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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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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心如死灰

鶴微撫了撫頭冠,翎羽之上魔氣殘留十分濃郁,好在這次的命令之中,沒有要求一定要捉拿沈凜,不然自己恐怕真的要身首異處了,他心中有些震驚,含光境在他心裏不過是一間牢房而已,怎麽會使得兩人這般動怒,竟然直接向自己發起了攻擊。

含光境裏,發生過什麽,鶴微有些好奇,但顯然現在並不是談論這個的好時機,他定了定神,繼續緩言道:“二位,鶴微軍令在身,就算百般不願,也得奉命行事,得罪了。”他伸手一揮,堅定的下達起命令,“強攻未央庭,緝拿柳敘白。”

這一聲令下,那群神官們有沸騰了起來,開始喊打喊殺,稱快叫好,每一個人眼眸之中,都燃著興一團弒殺的火焰,他們迫切的想要看著柳敘白被擒,被拷問,被判處。

即便,有些人根本不清楚,為何要這般對他。

所有人似乎只記得藍澈犯下何等逆案,但卻無人記得,他曾為神域披荊斬棘,捍衛了他們現在樂土——白夜城。

“殺啊!殺啊!”

“對!殺了他!”

“還好意思回來,怎麽不死在含光境?”

“我們才不要被這樣的人領導,他不配做天尊!”

“你也有今天!活該!”

“我早說了,和魔宗混在一起的,能是什麽好貨色?”

“他就該替先鋒軍的將士們死在戰場上!”

“殺了他!殺了他!”

柳敘白看著這些張牙舞爪的人,心裏寒涼無比,之前一直用力維持的平靜,也在這一幕前被擊的粉碎,他曾經用盡全力護佑的人,如今在他落魄之時,非但不出手幫助,反倒是要將他置於死地。

人性啊……真是涼薄……

柳敘白竟然有些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如此脆弱,這種冷眼,他早就見識過了,為什麽再看,還是會感覺心痛。

這些人,真的值得他當初傾心付出嗎?

“瑯環君,別發楞,去將陸竹笙和蘇沂叫出來,我和風知還先頂著!”沈凜看著逐漸壓近的統禦軍,回身催促柳敘白,柳敘白咬著下唇,轉身就向著庭內跑去。

趁著回轉的時候,柳敘白潸然淚下,他跑的很快,淚水順著風的流動向後飛落,因為那些人的眼神與表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靈,如一根荊棘從血肉之中破土而出,尖銳的利刺撕裂皮肉,疼的無法呼吸。

他們在笑,他們在竊竊私語,他們在戲謔的評論著,他們在等待一場血肉橫飛的好戲。

他在那些人眼中,看到了他最為恐懼的神態。

他們,是真的想要他死。

只有自己還在苦苦掙紮,企圖改變他們的看法。

沒有人想要承認,當初藍澈的判決是誤判,即便疑點重重,沒有人想舊事重提,更沒有人想要認下自己的錯誤。

所以,現在唯一能夠證明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的方式,就是逼死自己。

只要事不關己,他們都可以站在至高點上評判自己的曾經,他一度以為,這些人的心中,這些人即便不感念他的付出,也絕不會出手傷害他。

但事實是,他錯了,又一次的錯了。

他與人性做賭的這些年,從沒有贏過。

他們帶著面具,手持鋼刀刺向他的心臟,一刀又一刀,恨他不死,只要混在人群之中,就不會有人知道,究竟是誰給出了那致命一擊。

含光境中,那些嘲弄的聲音猶然在耳,柳敘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骨子裏散發而出,逐漸將他的骨血冰封,他捂著耳朵疾速奔跑,想要將那些該死的聲音從腦子裏趕出去。

倏忽之間,他的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法。

要不,別管了。

就讓他們,都去死吧!

他何苦去懷著這顆慈悲之心去渡這些冥頑不化的愚人?心軟的毛病,是不是真的應該治一治了?

柳敘白心裏在猶豫,他真的有這麽愛這個天下嗎?

真的無法割舍這個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天下嗎?

大義,究竟能換來什麽?

他真的沒有勇氣,說出那句“重回未央庭。”

神庭,早就不需要藍澈了。

他從認罪的那天起,就徹底被神庭拋棄了。

盡管五尊之間還有未央庭庭眾對他還有情誼在,但大多數人,早就不需要他了。

即便這些年,他心裏反覆的想象著今日可能出現的情況,但真的面對之時,他卻覺得自己怯懦至極。

柳敘白逐漸站住了腳,步伐也緩慢了起來,他定了定心神,然後將臉上殘留的淚水拂去,這一刻,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庭外的殺伐之音,都被他屏蔽在了腦外。

顱內死一樣的安寂,他知道外面的情況水深火熱,但是卻一點都著急不起來,他固然擔心沈凜和風知還,但是身子卻僵在原地完全不能動彈,仿佛是被人抽離了靈魂的軀殼,機械的維持著基本的活人體征。

“神君!神君!”陸竹笙的焦急的聲音漸漸進入了柳敘白的腦內,他麻木看了一眼陸竹笙,然後淒厲的笑了起來。

陸竹笙看著有些癲狂的柳敘白,不知該如何作為,只能扳著他的身體猛烈的搖晃著,希望他可以清醒過來,“神君,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我?我能有什麽事?我不過是笑我自己是個可憐蟲罷了。”柳敘白眼睫之上掛著淚珠,但是嘴角卻不自覺的向上揚起,這種又哭又笑的樣子,讓陸竹笙一度認為柳敘白是瘋了。

