支撐剩下的生活必需。

但在那個夏末,不同於往常的是,謝小少爺有了新的“摯愛”,他對其的喜愛程度,甚至比以往的夾克衫更勝一籌。

誰能想到,向來興趣狹窄的小少爺,居然對一個同自己有著相同生理結構的男孩動了心。

現在已時隔太久,其中的原因,甚至連謝小少本人也不能完全說清了。

-

十八歲的心靈,從中學游走到大學的世界,沒有夥伴可以與之同行。

在中學裏,小少爺的成績,一直不能達到拔尖的地位,對於謝氏這個大家族,他只能說是“勉強”,“勉強”考入了松天最高學府,成為風止管理學院的一名學生。

從那年的8月22日起,芳晚大學管理學院開始了十天夏令營活動。8月31日晚,正是此次夏令營的閉營儀式進行時。

儀式進行得很自由,臨時組成的班級,經過安排,兩個或三個為一組,在操場上圍坐成一個大圈,每個圈中央亮著一盞落地燈,燈座被做得很矮,顯然是被放在那裏充當“篝火”。

當時,謝幽篁身著一件白色底版的T恤,穿上身後胸前到腹部這一塊,畫著一件夾克衫正面的圖案。他旁邊放著一把吉他,是為了今晚特地準備好的。

現場氣氛火熱,準大一新生們,在他們的臨時輔導員的組織下,擊鼓傳花上臺表演節目。當然,學生們可以自願選擇擔任臨時志願者,在其間跑腿幫忙,可以避免直接介入游戲,遇到被抽中表演節目的風險。

游戲剛開始的時候,小少爺所在的4班和11班這一組,就有一批“自告奮勇”報了名的志願者,被一位輔導員領著暫時離開了。剩下玩游戲的同學,最初雖然對此很不爽,但似乎又很害怕自己被拉去無償“幹苦力”,便又沒有吱聲。

一個輔導員負責在圈外擊鼓——真的準備了鼓和錘,是由志願者們合力搬來的,學生們手忙腳亂地不斷傳遞著定做的繡有芳晚大學logo的布花,圈的邊沿不時傳來一兩聲興奮的叫喊,好不熱鬧。

盡管直接參與游戲的其餘人,心都幾乎被提到了嗓子眼上,小少爺也安之若素,仿佛在他眼中,這樣的游戲幼稚又老土,毫無意義。

隨著鼓聲戛然而止,不知從何處突然竄出的布花,徑直飛向謝幽篁,最終砸在他俊朗的臉上,毫無心理準備的他,竟險些被這“飛來橫花”砸倒在地,最後引發哄堂大笑。

那時他還不像之後,擁有一頭齊肩的長發,但起碼現在,他的發型已經有了所謂的“微分碎蓋”那樣的樣式。

接到花(無論是以何種形式接到)的人,要先抱著花站起來,當眾說出自己的班級和姓名,再把花放到自己的位置上,走到“篝火”旁開始表演,如果表演需要道具的,需要帶上道具。

“大一(4)班,謝幽篁。”為了展示最基本的尊重,小少爺決定不破壞氣氛,格外平靜地按規則進行完簡短的自我介紹,一手放下布花,一手從琴頸處拿起吉他,不緊不慢地轉身走向圓圈中央。

“快點,有沒有人去幫這位同學找個凳子?”一位女輔導員,沖著守候在圓圈周圍的志願者們喊道。

“不用了,謝謝。”伸著另一只手,謝小少朝著喊聲傳來的方向,提了提吉他後面安裝好的帶子,待走到中央,就那樣把吉他掛在了身上。

面朝著自己方才走過來的方向,小少爺驚異地發現,自己剛剛坐的位置上,似乎多了一個人,於是他將目光定在那裏,架好吉他,緩緩開口道:“我給大家彈唱一首歌,叫做《我的愛》。”

附近掌聲響成“一圈”。

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謝幽篁正式開始了表演。

“繞著山路,走得累了……去留片刻——要如何取舍……”

“去年撿的,美麗貝殼——心不透徹,不會懂多難得……”

趁著彈唱的功夫,謝小少總算看清了鳩占鵲巢的那個人——一個發型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男生,瞧上去稍微有一點瘦,身著純白的襯衫和黑色的七分褲,襪子像新買的一樣雪白,皮膚也白皙,臉很清秀,面龐上露出一臉欣賞的神情,盤腿坐在那裏,一只手下好像正摁著自己那個上面同樣畫著夾克衫圖案的包。

