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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意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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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意未明

“這真相,神君能接受嗎?”宋景溫柔的笑了起來,他重新站起身走到柳敘白身邊,然後淡聲道:“現在沈凜這柄懸在神域頭上的利劍已經結成,隨時可以將屬於他們的東西奪回,不過為了請神君來,我不得不暫時控制他。”

“引心痋而已,只要我達成目的,我會放他和你離開。”

“神君,告訴我九重劍在何處。”宋景再一次的提出請求,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懇切,似乎對於九重劍他勢在必得。

“你當真要知道嗎?”盡管柳敘白心痛難掩,但是還是秉持的慣有的冷靜,沈凜之前的安撫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就算這天下人負他,他也還有沈凜,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保住沈凜。

“對,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宋景強調了九重劍消息的重要性,柳敘白見狀苦笑了起來,似乎這個消息帶來的影響,遠不止宋景想的這麽簡單,他正色道:“好,如你所願。”

“在那之前,我想和寒濯單獨說幾句,可以嗎?”柳敘白看了一眼雙眸無神的沈凜,淺淺了嘆息了一聲。

“可以,神君也可將消息直接告訴魔尊,他會替我拿取的。”

“我保證,不會為難神君也不會為難他,我此行只為取劍,不為奪人性命。”

宋景說完便十分識趣向外走去,反正現在的局勢已經盡在他的掌握之中,除了葉冰清,旁人根本想不到要到晚楓林來尋人,此地就在眼皮底下,反而更容易被人忽略。

既然沒什麽可擔心的,就給柳敘白一點時間,剛才的話他且的消化一陣,再加上如果不讓他看到沈凜安然無恙,他斷斷不可能將事情吐露出半分,沈凜對柳敘白的重要性,他清楚的很。

待宋景離開之後,柳敘白牽著沈凜的手,聲音伏低,這個秘密他守了很久,但他也確實是不得已為之,因為這個消息,與他的命緊緊牽連,一旦說出,也就意味著到了訣別的時分。

他曾千萬次的乞求,不要走到這一步,但是事與願違,命裏該有的劫難,一個也逃不了。

不知是羈絆太深,還是緣分太淺,沈凜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歷經重逢的美好之後,便是分離。

“寒濯啊,這次,我恐怕難逃一死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日著裝相異的人,原本還在心浪波湧的煩亂感,突然沈寂了下來,沈凜的面容未改,但是卻與平時不大一樣,那種流動的神韻,與他們這些久居神域的尊者並無二致,這一次,柳敘白真切的感覺到,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樣面對沈凜了。

“沒想到你穿紅衣也這麽好看,看來那場定好的婚事,我是不能到場了,現在多看看,也不錯。”

縱然是在含光境、魔宗寂滅海畔之時,他也未曾有過這樣的預感,死亡的陰影整如同日食一般,將他那僅剩的生息掩蓋。只是這次,柳敘白卻沒有產生任何傷心或遺憾。

這現世與異界發生的種種,已經讓他多次驗證了沈凜的心意,生死虛實變幻之間,他已經得到比常人更多的愛,宋景所說的話,並沒有讓他動搖曾經的信念,即便天道淪喪,他也得守住著最後的底線。

所以,這一次,他決定成全宋景。

也是為了成就沈凜。

這不是犧牲,而是沒得選。

“你不是也一直很想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肯說九重劍的事情嗎?現在,我告訴你。”

他將唇貼在沈凜的耳邊,輕語了幾句,然後退回遠處站定,微笑著說道:“取劍吧,比起死在別人手裏,我更願意你親自來。”

這一句猶如咒語一般,沈凜似乎捕獲到了關鍵詞,目光開始向著柳敘白的方向游移,掌心的紅蓮業火燒的比往常更加旺盛,那鮮艷的紫紅色灼目異常,柳敘白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但沈凜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而是僵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似是在於自己的意志抗衡,身體也開始不斷向前傾移,馬上就要站不住腳,盡管雙目依舊處於無法聚焦的狀態,但他的眉頭還是緊蹙了起來,逐漸擰出一道深深的溝渠,他的嘴角開始滲血,每一顆牙齒都在用力的磨搓著。

是不忍心嗎?柳敘白睜眼看,看著痛苦萬分的沈凜,而這微弱的努力好像喚起了柳敘白消弭的信心,對抗意志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但是為了不傷害自己,沈凜寧可被體內無處歸位的魔氣頂撞成的五臟俱裂,也不願意對他施以重手。他那無焦的雙眼裏淚意閃現,像是在對柳敘白的食言而感到的痛心。

他曾經被心魔控制,傷害過柳敘白,所以今日,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對柳敘白出手。

大量的血水從他的口中溢出,墜落在那紅衣之上,猩紅色的斑駁如花般在他的身上綻放,他雙眼微撲,像是在重覆著當日他對柳敘白說過的話。

“你的保證,就沒有一次作數過。”

“你以為你以為你以為!從來都是你以為!”

