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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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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一大清早,東方剛剛泛出魚肚白,這不,咱一心為民、兩袖清風的杜書記,已經敲響了自家助手的房間門。

“小莊同志,麻煩起來,開個短會,不用梳洗。”

轉而又跑到對門,叩門提醒自己的小外甥。

“麻煩起來開個短會,謝小少,不用梳洗。”

“呼……”摸摸額頭,杜清野略感力不從心,一屁股坐在“客廳”圓木桌的凳子上。

約莫三五分鐘後,兩個房間的門先後打開。

“杜書記,早上好啊……”揉了揉蒙眬的睡眼,身上裹著整套“嬰兒口水巾材質”、水藍底色、上有白雲圖案做點綴的睡衣的莊悅來,趿拉著一雙橙黃色的拖鞋出來了。

“早安啊……悅悅!”披了一件黑色夾克在身上,謝幽篁兩手叉腰,邁著不甚穩當的步子跨出了房間門。

在座的和“在站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瞪了一眼將來定能成大事(因為他實在是“不拘小節”)的謝小少爺。下面是兩人當時內心活動的簡要概括:

杜清野:“明明是我叫的人,一出來倒是喊別人名字,還喊的是小名!我這個當舅舅的,唉……”

莊悅來:“看來昨天驚嚇程度還不夠,都沒真讓某些人看見刀子。”

“快,都坐下來吧!”一直在其中充當“老大哥”的杜清野發出一聲喝令。

兩人步履雖不同,但令人稱奇的是,他們幾乎同時落座。三個人最終呈等邊三角形坐好,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都相等。

“既然都到了,準備好了,我也就開始了——”每次停頓都以“了”收尾,真可謂是平滑而又朗朗上口,“你們也看得出來,現在我們橫塘的網絡宣傳,在許多線上平臺上都產生了比較大的反響,所以,現在我鄭重地決定……”

杜清野的語音初次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間,似乎連空氣都已屏息斂聲。

“線上直播現在改為每周進行兩次,周六下午和周天上午,”杜清野雙手交疊,肘部靠在桌面上,正經八百地宣布道,“你們兩位有異議嗎?”

“沒有。”用小學生上課時舉手答問的標準姿勢,支撐起整個腦袋的莊悅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小少爺滿心以為,自己的舅舅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班子內部的成員,既然說是開短會,一定會詢問自己的意見。結果天不總是遂人願。

“既然小莊同意了,那我也沒意見。”謝幽篁自知是自己期待得太多,明明自己也是杜清野的親屬,不過是半路插進來“多管閑事”的,哪裏有資格掌控決定權呢?

話音剛落,杜清野便拍桌示意:“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現在回去吧!”

接到“散會”的指令,倦意未消的莊悅來,不經意間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地準備游回房間去了。

方才短會期間,與心上人對坐的謝幽篁,始終沒有擡眼看對方。“散會”後,謝小少才偷偷摸摸地目送杜清野三兩步進了房間,之後又輕輕裹緊外套,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尾隨莊悅來,恰巧趕在他打算轉身關門的前一刻,進入了他的房間。

“你進來做什麽?”莊悅來眸中隱約閃過一絲惶急,扯緊了身上的睡衣後,欠身後退了幾步。

謝幽篁向後側身,輕手輕腳地反鎖房間門,又如投降一般舉起了雙手,輕笑著緩步靠近:“別擔心,我只是來看看你。”

盡管相信對方不會輕易僭越,但從昨天的行為來看,莊悅來認為,不排除謝幽篁有時會無意間表現得有失分寸,因此,他也不能讓自己將信任完全托付給他。

莊悅來不答,仍舊面無表情地向後退,直至後背已經抵到雪白的墻面,但這時他改變了策略,令身體貼住墻面向旁側挪移。

“真的,求你……別再躲我了!”覺察到自己已然失去一個重要的人的信賴,謝幽篁頓時感覺胸口都要裂開了,“我承諾過,不會做你不喜歡的事……”

“把門打開。”頂著滿面漠然的神色,莊悅來命令道。

謝幽篁的笑意裏滿是溫柔的討好:“我這也是怕我舅舅誤會。”

“把門打開。”情緒中聽不出任何明顯的波瀾,莊悅來機械地用同樣的語氣重覆道。

“好,好……我去開門,去開門……開門。”一聽到心上人用如此清冷砭骨的聲音命令自己,謝幽篁的全副身心便不屬於自己,只能妥協地順從對方,快步前去解了房間門的鎖。

說時遲,那時快,自己的房間門剛被拉開,莊悅來便立即如脫韁野馬一般,裹緊身上的睡衣便義無反顧地向門口沖去。謝幽篁只覺眼前猛然飄過一抹水藍,然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巴望著,雙腿如灌滿鉛一般,動不了更攔不住。