盡管格外厭惡這樣不懂先來後到的蠻不講理的行為,小少爺也認為,現在如果放下吉他直接去找對方理論,是極其有辱斯文的事,便只得先撐著熬到表演結束。

“我的愛,明明還在——轉身了才明白,”手裏彈著自己譜的伴奏,由於前幾年在自己兄長的鼓勵下學了幾年民謠彈唱,謝幽篁表現得游刃有餘,“該把幸福……找回來——而不是各自緬懷——”

在場許多人,都被卷入了音樂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沒有人喧嘩,沒有人奔跑吵鬧,包裹所有人身心的,唯獨音樂。

“不再怕傷害,不再怕期待……潛意識那才是我——真……愛——”巧妙地運用一連串琶音結尾,謝小少成功營造出意猶未盡、餘音繞梁的氛圍。

“我的表演完畢,謝謝大家。”最後一個琶音,伴隨著歌詞的最後一個字戛然而止,謝幽篁隨即彎腰朝四面鞠躬,然後將吉他從肩頸部位拿下來,重新用手握著琴頸,向原處走去。

“好!好!”“圈子裏”即刻人聲鼎沸,不少人開始歡呼叫好。

漸漸地靠近鳩占鵲巢的陌生人,謝幽篁的臉突然不由自主地沈了下來。

“同學,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位置。”為了不引人註目,走到那個陌生人面前時,趁著喝彩聲已經停止,小少爺將吉他立在地上扶穩,有意識地蹲了下來,看見了對方臉上有些張皇的神情。

終於近距離看到了那個男生的臉,這不禁令他感嘆——果然,“壞人”兩個字是不會寫在臉上的!

那白裏透紅的面色,晶亮亮的閃動著智慧光彩的眸子,有著一定上揚弧度的眼角,挺翹的鼻子和紅潤的雙唇,賦予了他一種類似女生的文文靜靜的氣質。

更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左眼眼角旁邊——說“後方”可能更確切,生著一顆芝麻大小的黑痣,這無疑將他襯得愈發俊俏,有如仙人的畫筆,以“藕斷絲連”之法造就的神來之作。

此刻不得不仰視對方的小少爺,內心只萌生出一個想法:他好漂亮!

曾經也不是沒有過青春萌動的時候,但是由於考慮到自己的身世,以及兄長的年少有為,謝幽篁不得不主動將那些自然的沖動,通過轉移註意力的方式封鎖起來。

而現在,面對這樣一個清秀俊俏的陌生男生,謝小少才恍然發覺,青春的大門已然向自己敞開了,然而這時卻只禁不住覺得腿軟,原本打算放出來的警告對方的狠話,如今全都一股腦咽下了肚。

“啊……啊,嗨!”遲疑了半晌,謝小少方想起要先打招呼的事情——只是打個招呼就差不多了,要是讓彼此之間發生不愉快,他不忍心,“同學,那、那個,沒關系……哈哈!”

僵局可算被打破,夜色裏,面前這個男生匆忙地輕輕拍了拍小少爺的包,並準備將其遞過去:“抱歉打擾了,同學,這是你的包吧?”

沒錯,就連聲音也很好聽,特別溫柔,又幹凈,而且極不做作。

血湧上了臉頰,謝幽篁終於瞥見對方右手上帶logo的漸變色手環,這才恍然大悟,一時間楞了神。

不對,包是他送過來的?那自己又是什麽時候把包落下的?莫非是在最初集合的時候?

但是現在一想,考慮那麽多根本沒意義,總之——還真是多虧自己把包落下了!

“這個……難道不是你的嗎?”見對方的反應不太對勁,男生仿佛唯恐認錯了人,急忙輕輕拽住包的背帶,隨時準備將其拽回,又詢問起來,“如果不是,我就先去……問下一個人了吧。”

謝小少趕緊伸手護住包,歪著頭尬笑道:“沒有,這就是我的,上面的圖案……跟我的T恤上的是配套的,謝謝啦!”

“那邊小心點兒!花又來啦!”

“啊哈哈哈哈哈……”

“據說是個少爺呢,不會梅開二度吧?”

這次多虧有人提醒,再加上謝幽篁反應迅疾,才沒有再度遭受“突然襲擊”。雖然即使之後再接到花,也不會再被要求表演節目。

等到小少爺同時護住了包和吉他,避過花起身後,才發現原來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經從身旁消失了。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放好吉他,把包摟在懷裏,謝幽篁每次趁時間間隙下意識地向四面張望,只是偶爾能見到操場另一邊或其餘遠一點的地方,那抹躍動的白色光暈。

-

好像,故事開始的日子,以及獲得完美結局的日子,是在同一天。

【全文番外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