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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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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身上一陣陣鈍痛,隱約聽見外面滴滴答答的小雨,仿佛噩夢初醒,莊悅來緩緩睜眼註視著陌生的天花板。似乎沈睡了很久,只感覺身子很重,試圖憑借自己起身的莊悅來,最終仍然是不知所措地躺著。

面部有些位置覆蓋著什麽東西,眨眼的時候就覺得不自在,腿上好像打了石膏。胳膊還勉強能擡起來,但一只手的手指明顯失去了知覺,另一只手上打著留置針,也讓人不敢亂動。四下張望著,莊悅來努力回憶著在此之前發生的事情,試著找尋自己受傷以及被送到醫院來的原因。

病房窗子外的光景,和周圍的溫度,感覺上像是才剛剛上午八九點鐘的樣子。

關好的門外忽然傳來“塔噠塔噠”的腳步聲,聽得莊悅來下意識地又閉上雙眼,一副微睡的姿態。

隨著“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緊接著則有“叮叮當當”似乎是玻璃相互碰撞一樣的聲音響起,當然腳步聲也沒有戛然而止:“呀,這都第幾天了,病人怎麽還沒醒呢?”

莊悅來聞聲再度睜眼,目光落到護士端來的盛有藥品的金屬盤子上,低聲呢喃道:“那個……我、我睡了很久了嗎?”

護士聞言陡然一驚,手上的瓶瓶罐罐險些因此而摔落在地:“啊,醒了!醒了怎麽不吱一聲?也怪嚇人的……”

莊悅來深感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病人的笑容定格在那一秒,正將盤子擱在床頭櫃上,打算從中拿出一個藥瓶的護士,突然間又怔楞著問:“先生您……長得好像那個小網紅,直播拍橫塘村的那個,不會就……是吧?”

“或許吧,我是從橫塘來的,”有人可以聊上幾句,轉移下註意力,莊悅來因為負傷而低落的心情便疏解了一些,“這裏是……區醫院嗎?是誰送我過來的?”

“這兒是區醫院沒錯,不過我只知道,有一個長頭發的先生會不時來看您。”這裏是四樓,護士調整好吊瓶支架,換了新的藥液上去,望著窗外樹木伸展而來的綠意,面帶笑容地回答道。

心跳好像恍惚間漏掉一拍,腦海裏隨即又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臉部輪廓,莊悅來猛然又噤了聲。

“藥換完了,您好好休息,”轉身,護士又輕輕端起藥盤子,一步三回頭地叮囑道,“最好不要亂動。”

剛剛回過神來,莊悅來本能地試圖點頭,聞言立即又停止了動作:“好的,謝謝,辛苦了。”

小心翼翼地轉過脖子,莊悅來看見門被輕輕虛掩上,而不是像最初一樣直接被關上。

周身恢覆了寂靜,一股逐漸強烈的饑餓感便一點點攀上莊悅來的腦際。

這次的“吱呀”聲較前一回微弱了許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門依然是被人為打開的。

目光再次撞見齊肩長發上的黑,以及夾克上的牛仔藍時,莊悅來莫名有種想立刻把自己藏起來的沖動,而實際上他只能靠閉眼來規避尷尬。

“都昏迷兩天了啊!”依然是意思相近的感嘆,不過兩次的“感嘆者”完全不同而已。

手上提著一個看著容量很大的皮質手提包,謝幽篁大惑不解的語氣中,仍舊夾雜著擔憂:“不對哦,護士剛剛不是說你醒了?”

莊悅來也是明白自己終究瞞不過,才又老老實實地睜開眼睛,語音裏深藏看不見的情緒:“你沒聽錯。”

得知這個消息,小少爺表面上矜持,實際上內心估計已經感到大喜過望了:“醒了?”

人已經站到自己病床邊,莊悅來眼巴巴地看著對方把手裏的包靠在床頭櫃上,一絲不茍地從中摸著什麽東西。

“這兩天睡得很沈,怕嗆著你,一直沒給你餵東西吃,”手頭在包裏摸索著,謝幽篁還不忘轉過臉來,憂心忡忡地瞥病床上的人兩眼,“現在肯定餓壞了吧?來——”

還在楞神的莊悅來,目睹謝小少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瓷制飯盒,緩緩放在包旁邊,隨後滿眼笑意地轉身,似乎要來幫自己起身。

“不用了吧?”側躺在床上,莊悅來輕聲拒絕道,“這樣太麻煩你了。”

大概是趁著莊悅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掙紮,謝幽篁自顧自地把床頭的位置稍微調高了些,和地面水平方向形成了一定的角度,又從附近拖了一個長腳木凳過來,最後笑瞇瞇地端起床頭櫃上的飯盒:“怎麽‘麻煩’?明明把你餓到,讓你一直恢覆不了,才是麻煩的事情好嗎?”

