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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無感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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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無感無情

“你怎麽……”沈凜看到了柳敘白腕間的傷口,馬上將手裏攥著的長鞭拋回,然後心疼的跑過來將他抱住,然後仔細運用靈力替他修覆凝血。

“我自己弄得,沒事。”柳敘白淡淡一笑,看來沈凜已經找到了鎮物,所以才能來的這麽快,遇事不亂,果真是進步不少。

雖然柳敘白安然無恙,但是沈凜的臉色卻寒得叫人不敢靠近,他狠狠的盯著葉溪曲,然後厲聲責問道:“葉溪曲,若不是看在冰清阿姊的面子上,就憑你傷了他兩次,我今日就該讓你死無全屍。”

“虧著瑯環君還擔心你的安全,你自己爛泥扶不上墻我們也犯不著多事管你!”

沈凜的話說的沒來由,柳敘白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說出著前後不接的語句,這是在指責葉溪曲難當大用嗎?

但這句話內裏的意思,葉溪曲卻聽的分明,她的怒火也頃刻間被點燃,嘶吼著說道:“對!我就是爛泥,誰用你們假好心的將我扶到這個位子?”

“從沒有人過問過我的意思,一直都是你們的一廂情願!”

啊?柳敘白震驚,葉溪曲並不想做雲夢庭的主人嗎?難道說,這才是她願意與東主合作的原因嗎?

“寒濯,你們在說什麽?”柳敘白扯了扯沈凜的衣袖,然後眨巴著眼睫,一臉懵懂,沈凜沒有直接回覆柳敘白,而從懷裏拿出了一對玉簪,然後話帶譏諷的沖著葉溪曲說道:“我原以為,你的心結是冰清阿姊,姐妹情深是你一直以來的借口對吧?”

“所有人都以為,冰清阿姊的離開對你的打擊很大,所以才會讓你繼任這雲夢庭神君之位。”

“但你從頭至尾都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冰清阿姊。”

沈凜在尋找鎮物的時候,細細分析了一下房間內的陳設,逐漸的,他發現了其中的蹊蹺,這裏每一樣東西,都不是當年葉冰清留下的舊物,可以說是裏裏外外換了個幹凈。

如果葉溪曲真的思念葉冰清,怎麽會將那些帶有回憶的舊物都清理換除呢?換做是他,柳敘白留下的任何一件物品,他都巴不得供起來放著,這只能說明,他們看到的都不過是表象,正如葉冰清所說,她們姐妹的感情只能用正常來形容,並沒有深厚到那個程度。

沈凜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假如葉溪曲並不在意葉冰清呢?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沈凜便覺得越來越合理,尤其是他在房內發現了葉溪曲之前畫的別院規劃的圖繪草稿後,就更確定了這一點。

這幅草圖上註明著尚未實施四個字,說明葉溪曲並沒有來得及將這個方案落地,按照落款的事件來看,這個時候正是神魔災變之時,也就是葉冰清身死的前夕。

整個神域都陷入危機的時候,葉溪曲竟然在安然規劃著自己的宅院,這足以說明,她的心裏根本沒有所謂的責任,也沒有悲天憫人的心懷,更沒有對葉冰清的擔憂,她滿心都只有對自己小日子的憧憬。

葉溪曲對柳敘白的恨,從來都不是因為親緣的斷絕,而是因為葉冰清的離開,導致她必須背負起雲夢庭天尊的職責,而這些,都不是葉溪曲想要的。

柳敘白沒有算到的,正是這一點。

柳敘白在聽到沈凜的解釋後恍然大悟,他這才明白為什麽剛才提出的條件會慘遭拒絕,也明白了為什麽葉溪曲會自願與東主結盟,她想要的不是見葉冰清一面,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葉冰清。

只有葉冰清回來,她才能心安理得的退居二線,再不過問雲夢庭的事情,回到她的別院裏過她的生活。

所以,整個房間裏,只有這對玉簪格格不入,這是唯一一件與葉冰清有關聯的事物,也是葉溪曲的幻想,這一對碧玉簪子像極了她與葉冰清,相同的形狀卻是截然不同的品質,一個清亮溫潤,一個棉絮斑駁,這也剛好說明了二人的心境相斥,從一開始,她們姐妹就不同心同意。

“沒錯,我不在乎她,我不在乎姐姐到底是死是活,我也沒有心思去做什麽聖人,這些權位力量對於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想要安安靜靜的生活難道錯了嗎?我一個人在神域過得輕松自在,為什麽非要我擔起這拯救蒼生的責任。”

“看不完的醫卷,處理不完的事宜,還有那些討厭的應酬朝拜,我早已厭煩至極,這樣的日子你們願意過,我可不願意。”

“若不是你們,她怎麽會死,她不死,我的生活就不會被攪弄的如此不堪!!!”

