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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深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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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深入地下

“你會覺得煩嗎?我記得你最是不喜歡別人這樣粘著你。”沈凜生怕自己的要求限制了柳敘白的自由,讓他感覺到不自在。

柳敘白摸了摸沈凜的劉海,心田泛起一股暖意,這麽乖巧懂事的沈凜可不多見,他輕笑著說道:“怎麽會,以前我不總也喜歡纏著你嗎?也沒見你說我煩,陪著你是我自願的。”

“等下和我去河洛城看看,紫川他們應該盤點的差不多了,捎帶陪你散散心。”柳敘白把沈凜放在桌子上的短竹笛掛回他的脖子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堅定沈凜並沒有發覺。

沈凜跟在柳敘白身後出了門,一路上都在回想昨晚的夢境,這段時間這種稀奇的事情他已經見怪不怪,但那個將他喚回現實的人,他絲毫沒有頭緒。

為什麽要警告自己不要在夢境多留呢?

是夢境之中會有什麽危險嗎?

不,不對。

不是夢境,是現實,是現實裏要發生事情,所以對方才會催促自己趕快回來。

沈凜望了一眼身前的柳敘白,眼色一沈,先不論對方身份,光是他闖入自己的夢境專程來告誡自己的這一行為,就可以說明接下來在河洛城中應有事端要出現。

與唐韻的交鋒讓沈凜再度想起柳敘白的極端行為,這一次不能再讓柳敘白因為自己受難,雖然這個方式也許可以達成目的,但是他的心臟已經經受不住這一次又一次的打擊。

河洛城的吊橋很快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沈凜上前一步牽住柳敘白的手,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他這一次一定要看緊柳敘白,不能讓他在孤身一人,不然保不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又做出什麽傻事。

雖然紫微宮在伏今朝的一番作弄下已經化為廢墟,但是從前安置著信徒的房舍還依舊堅挺,反正河洛城已經在北淵盟的控制之下,沈、柳二人順帶便在城內游轉了起來。

柳敘白從前的活動範圍僅僅只在血池十四獄,而沈凜也是近期才將活動範圍擴充到了瑤觀臺府之外,河洛城對他們兩個來說,實在過於陌生,所以在去找紫川與雲宿之前,他們可以隨處觀摩一下這河洛城中的景致。

以前有三司命在,沈凜不敢太過放肆的探索,畢竟之前他在城裏亂轉完全是為了方便自己逃脫,那時的心情也與他現在截然不同,此時有柳敘白作伴,沈凜看這河洛城中的風景也順眼了很多。

他們行到信徒的生活區時,發覺此地依舊有人留守,不過這些並不是河洛城的府兵,而是那些被無色血誆騙的信徒的家屬。

在看到沈凜與柳敘白後,人們都不約而同的向著身後的房舍裏跑去,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

沈凜倒是沒有在意他們的態度,他向柳敘白提議道:“瑯環,我們去看看桐雪的住所怎麽樣?”

一想起那個勇敢的小姑娘,柳敘白就心生惋惜,雖然他只與桐雪有過一面之緣,但心中還是對她抱有好感,畢竟如此單純的人,在這汙濁的河洛城中並不多見。

“也好。”柳敘白應聲道,不過這裏房舍眾多,若是一家一家的挨個找,恐怕天黑也不一定能找到,所以他決定詢問一下正躲在暗處窺視他們的信眾家屬。

“勞駕,請問桐雪住在哪裏?”

柳敘白攔住一個正準備關窗閉門的男子,對方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後,立刻想要走開,但他的速度遠比不上沈凜。

真沒禮貌,沈凜一把將對方抓住,而後微顯慍色的說道:“跑什麽?看到了鬼了不成?”