謝幽篁從打開的飯盒第一層的凹槽裏取出一個相同材質的湯匙,隨即又翻開下面的蓋子墊在飯盒下面,露出一個其中幾乎盛滿了小米粥的可取出的碗。

面對著病人坐了下來,小少爺謹慎又細致地舀了一勺小米粥,成一定角度握著湯匙,緩緩送到對方嘴邊。

飯到口邊,莊悅來都未必張口,只是操控著脖子讓腦袋向裏側挪了一點,正巧避開送過來的湯匙:“兩天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

“那都是之後的事了,先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繼續握穩湯匙並使其向前移了一小段距離,謝幽篁毫不留情地打斷道,“等你稍微再恢覆一些,我會慢慢告訴你。”

聽著句式幾乎相同的推脫的話,先後的心情卻不一樣了。

考慮到自己還有工作在身,莊悅來只好決定暫時妥協,於是緩緩回過臉,小心翼翼地張開嘴,打算接受謝幽篁餵過來的這勺粥。

“別那麽急,先試試燙不燙。”見受了傷的前男友可算接受了自己的照顧,謝小少面龐上的笑意,不由得再次蕩漾開來。

一口吸走了大半勺粥,莊悅來一邊緩慢進行著咀嚼工作,一邊低聲回答道:“不燙,你繼續吧。”

“也不知道你要在這兒住多久,”謝幽篁手上的動作依然連貫著,視線悄悄下移落到對方那身寬大的病號服上,他試著用自語式的語氣,繼續同莊悅來交流,“但是我會一直照顧你,直到出院的。”

沒有事先商量,就已經告訴了自己他的決定,這讓莊悅來覺得格外違和,於是又撇開嘴問:“你的禁閉期過了嗎?”

“那是當然,”小少爺既自豪又興奮地答道,“那老頭子這段時間暫時還管不著我。”

又是一勺粥,輕而緩地餵進那人嘴裏,謝幽篁臉上的笑容不覺間又淡了下去——

原來,莊悅來臉上,右腮上一部分的位置,還有左眼眼角到就近的太陽穴這一片,都被蒙上了一層厚紗布,就連鼻梁上也被覆上了一層效用類似於創可貼的薄紗布。

謝幽篁早就洞穿了這一切,哪怕每回一留意就讓他不禁心頭一緊,他也依然向病人掩藏自己情緒的起伏,而幾乎只留下愉快的成分。

“嗯……”用厚重的鼻音應答道,莊悅來隨即又輕輕含住了遞過來的勺子。

謝幽篁註視著對方的笑顏依舊很溫和,他緩緩用湯匙刮了刮裹著淺紫紅色塑料外殼的不銹鋼碗的邊沿:“所以你不用擔心麻煩我,只管休養好自己,盡快恢覆出院就行了。”

莊悅來的臉上沒有浮現出多餘的表情,仿佛是自說自話一般呢喃著:“謝、謝謝。”

將湯匙放進被挖空了的碗裏,然後動手溫柔地撩了撩病床上那人前額的碎發,謝幽篁繼續笑道:“吃完了,我來替你擦擦。”

見對方又繼續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床頭櫃上的餐具,隨後又讓半條胳膊鉆進皮質包裏,匆忙地掏著什麽東西,緩緩扭頭看向窗外樹木的莊悅來,只覺得受寵若驚。

“你先轉過來。”謝幽篁一手托住一包抽紙,一手拈起一袋“嬰兒手口濕巾”的包裝袋邊緣,柔聲吩咐道。

雖然明白這很荒謬,但由於臉上不舒服,莊悅來這時也大笑不出來。

兩種紙巾連同包裝,都暫時被放在病床上莊悅來的手邊。

待病人的臉再次朝著最初的方向,小少爺便從濕巾的包裝袋中緩緩抽出一張,攤開覆在手指尖上,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出一個角來,旋即一絲不茍地在莊悅來的嘴角唇邊蹭了幾次。

“這是怕一些米渣米糊粘在你臉上,讓你覺得不舒服。”雙手把用過的濕巾重新展開,對折疊成一個小方塊,謝幽篁輕輕把它握在手裏,隨後才撕開抽紙的包裝袋從中取出一張,沿著方才的軌跡又進行了一遍相似的動作,不過這回的範圍擴大到了整張嘴。

整個“擦嘴”的流程結束,小少爺將手上的濕巾方塊用展開的抽紙包了起來,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扔了進去。

“好了,現在,我要先給你看一些東西。”話音剛落,謝小少的手便又一次鉆進了包裏。

不清楚小少爺作何感想,總之莊悅來光是看著都覺得有些心累。

“我幫你找到了,就是……之前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念叨的筆記本。”

莊悅來的視線還停留在床尾,謝幽篁便已經再次轉過身來了。

對方手上是惹人註意的淺紫紅色,莊悅來的心弦正如他的面部肌肉一樣緊繃著。

“哦,差點忘了,出事之前你的手機不是沒帶在身上嗎?我也順便帶過來了。”謝小少說到這裏,又欲轉身從包裏取。

莊悅來暫時露出了漫不經心的表情,目光主動落到謝幽篁身上:“先別著急給我。”

“怎麽了?”謝幽篁不解地扭頭問道。

“筆記本,有翻開看過嗎?”面部表情又突然陷入僵硬之中,莊悅來擡起那條主觀上還擁有自由權的胳膊,視線轉到半空中懸著的、自然張開卻沒有知覺的五指上,“手機密碼,是我們確定關系的那天,有沒有猜到呢?”

緩緩將手裏握住的東西又放回包中,謝幽篁強掩住錯愕的神色,轉身伸出胳膊輕輕蒙住莊悅來的雙眼:“不想看的話,就先休息吧,我會好好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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