也不確定是不是莊悅來腳步過輕的緣故,大概也可能是因為,此刻謝幽篁的鼓膜被灌滿了風,對外界其他的聲音充耳不聞。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心上人的氣息,他又輕手輕腳地反鎖上了門,隨即立刻背靠門板,失神地跌坐在地。

“結束了,結束……了嗎?”小少爺垂著頭自說自話,身上的夾克,沿著後背與房間門之間的縫隙,輕輕滑落到地上。

恍惚之間,天旋地轉。謝幽篁簡直覺得,這裏的空間正在一點點收縮,最終小到令人窒息。天花板塌了下來,節能燈泡摔碎在地,四周潔白的墻被碾碎揉成灰色的糊狀物。

“悅悅!舅舅!”他本能地呼喚附近所有他所熟悉的人,五臟六腑中那無比明晰的抽痛,似乎在告訴他:他正在溺水。

他不清楚自己是何時倒下的,只是在重覆呼喚一個昵稱之後,聽見了一個距離上似乎十分渺遠的回應聲:“沒事的,我在……”

謝幽篁立即噤了聲,讓那個聲音的回音在心膛裏蕩漾了好一陣,轉而又問:“是你……對不對?告訴我……”

“我在,別害怕……”聲音一點點接近,不過不同於以往那匱乏的感情色彩,我這回更加溫柔、更加細膩。

“悅悅……”謝幽篁雙臂在混沌中揮舞,他睜不開雙眼,於是試圖用雙手找到那聲音的主人。

迷蒙之間,一只溫熱的手微顫著撫上了謝幽篁的臉頰,輕輕摩挲過,他的唇角、鼻梁和眼窩。循著撫摸的路線,謝幽篁再次企圖抓住那只手,不曾想,雙唇卻被突然湊近的兩片軟物倏地封住了。

他不禁為之怔楞,而卻沒有閃躲,誠惶誠恐地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來人吻得十分細致,舌尖每一次掠過謝幽篁的口腔,都攪動他胸中的愛意翻騰一次。這個吻的熱度,幾乎就要融化他的心膛。

一吻終了,謝幽篁重新審視世界的權利才得以被恢覆。睜開眼,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看看眼前這個自己的心上人。

那個人面對謝幽篁側臥著,笑意纏綿而又溫柔,似在向他發出邀請。謝幽篁也輕輕回應一個笑容,而正當他不經意間探出右手時,才突然發現似乎少了些什麽。

心上人的左眼眼角旁,此時已經是空空落落,沒有任何做點綴的陪襯物。

謝幽篁懸在半空的右手猛然定住了,感到難以置信地問道,內心之惶惑溢於言表:“你……怎麽了?你的眼角……”

那人的笑意中溫柔不減,反而更甚:“謝幽篁,你把自己的左手擡起來看看吧。”

小少爺的情緒始終難以平靜,即便心有迷惑,但還是選擇照做了。剛剛擡起左手時,先映入他眼簾的是手背,隨即,他便將手在自己面前轉了個圈,當手心進入視線時,他面上的神情徹底轉為錯愕。

原來,在他手心掌紋的中央處,有一個芝麻大小的黑色印記——那正是那顆黑痣。

“都說過了,我要把它送給你的。”心上人的雙眼瞇成了兩彎新月,左手仍舊恣意地撫摸著謝幽篁的右臉。

話音方落,謝幽篁的腦袋剎那間撕裂一般火辣辣地疼,目光所及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被撕碎。他抱著頭,艱難地等待著痛苦過去。

幾近失去意識後,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又得以睜開眼。

眼前不知是哪家農戶的院落,水藍色的天光映著閑游的白雲,白墻黑瓦,家禽家畜無不安然自得。

“發生什麽事了?我這是在哪裏?”謝幽篁拍一拍仍處於鈍痛之中的腦袋,如夢初醒地問道。

周身沒有一個走動的人影,身下坐的是漆成紅褐色矮木椅子,謝幽篁內心又不由得惶恐起來。

“小少爺睡醒啦?”從撐起房頂的一根紅褐色廊柱後面的門邊,緩緩走出一抹令人心安的淺紫紅色,來人左眼眼角旁那一點點黑色若隱若現。

謝幽篁立即長舒了一口氣,然而片刻後,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莊悅來沖過去,中途險些不慎跌倒:“太好了,你沒事……對不起,對不起!”

莊悅來下意識地閃身,敏捷地往後躲:“你這的確就是疲憊過度,精神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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