“他是長生子!是惡孽之源!”男子被沈凜抓的手臂生疼,怨恨之餘,竟不顧場合的大聲嘶吼起來,這一句,讓一旁的柳敘白倍感震驚,他一直以為河洛城中的信眾都是對無色血極為虔誠的,就比如桐雪父女。

不過這樣的咒罵倒是讓柳敘白心中頗感欣慰,起碼,此人未曾被無色血的長生之能洗腦,尚有判斷力。

“你怎麽知道他是長生子?”沈凜的關註點放在了另一處,柳敘白的身份是昨日與北淵盟眾人對峙之時揭開的,按照北淵盟眾人的習慣,這種事情肯定盡可能捂著藏著,不然北淵盟很有可能會再度陷入危機,畢竟倒了一個河洛城,並不代表徹底湮滅了那些人渴求長生的欲望。

“哼,這城內都傳遍了,誰人不知他的身份?”男子奮力甩開沈凜,而後一臉幽怨的說道:“他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

“閉嘴!”沈凜一聽對方有意言語攻擊柳敘白,就直接將其手臂翻折按壓在門板之上,“你再說一句我聽聽?”

“寒濯!別傷了他。”柳敘白見沈凜出手太重,便趕忙上前阻止,而後對著男子詢問了起來,“何故對我怨氣這般大?我隸屬北淵盟而非河洛城,原本就是對立之勢,再者,你若怨恨這無色血,又為何要委身於此?”

男子見不敵沈凜,便也不再惡言相向,只是自顧自的叫罵了起來,“委身?你以為,河洛城的信眾都是自願加入的嗎?若不是三司命看上了我家的錢財,何故在宴客茶水中加料?”

說到這裏,男子神情變得哀傷了起來,“我遠游在外未曾趕上家父壽宴,恐怕,我也會變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一家十六口啊!十六口!全數都死在了河洛城。”

“若不是看在我妹妹年紀小,恐怕前日施司命帶人的時候,她也難逃厄運。”

男子將手臂上的衣服撩開,皮肉之上竟是密密麻麻的齒印,每一個傷口都破皮見血,他繼續道:“沒了三司命,我固然是想帶著我妹妹離開,但是她已經離不開無色血了。”

這傷應該是由男子妹妹撕咬造成的,看來她現在已經有了癲狂之態。

男子又指了指身後空蕩蕩的房間,“想要去一次無色血宴,就要傾盡家財,我已經沒有任何銀錢可以支付這高昂的血錢。”

“造成這一切悲劇的人,不就是長生子嗎?”

“若是他老老實實的待在風花渡,怎麽會給這塵寰降下災厄?所以,你遠比三司命更加令人痛恨。”

男子的一通怒罵,讓柳敘白直接噤了聲,他心中倍感愧疚,的確,雖然現在北淵盟接管了河洛城,大多數的無色血信徒也消亡在了與施子懿的地下一戰,可在這河洛城中,還有存活這一部分信徒以及他們的親眷。

這些人進退維谷,他們痛恨無色血但是卻有擺脫不了控制,而北淵盟雖然站在對立面,但卻不會接受被無色血侵入的人,只能僵停在原地,自生自滅。

“長生子,你真是自私至極!”男子不願在於他們多說,伸手將柳敘白和沈凜推了出去,而後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柳敘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通漫罵弄得不知如何自處,他擡眼看著那些被騷動引來,且在一旁探頭探腦的人群,心裏難受不已,他在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憤怒,看到了絕望,看到了想要將他就地格殺的恨意。

“瑯環,莫要聽他胡說,這事不怪你。”沈凜趕忙走過來摟住柳敘白,輕揉著他的肩頭以作安慰。

“不怪我?那要怪誰?”柳敘白慘淡的回答道,男子罵的每一句,他都猶記在心,曾經的愧疚之感再一次的湧上心頭,如果不是自己耐不住寂寞,想要離開風花渡看看外面的世界,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是是非非?

他已經懲罰了自己百年孤寂,但是這卻絲毫抵消不了他在此間犯下的罪。

即便成立了北淵盟,與河洛城對立而行,殺了始作俑者施子懿,但卻依然無法消除無色血對這塵世造成的影響。

柳敘白的心情已經被攪弄的淩亂不堪,之前想要去桐雪住所的想法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弄得蕩然無存,他轉身向著瑤觀臺府的方向走去,一言不發。

沈凜趕忙追了上來,牽住柳敘白的手溫聲道:“瑯環,沒事的,等紫川他們清理完,我們將河洛城內的銀錢歸還給他們便可,至於這些被無色血侵害的人,我恰好認識一位神醫,她也許會有辦法。”

