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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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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背道而馳

四樓的房間並沒有上鎖,甚至連個看門的都沒有,看著房外千篇一律的裝飾,沈凜並沒有感覺到這裏與其他客房有什麽區別。

他輕輕推開門,一股千秋歲的香氣撲面而來,顯然這裏剛剛才有人來點過香料,這根本不用猜,肯定是蘇渺曼,房門前擋了一張半透雙面繡屏風,墜地的紗簾在門打開的一瞬間飄搖不止。

沈凜撩起紗簾繞開屏風向裏走去,果如蘇渺曼所言,此處確實為招待貴客所設,紫檀螭紋方桌一臺配四把六方扶手椅,墻角橫放鐵梨四屜廚,旁邊則立著一個黑漆嵌螺鈿的花蝶格紋架,上面零碎的置著一些精裝的書籍與藏物,靠窗擺有一方荷葉六足香幾,上面的香爐餘煙裊裊,再瞧遠去,便是那精雕細琢的回紋漆床。

這裏每樣東西都金貴無比,連桌上的茶具也是難得一見的鏤雕玲瓏瓷,光透過米孔釉層,顯現出不同的花樣,這房內奢靡至極,怪不得從未見有人進到此處,若是不小心碰壞什麽,恐怕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好在沒讓蕭止上來,不然這孩子好奇心重,左摸右看的指不定要闖下什麽大禍,沈凜撫了撫心口,舒了一口氣。

瞧也瞧過了,見識也漲了,沈凜打算折返離開,但是當他路過那張方桌的時候,寥寥幾道的劃痕讓他駐了足,從長短來看,這與自己府上那個黃花梨琴案上印記很是相似,難不成,這裏也有玄機。

沈凜決定主動尋求機遇,既然發覺了此處的異常,那就不幹等了,他緩緩坐下,然後將手放在了那劃痕之上,這一次與之前不同,沈凜的感官似乎都被調動了起來,雖然看不到當時的景象,但仿佛置身彼刻。

“上將軍,你跑到這裏就是為了和我陳情嗎?那只怕我要辜負你了。”

一陣門板撞擊的聲響傳入耳中,顯然分身與柳敘白在此發生過爭執,並且分身好像對柳敘白動了粗,所以才會發出這樣的響動,沈凜驚奇的發現,新觸發的對話居然是承接上一次的,這還是他首次聽全整個篇章。

“你當我是什麽,供你擺弄的玩偶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和你沒有感情可談,你聽不懂嗎?”

“是你和我說,你不想再飄泊不定,不想再孤身一人,為了你這句話,我拼盡全力擁護著你想要的一切,想要給你一個歸宿,而你呢?告訴我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究竟是什麽讓你變得如此冷漠。”

分身的聲音中充滿憤怒,就如同當初在魔宗時,自己質問柳敘白的時候一樣,都是十分的不理智。

“上將軍,你是三歲孩童嗎?這麽容易相信別人,我不過是說了句無關痛癢的話,你卻非要放在心上,這難道也怨我?”

“柳敘白!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就算你不在意我,那他們呢,蘭臺待你不薄,你動手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蕭止只是個孩子,他才多大?這大好的年紀你讓他遭這樣的罪,你當真要做的這麽絕嗎?你到底要將我逼到何種境地你才滿意?”

“我沒有逼你,是你不肯放過你自己,是你不願意相信我本就是這麽一個生性涼薄的人,我是錦瑟的事情,玉蘭臺不是告訴你了嗎?你和一個殺手談感情談良知,是不是太天真了?”

“就因為我截殺了你們的人推翻了慕華辰,你就要這麽報覆我是嗎?”

分身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因為暴怒所至,但柳敘白卻沒有被他的情緒所幹擾,依然冷澈無比。

“不然呢?你當真以為我會喜歡一個廢人?你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不也是依靠慕浮生的庇護嗎?你本就護不住你想要的一切,難道你要將自己的無能都歸咎在我身上嗎?”

“上將軍,如果你不解氣,想要為他們討個公道,大可給我個痛快,反正生死之事,我從坐到錦瑟這個位子上的那一天開始便很清楚,你能找到這裏就說明是我時運不濟,讓你發現了端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柳敘白和自己之間,真的有這麽大的仇怨嗎?沈凜有點不敢相信,除了耳墜觸發的對話,他和柳敘白單獨對話,幾乎都是溫柔和煦的,這種態度的轉變,沈凜還是難以接受。

“柳敘白,我問你,你可曾有過半點喜歡我?”

分身那卑微的語調中夾雜著一絲哀求。

“從未。”

這兩個字,讓一直安靜聆聽的沈凜心間一擰,呼吸都險些停止,他沒有想過,這樣話會是柳敘白親口說出的,話氣決絕的令人膽寒,那一刻,他呆在原地無法動彈,因為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分身當時的無助,沒什麽比愛人背叛更讓人更絕望了。

“當真,半點都沒有嗎?”