柳敘白望著他那滿賦幽怨的眼神,耳邊傳來了那日沈凜對他一意孤行的責問。

“騙子,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對,他答應過沈凜的。

他不在做危險的事情,不再將自己的性命當成兒戲。

即便是這個緊要的時刻,他依然不該違背沈凜的囑托。

這條命,是沈凜撿回來的,他不能再任性的擅自做決定了,這一次,他應該把抉擇權,交給沈凜。

不能再犯錯了,沈凜承受不起。

那便賭一賭吧!興許還有回旋的餘地。

那個念頭在柳敘白在心裏一閃而過,短暫的時間內,他做出了另外的打算,這一次,可真的是放手一搏了,成與不成,全看天意。

柳敘白看著他那痛楚的模樣,便上前一步撫著他的臉,順帶執起他的手撫在自己的背上,“寒濯,不怕,我在。”

“我收回剛才說的話,你也不要傷害自己,這一次,能不能相信我?”

“我不會棄你而去,也不會再上演從前的慘劇。”

“但是,我們得賭,若是贏了,便是天意所許,若是輸了,你我共赴黃泉!”

“信我嗎?”

在柳敘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凜的身子微微一抖,盡管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但被禁錮在體內的心神,還是聽到了柳敘白的話語,他眉目漸舒,像是應下了柳敘白的問題。

我信你,瑯環君。

“那,動手吧!”柳敘白踮起腳,輕輕將唇送到了沈凜嘴邊,然後又道:“若是同死,這獎勵我怕沒機會給你了,你若是覺得不夠,那就同我一起邁過這一關。”

“我等你,親自來向我討要。”

附有紅蓮業火的手在貼上柳敘白的後背之時,像是磁石吸引一般開始向內推壓,指如利刃,彎曲成爪,穿破衣衫直達血肉,觸及脊骨後,五指緊扣向外拉扯,森白的骨節立刻破體而出,強力之下,直接分離成段狀,而在那白骨脫離之後,一柄細長的虛影利刃顯現於眼前。

通體霜白的劍刃看著易碎至極,沈凜空手持握,手掌卻被搓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在血液的澆築下,劍刃如同正在生長的胚芽,靈韻與血紅的環繞滋養之下,開始延展擴張實化,直到劍柄凝落成型後,浮雕般立體生動的山川江河樣式的雕花才顯露出來,明晃晃的劍體猶如新鑄一般,嶄新閃亮。

這便是傳說中的九重劍。

柳敘白在無極境以血祭之法破除七靈法陣後,機緣巧合下,這刺破心口的九重劍劍心武魄便嵌落在了他的體內,與他的脊骨相纏,成為了他的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真正遁落四方的,一直以來只有其它六件聖器,白玉京後期所持的九重劍不過是副虛殼,在天幕法陣創立之初,白玉京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所以在陣法落成之時,本就失去武魄的九重劍便化作虛影消失在了昆侖,這也是為什麽天幕法陣會出現崩裂,因為至關重要的一靈並未歸位,這一度讓白玉京和夜觀瀾焦灼不已。

也是在那個時候,重生的柳敘白感知到了體內九重劍劍心的存在,但白玉京此時已經平息了七靈之亂,為了不再起爭端,他便沒有把九重劍的下落告知白玉京,只是言明,自己知曉它的歸處。

有了這句話,白玉京便也沒有再過問,而是對外宣稱,九重劍匿與昆侖,不再現世。

柳敘白沒有想到,這一個偶然的決定,竟然成為了對抗宋景的獨一籌碼。

冥冥中,自有定數。

脊骨斷裂的柳敘白如同一灘柔水般撲落在沈凜身上,但因為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最終還是癱倒在了地上,背後破開的猙獰血口正將他所有的溫度帶離身體。

血水在打濕他那澈白的衣裳後繼續向外分流滾散,猶如蝶褪破蛹般在地面形成了一雙猩紅的翅羽,柳敘白有氣無力的望著眼前已經心如刀絞的沈凜,他無法移動身軀,只能將目光死死的鎖在自己身上。

瑯環君,撐住啊……

一定要撐住啊……

別騙我,我這次真的信你了。

那眼神仿佛會說話一般,將這無聲的期盼送到了柳敘白的眼中。

也許是因為經脈根骨俱損,如此嚴重的傷勢這下,柳敘白卻感知不到一絲疼痛,但是斷裂的神經還是讓他麻木的身體不住的痙攣抽搐,失去了所有動力的他只能這樣回視著沈凜,然後沖他微微頷首,然後莞爾一笑。

相信我,我們不會輸的。

柳敘白最後望了沈凜一眼,然後將那抹笑意凝固在了唇間,緩緩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交給天意吧!

重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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