他言下所指的,自然是葉冰清,雖然現在他與葉冰清失去了聯系,但是想要安撫現在的柳敘白,只能暫時搬出她來,但柳敘白卻搖搖頭:“金銀本就是身外物,失去再得倒也無妨,便是依你所言,他們癥狀有人可治,這也消除不了我造的孽。”

“那些人都因無色血而家破人亡,我總是有著能讓人長生的能力,也無法讓逝去的人死而覆生。”

“這樣的痛苦,我彌補不了。”

柳敘白長嘆一聲,心裏不是滋味的很,“罪孽就是罪孽,洗不幹凈的。”

“我沒什麽好責怨的,這錯誤就是我引發的。”

沈凜原本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柳敘白似乎已經陷在了自己的情緒當中,所以根本沒有心思再與他聊下去,索性沈凜就陪在他身邊,開始自我思考。

剛才那個男子提到了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線索,城內現在人盡皆知柳敘白是長生子的事情,這不像是北淵盟的人走漏風聲,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三司命已死,伏今朝也被自己親手斬殺,那是誰在攪弄風雲?

是從哪裏跑出來的不速之客?沈凜對此深表懷疑,柳敘白的身份公開,對那個人來說,能帶來什麽好處?

沈凜很快就找到了問題的原點,柳敘白與無色血息息相關,如今河洛城中已經有不少人得了消息,已經有所躁動,那麽這個事情是否也已經傳到了外界?

他心下一驚,若真是如此,恐怕事情就糟糕了,一旦消息散開,河洛城又斷了供血,恐怕柳敘白很快就會被當做戰利品一樣的被人覬覦。

河洛城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完全是因為元歌的調控與幫襯,現在若是靠北淵盟這樣一支人馬抵禦外敵,恐怕全都得折在這裏。

是誰?到底是誰?

沈凜在腦子裏翻騰了好幾遍,也沒有再擠出來一個名字,正巧行到了瑤觀臺府,他便暫時將思緒收攏了起來,看來他還得花點時間自己琢磨,對柳敘白的看護也得加倍。

“公子。”剛踏入瑤觀臺府,紫川就迎了上來,他受傷的手臂已經經過了醫治,被繃帶木板固定在胸前,臉上的塵灰依在,看來昨夜他都未曾安歇。“河洛城地上的一切都已清點完畢,但是地下的通道實在過於繁密,一時半刻還不能完全整頓出來,公子可能還要再等上一些時日。”

“雲宿呢?”柳敘白看了看周圍正在忙碌的門人,裏面並沒有雲宿的身影,故而問詢道,紫川指了指紫微宮的塌陷處,“盟主帶人下去勘察,暫時還沒回來,大約已有一個時辰。”

聽聞此言,柳敘白眉目一緊,牽著沈凜的手也不覺的抖了抖,這動作雖然不大,但是沈凜卻感覺到了他的擔心,昨日太過忘情,他還沒多問幾句紫微宮下的情況,按照之前尚唯軒和伏今朝留下的地圖所示,此地之下雖有地道,但不過是做通往之用,雲宿下去這麽久還未從其他出口出來,這有些不大對勁。

“瑯環,你昨天在下面可有發現什麽?”

柳敘白遲疑了半刻,顯然他失聯的那段時間應該是覺察到了什麽,見他猶疑,沈凜便走到他身前扳住他的肩嚴正的說道:“別瞞我,發現什麽了?你若不說,我就自己去查。”

看他態度強硬,柳敘白便只得開了口,“我發現,河洛城的地下結構,看起來不太對勁。”他拉著沈凜走到了坍塌處,然後繼續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在地下的時候,施子懿曾經多次利用暗道來掩蔽行跡,那個時候我只覺得這地道是方便他脫身和轉移才設置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河洛城四面皆是高崖,即便這地道設立的再好,如遇強敵來襲,除了吊橋再無他路。”

經他這麽一說,沈凜也開始回想起第一次在高處觀望河洛城全景之時的場景,確如柳敘白所說,這地道的鋪設尤為多餘,再加上通道狹窄,宛若迷宮,根本不適合大量運輸物資或是遁跡。

“我在紫微宮底的時候,雖目不見物,但卻感知到了湧動的風向。”柳敘白淡淡的說道,“之所以沒有那麽快的上來,是我在下方摸索的走了走。”