葉溪曲的控訴讓柳敘白不由得嘆息了起來,是啊,沒有人說過生活的方式只有一種,人人羨煞的天尊之位,對於葉溪曲來說,完全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纏的她無法呼吸。

有人會共情共理,自然也就有人無感無情,這本就是人的多樣性,所有人都先入為主的認為,葉冰清大義無私,所以葉溪曲也應該如此。

所以不問緣由的將這重擔壓在了她的身上,逼迫她成為像葉冰清一樣的人,有葉冰清的政績在前,眾人的期待值也達到了頂峰,所以葉溪曲在雲夢庭的日子並不好過,她必須要比葉冰清做的更好,這樣才能配的上雲夢庭天尊之名。

從無憂無慮變成處心積慮,這樣大的反差令葉溪曲深感不適,她不想成為葉冰清的替身,她只想做她自己。

“憑什麽你們將我生活弄得一團糟後,還能活得如此輕松自得?”

“憑什麽我甩都甩不掉的身份,你藍澈就可以斷的一幹二凈?”

“未央庭沒有了你可以照常運轉,為什麽雲夢庭一定要有人繼任才能得以維持?這不公平!不公平!”

葉溪曲越說越委屈,話語激動的同時眼淚也布滿了眼眶,此刻的她早沒了剛才的氣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但沈凜卻沒有因此而沈默不語,反倒是更加言辭激烈的回懟道:“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說的沒錯,雲夢庭沒有你,確實也可以正常運轉,你的的確確可以不接任。”

“但是你沒有拒絕不是嗎?即便都雲諫不給你機會,只要你對白玉京或是夜觀瀾提出這個想法,他們也一定會為你據理力爭,我不信他們不會為你做主。”

“可你嘗試了嗎?不還是選擇了逆來順受,因為你心裏知道,如果你不維持這個身份,就無法保全現在的生活條件,一旦雲夢庭落到別人手裏,你一樣過不了你想要的日子。”

“得了該得的,就得承擔它帶來的負面後果,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所謂的自在生活,就是不承擔任何責任憑空享受,葉溪曲,你莫要將現在的不順心都怪罪到他人頭上。”

這番發言可謂是漂亮至極,柳敘白心裏也不由得稱讚起來,沈凜說到了問題的核心,葉溪曲在葉冰清的保護下活的太過自在,想要什麽都可以輕易得到,這也促成了她自私無情的性格,所以當東主提出可以覆活葉冰清的提議時,葉溪曲自然而然會配合,甚至上趕著自願獻祭。

人性的短板算是被東主拿捏的分毫不差。

“葉溪曲,助紂為虐可不是解決的方式,你只想著阿清回來可以替代你,但你沒有想過,在那個所謂的新世界裏,你是否還能保持現在的尊位,如果在那裏,你不過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需要辛苦勞作才能換來一日的口糧,那樣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嗎?”

“東主可有許諾你,在新世界中依舊保留你現在享受的一切嗎?”

“到了現在,你還不打算回頭嗎?”

柳敘白這話一出,葉溪曲哭的更加傷心,幹脆直接蹲在地上將臉埋在了膝間,沈、柳二人都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讓她哭個痛快。

是啊,如果她只是一個凡人,這樣的日子還能維持嗎?葉溪曲捫心自問道,此刻她無比想念那個已經不覆存在的別院,那是她的家,是她在神域的唯一念想。

她曾經對自己的未來有過無限的暢想,那張充滿著希望的藍圖在構想完成之日,就被現實撕的粉碎,她沒有葉冰清那樣耀眼璀璨,也不曾嫉妒葉冰清擁有的一切,因為她很清楚,她做不到,所以也從不奢望,她太清楚這其中的利弊,所以她的選擇,就是維持現狀,維持那個看似簡單卻極難達成的平凡。

她的願望當真這麽難實現嗎?葉溪曲開始了自我懷疑,哭紅的雙眼緩緩在膝間睜開,沈凜和柳敘白說的都沒錯,這樣冒險的決斷都是因為她太想要回到過去了。

回到那個躲在葉冰清身後的時日。

她承認,自己就是一個付不起阿鬥,就是沒有野心也沒有能力,算計不過他人也無法主持大局,但是這有什麽錯呢?她生來就如此啊。

貪心與自私在葉溪曲這裏,從不是什麽貶義詞,這正是她活著的根本。

她不是任何一個話本中的主角,沒有所謂的上天垂愛,她認可自己的平庸,所以從不仰望高處,她不屬於那片觸不可及的星辰大海,所以甘願落在這大地之上,做那萬千塵埃。所以不想付出代價,不也是人之常情嗎?有這樣舒坦的日子,誰不願意過呢?

當個軟弱無能且自私自利的人,有什麽不好?

起碼,她快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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