“神君,你冷靜點,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你不能這樣放棄自己。”陸竹笙好言相勸,但是柳敘白卻當做了耳旁風,依舊站在原地邊笑邊哭。

柳敘白的遲遲未歸,讓深陷戰局的沈凜等的有些不安,現在的他可以一眼看穿柳敘白的情緒偽裝,若不是擔心風知還一人對敵困難,沈凜是絕不會讓柳敘白一個人離開的。

風知還心裏也是擔憂,畢竟這些人對柳敘白的態度,會給他的情緒帶來不可磨滅的打擊,所以他在擊倒身前的甲兵之後,快速移動到沈凜身邊:“餵,你別在這裏待著,我能應付的了,你去看看神君,我怕他出事。”

“你一個人可以嗎?”沈凜第一次關心起了風知還,但這種說話語氣,太過平和,反倒是讓風知還全身不自在,“別廢話了,你快點去,神君要是有什麽問題我饒不了你,快滾。”

聽他這麽說,沈凜便將滄淵劍一收,追著柳敘白的腳步向庭內走去,他剛剛轉過一個彎,就看到柳敘白神情低落,行為更是有些癲狂,陸竹笙似是有什麽話要說,但是看柳敘白如此也不敢輕易開口,只得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安慰。

“瑯環君怎麽了?”沈凜快步上前詢問,陸竹笙看到沈凜之後,心裏馬上釋然了下來,這也是他首次感覺沈凜像是救世主一般降臨,他連忙扯住沈凜的胳膊說道:“你來的正好,快看看這是什麽情況。”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蘇沂呢?”沈凜很快發現了人數的缺失,馬上補問道,陸竹笙看了柳敘白一眼,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沈凜看他吞吞吐吐,便催促了起來,“你快說,蘇沂呢?”

陸竹笙本來帶著蘇沂回房休息,但是剛到房間,就發現有人在,他們進去之時,剛好看到了那人飛窗而出,蘇沂放在桌子上的腰牌也被那人順手摸走,陸竹笙畢竟身經百戰,這種追兇擒敵的經驗自是豐富,便拉著蘇沂一起越窗而出。

二人一路追到了軍機閣,此地地上為軍情機要的文納處,地下則是存放著諸多神兵的藏鋒處,但此刻,值守的神官與甲兵被盡數放倒,軍機閣的大門敞開,連帶裏面的內閣的門鎖也被破壞。

要知道內閣便是通往藏鋒處的必經之路,為了保險起見,要打開內閣,需要三枚軍機腰牌方可通行,傅君懷與蘇沂身上剛好可以湊做一雙,再加上花扇裏目睹的兇手腰間的那枚,剛好三塊。

二人想著內閣走去,很快便抵達了終點——藏鋒處,此處陳設的神器數不勝數,蘇沂和陸竹笙觀看著裏面的神兵,數量並未缺少,難道這個人費盡心思進到這裏,只是為了觀光嗎?二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

但是就這個時候,蘇沂突然發出一聲驚叫,藏鋒處內一個黑影正快速向著門外移動,陸竹笙背對著大門,沒有看清對方的容貌,但是卻聽蘇沂大聲呼喊:“君懷?君懷!”然後猛然撞了一下陸竹笙的肩膀,便沖了出去。

陸竹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是通過蘇沂的反應,他可以得知,剛才潛入房間內盜取腰牌,還有打開藏鋒處大門的人,正是傅君懷,待陸竹笙匆匆追出,蘇沂和傅君懷都失去了蹤跡。

陸竹笙在周圍尋了多次,都沒有二人的蹤跡,情急之下,只能折返回來找柳敘白等人商議對策,可他剛到門口,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柳敘白,再後來的事情,便是沈凜現在看到的模樣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幫風知還,瑯環君交給我。”沈凜腦子裏飛快的處理了一下剛才的信息,真是事情都擠到了一起,若柳敘白不是現在這個模樣,那陸竹笙給出的線索可謂是解密的關鍵,但是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必須先行解決柳敘白的異常情況才行。

陸竹笙沒有多問,轉頭就去前方幫忙,沈凜則用手托起柳敘白的臉,然後看著他發紅的淚眼,輕聲問道:“哭過了?”

柳敘白沒有答話,而是將沈凜的手打開,繼續將頭低了下去,然後身體抽動著,發出一聲聲怪異的笑聲。

“瑯環君。”沈凜走到了更靠前的位置,將柳敘白的手執起,輕聲說道:“莫要聽那些混蛋說的,你本就無罪,最起碼,我還在不是嗎?我是信你的。”

“若我沒有以死相證,你會信我嗎?”柳敘白的反問很是刁鉆,聽起來十分像是在找茬,他哀婉的笑著,嘴巴張合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最後他擡起頭看著沈凜的眼睛再次詢問:“為什麽我明明沒有做過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相信,為什麽每次我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證明我的清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可以如此輕易的給一個人烙印上罪人的印記,我卻需要用命一次又一次來自證自己的無辜,即便真相放在眼前,為什麽還是要我死,為什麽?”

“我遠沒有我自己想象的那樣強大,我以為再次面對這樣的場景我不會難過不會失控。”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寒濯。”

“是不是我真的死了,這些事情才能結束,是不是我只有被釘在恥辱柱上,才能順了他們的心意?”

“我活著,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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