“此處可達祭壇中心,那條路你應該記得,那裏除了人屋與藏物室,還有兩道隱藏起來的門,按照構造來說,剛好可以通向四個方向。”

柳敘白的講述讓沈凜也開始陷入沈思,河洛城的結構他多少還有些了解,若以祭壇為中心,那瑤觀臺府以及分化的信徒居所就剛好對應了陰陽五行,但這也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畢竟依照風水來建造城鎮實在太正常不過。

“我重回了那間施子懿布設的新房,發現那個房間四墻之上的還留有很多不同大小的暗門,有的小到根本無法容下一個孩童穿過,我試著以投石回音的方式深探,那些通道之間都有貫連,而且每個房室的角落都有不規則的排水口。”

“還記得遇到桐雪的那個房室嗎?就是施子懿葬身的地方,我們都親眼看到了他貯藏的忘川水數量有多龐大。”

柳敘白說道此處,眉頭開始蹙緊,沈凜用手抵在下頜眼神微瞇,是啊,施子懿儲存的忘川水之多,足以將整個河洛城填滿,難道他是怕河洛城有朝一日落入他人之手,所以做了玉石俱焚的準備嗎?

“寒濯你設想看看,假定以紫微宮為首,祭壇為身,信徒居所為肢,那地下的這些密布的通道,像不像是連接他們的血管經脈?”

柳敘白一言點醒夢中人,沈凜腦子轉的飛快,如果拋開五行之說,那河洛城的結構便像極了一個仰躺的人形,這地道不恰好就是人的脈絡走向嗎?所以才會架構如此的曲折。

忘川水若將其填沒,便等同激活了整座城的血脈連結。

這座城,是活的。

當這個想法進入沈凜的腦海之時,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在琉璃壁中的時候便發覺施子懿在房室之中做了引流裝置,原來都是為了方便忘川水的引渡。

這麽大的工程,他是怎麽瞞著尚唯軒和水湘之完成的?

這個問題沒有困擾沈凜太久,因為當初桐雪的出現就剛好可以解釋此事,施子懿多半是利用了那些已經失了神志的信徒,反正從不會有人在意他們的去向,若是死了便直接投入忘川水消融,根本死無對證。

元歌到底在謀劃什麽?他煞費苦心的讓施子懿改造河洛城,是為了什麽?

“等雲宿回來,讓他來見我。”柳敘白將話說於紫川之後,便對沈凜說道:“走吧,去你的院子待一會等等消息。”

也行,反正他們兩個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帶著柳敘白去散心,聽了柳敘白的判斷之後,沈凜便決定將剛才自己所思之事告知於他。

河洛城的事情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簡單,一座隨時可能覆活的城池,一個未知的敵人,還有這已經傳播開的消息,處處都透著詭異。

等到了沈凜從前居住的院內,柳敘白便看到房內一片狼藉,之前沈凜與伏今朝對招的時候,將這裏砸的七零八碎,沈凜見狀,趕忙上前收拾。

“瑯環,你在院子裏坐一會吧,我現在收整一下。”

“沒關系,我和你一起。”柳敘白倒是也沒有打算躲懶,反倒是快沈凜一步,先走進了房內,二人將碎掉的器物暫且堆在了房外,而後又將桌子恢覆到原位。

現在河洛城中的信眾死的死瘋的瘋,所以沈凜也不知道他們平時將宴客用的茶水杯盞都放置何處,所以只能委屈柳敘白暫時小坐一會,等回了北淵盟再說。

趁著等待這空檔,沈凜將剛才自己所想的事情都同柳敘白說了個盡,他可不想瞞著柳敘白,因為這種掖著藏著造成的誤會已經太多,還是直言坦白的好。

柳敘白聽完立刻蹙起了眉頭,昨日只有北淵盟的人在場,難不成是他們中間又出了一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可很快柳敘白就覺得這個設想存在很大的漏洞,若是盟內的人有這樣的想法,肯定不會讓事情張揚出去,在北淵盟內動手豈不是更方便?那是自己的地盤,防備心也降下很多。

若他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人,一定會選擇按下不表,然後伺機而動。

看來,自己又被人盯上了,而且這次的對手不簡單,居然一點馬腳都沒露出來,這可遠比施子懿要聰明的多。

“不管對方意欲何為,無色血決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寒濯,若是有人企圖染指無色血,你寧可用忘川水殺了我也不能讓它延續下去。”