“對,別再騙自己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高尚。”

他似乎聽到了分身眼淚墜落的聲音,那是他心痛欲裂後唯一可以宣洩的方式,是啊,一個曾經與自己相知相惜的人,轉瞬間便對自己說出了這等寒心的話,這樣的痛苦,任誰也無法輕易承受。

“我早該發覺,你是瑾王餘黨,我懷疑了所有人,唯獨沒有疑心過你。”

“哈哈哈……居然是你。”

“是我錯了,是我信錯了人,害了蘭臺和蕭止,是我的錯……”

分身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追悔莫及,不斷低語重覆著那些話。

“既不動手,那就不奉陪了,上將軍自便吧!”

門板重新開啟,聽起來應該是柳敘白想要離開,但緊接著就是門板再次碰撞的聲響,顯然是分身阻止了柳敘白的舉動,沒有讓他離開,沈凜知道,柳敘白的冷血已經徹底將分身的心火釋放了出來,接下來的場面,一定會失控。

“你還想走?”

“既是你背信在先,那就別怨我。”

分身的聲音也沈了起來,說這番話時,莫名增添了幾分殺意,繼而刺耳的帛裂錦斷之聲響起,沈凜不由得皺起了眉,分身這是失去理性了嗎?他是要……

“你要幹什麽?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別碰我!你放開!”

“沈凜!你別這樣對我!”

“沈凜!”

柳敘白的話音中充斥的抗拒,語氣也由剛才的冷淡轉為了慌亂,從瓷器破碎、桌椅碰撞的聲音來看,沈凜大概能猜的出發生了什麽,自己被心魔所控之時,曾多次用這種方式對柳敘白反覆折磨,如今換到此處,應也如是。

“你閉嘴!”

“我不想再聽你多說一句。”

“玩弄別人的感情你很自豪是嗎?作為十二樂師的錦瑟,你當真出色的很。”

“好,很好,柳敘白,枉我待你真心一片,你是真的不配。”

“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冷靜一點,沈凜!冷靜一點!沈凜不停的勸著自己,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對柳敘白施加暴力,包括自己,但他的內心的呼喚並不能穿越時空去到當下,所以他只能聽著自己對柳敘白一次又一次的冒犯,他攥緊拳頭,牙齒也要的吱吱作響,因為他聽到柳敘白幾近崩潰的泣聲。

“沈……沈凜,你別……你快停下來。”

“停?你想都別想!既然你這麽不念舊情,那就別怪我毀了你。”

“你……你恨我可以,但是別這麽侮辱我!”

“這點程度你就服軟了嗎?受不住了也得受,忍不了了也得忍。”

“你……”

“你不是急著想與我劃清界限嗎?那好,現在我就與你一筆一筆的清算!”

“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一了百了!”

器物摔碎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聲判斷,應是柳敘白正在奮力掙紮著想要逃離。

“想尋死?你做夢!”

“你得好好的活著,活著看我如何回饋你。”

“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你,必須留下,哪裏也別想去。”

“我要讓你和我一起陷在這活地獄裏,一輩子懺悔!”

“你給我記住,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不要這樣對他,不要!

沈凜呼吸開始不穩,壓抑的氣氛讓他胸口發出有如撕裂般的疼痛,他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過去已成過去,現在也無可追悔,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對柳敘白施暴了,即便這次並非他本體所為,但沈凜還是心疼不已。

他看不到柳敘白的神態,但卻可以感知到他的驚慌,經歷了這麽多,他很清楚,往往柳敘白做出這樣自輕的舉動,都是處於某種目的,比如,犧牲。

停下來,求求你,沈凜,停下來。

他妄圖用這樣的方式安撫自己,但是卻適得其反,柳敘白的聲音無數次的與魔宗那日重疊,那些不堪的對話片段,仿佛已經在他眼前凝成了畫面。

放過他吧!沈凜,你放過他。

他乞求著分身可以突然悔悟,終止對柳敘白的侵犯,他雙手捂在耳朵上想要隔絕著讓他心碎的聲響,但在他耳邊回蕩著的,卻始終是柳敘白痛苦的聲音,直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消失不見,沈凜的神志才終於從這段對話中抽離出來。

沈凜感覺自己臉頰微涼,便伸手去撫,指間的淺淺的濕意讓他詫異萬分,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已淚流滿面。

是哭了嗎?

剛才那一段對話,竟會讓他難受到如此境地,淚意橫流都未曾察覺,但好在沈凜早已不似從前,只會一味的責悔,他強忍著心痛,逼著自己鎮定。

這段對話的信息量很大,他沒有時間難過,依照這個程度,再耽擱下去,柳敘白可能活不了幾天,早晚會讓自己折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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