沈凜最是怕聽到柳敘白說這樣的話,他趕忙走到柳敘白的身邊,俯跪在他腿旁,輕撫著他的膝頭道:“別說傻話,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會那麽快分開的。”

“有我在,不會有人能傷到你的。”

這話柳敘白聽著很是安心,剛才積壓的郁悶也散去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沈凜的臉頰,溫柔的笑道:“你還同從前一樣,總是這般的護我。”

“不然呢,你可是我的妻子,我不護你護誰?”沈凜吐了吐舌頭,握著柳敘白的手指啃咬了起來,“這世上除了我,誰也不能欺負你。”說完,嘴角的笑意便顯露了出來。

此言一語雙關,柳敘白一聽就知道他意有所指,馬上將手抽回道:“嘖,怎麽好好一句話讓你說的如此下流?”

“下流嗎?瑯環想到哪裏去了?”沈凜明知顧問道,柳敘白被他問的語塞不止,臉上也紅暈盡顯。

這分明就是給自己下套,這怎麽說都是他沈凜占上風,柳敘白氣的在沈凜胸口錘了一拳,站起身打算換個離他遠一點的地方坐。

怎想沈凜根本沒打算放他走,拎著他的衣帶將他拖了回來箍在懷中,“怎麽,非得到床上才肯好好回答是嗎?”

“哼,到了床上我也未必會答!反正誰欺負誰這事情還說不準呢,別說的如此篤定。”柳敘白捏起沈凜的下巴,眼神異常堅定的說道:“下次,我會讓你下不來床。”

呦,好大的口氣,沈凜聽著倒是分外舒服,雖然這是柳敘白賭氣之詞,但至少他又有了借口,可以隨時不計情況代價的強行上壘。

此間的柳敘白,還真別有一番意趣啊。

若不是還在等雲宿的消息,沈凜現在肯定合上門在這房間給柳敘白好好上一課,但是畢竟是大白天,北淵盟的人也都在忙碌,這時機實在不合適,但若什麽都不做,他總覺得浪費了這千載難逢的時刻。

“反正也是等,你要不要睡一會?”沈凜柔聲道,拉著柳敘白躺在床鋪上休息。

“不累,只是在想剛才發生的事情。”柳敘白嘆息著說道。

沈凜學著柳敘白的樣子,用指節刮了刮他的鼻子說道,“現在我們身在河洛城,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此,不易做什麽大動作。”

“不知瑯環可有方式聯系到紫綾鳶?”

“呦?你又打算幹什麽?”一聽這個,柳敘白好像又來了力氣,馬上註視著沈凜。

這是什麽表情?吃醋嗎?沈凜看著柳敘白那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禁下了這樣的判斷,“想什麽呢?想要知道外界的風聲,北淵盟的人都太過顯眼,紫綾鳶名義上與河洛城有所瓜葛,暗下因為紫川的原因同北淵盟也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系,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卡在正邪黑白之間,再加上她不涉江湖事,打聽事情也不會被人察覺。”

聽沈凜這麽解釋,柳敘白才終於眉頭舒緩,他倒是沒有吃醋,只是有些迷惑而已,但現在既然知道了緣由,自己倒也就不用瞎猜了,他將手疊放在腦袋後,點點頭道:“有,她的夫郎是藥王谷中人,我可以給她傳信打聽,不過,你想知道什麽?我總得說明問題吧?”

“我要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知道你是長生子的事情,如果她願意,可以再細致的打聽一下,他們都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沈凜往他身邊一躺,笑著說道。

“行,我等下就去,紫綾鳶我接觸過幾日,倒是和紫川一樣,辦事靠譜的很,你可真會選。”柳敘白本能的往沈凜懷中靠了靠。

二人一直待到了日落時分,紫微宮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柳敘白有些等不下去,先是在桌前將給藥王谷的信函寫好,便拉著沈凜又去了事發現場探查消息。

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抵達紫微宮廢墟之時,雲宿剛好從地下上來,見到柳敘白之後,他顧不得休息趕忙匯報起來地下的情況。

如柳敘白之前勘探的一樣,雲宿此番下去光是清理被堵塞的通道就用了很久,他憑借記憶將已經收拾出來的部分繪制了圖紙,並且細心的做了標記,因為地下昏暗,且忙於工作,所以沒有註意時間,等從地道出來,已經到了傍晚。

柳敘白見他們一群人已經疲憊至極,便馬上讓他們回北淵盟休整,除了剛剛來換班的盟眾,柳敘白不允許任何人強撐著精神幹活,待著眾人離開之後,他則坐在洞口繼續向下觀望著。

柳敘白,柳敘白。

不知為何,柳敘白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呼喚他,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恐懼,身體不由得發出一陣輕顫,像是被什麽東西暗中註視一般,這種感覺令他毛骨悚然,險些重心不穩栽倒到坑洞之中。

即便是在孤身面對施子懿的時候,他也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強大的壓迫感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好在沈凜反應快,趕忙從後身將他抱住,然後側過臉詢問他的情況,柳敘白皺褶眉頭,頭顱眩暈不止,像是受到了什麽東西的感召一般。

有了沈凜的支撐,柳敘白才敢再次直視那深不見地的洞坑。

這洞口……好像一雙幽深的眼瞳。

自從他判斷這座城可能是活的開始,這種揮之不去的感覺便一直纏繞在他心頭。

方才的一望,像是與某種神秘的物質產生了對視,所以才會讓他不寒而栗。

“寒濯,我們先離開這裏,我不太舒服。”柳敘白捂著頭說道,對於長生子來說,根本不存在生病這麽一回事,就連傷風發熱也是斷斷不會出現的情況,但柳敘白現在明確說出了自己不適,那邊說明,他的狀況十分糟糕。

沈凜一點也不敢耽擱,扶著柳敘白向院子的方向走去,此刻回北淵盟是上上之選,但是柳敘白面色難看,還是先稍作休息再做決定。

回到房內,柳敘白的不適癥狀才有所好轉,沈凜一邊替他診脈一邊觀察著他的狀況,脈象平和有力,完全看不出生病的跡象,看來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心裏或者精神受到了幹擾。

難道真如柳敘白說的那樣,河洛城本身的存在,就是問題的根源嗎?

他先是安頓柳敘白躺下休息,繼而便走到門外,嘗試用靈力覆蓋感知了一下,城內一片祥和,除了與柳敘白身上靈魂碎片產生的共鳴,他再感知不到任何力量。

奇怪,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待他再次回到房內,柳敘白已經昏昏睡去,沈凜很少見到柳敘白這麽疲憊,所以也沒有吵他,而是坐在床邊小心地陪伴著。

窗外突然起了風,院內的樹枝被吹得沙沙作響,這時一道暗影閃過,停落在了窗沿之上,沈凜走過去將窗戶打開,到訪的正是柳敘白剛剛送去藥王谷的信鴿。

這麽快就有回信了?紫綾鳶的辦事速度也太迅速了吧?沈凜將信筒中的紙條拿出,迎著初升的明月仔細閱讀著。

紫綾鳶之所以可以如此快速給出答覆,是因為她在嫁到藥王谷之後收到了一些消息,她判斷這些消息可能與柳敘白有關,她原本已經將消息傳送給了北淵盟,但是正巧柳敘白與沈凜去了河洛城,所以並沒有給予回覆。

今日柳敘白再次問起這個事情,紫綾鳶便將事情又重新敘述了一遍。

有關長生子重現河洛城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江湖之上掀起了不小的波動,但是北淵盟現在全權把守這河洛城,其他人也暫時不敢妄動,畢竟憑借純血長生子的能力,想要造出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完全不在話下,北淵盟雖然一直與河洛城敵對,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北淵盟不會成為第二個河洛城。

其中有幾個字,讓沈凜大為震驚,那就是——無色血宴。

這邊是其他勢力一直沒有發難的原因其二,他們都收到了參加無色血宴的邀請,包括與北淵盟交好的藥王谷。

時間定在一日後,地點依舊是河洛城,也就是說,一天內,會有大批人馬匯聚在此,更令沈凜匪夷所思的是,這些信函都蓋有河洛城特有的印章,這邊是說明,邀請信函是由河洛城發出的。

這時間完全對不上號啊?沈凜摸著下巴思索了起來,除了昨晚,他們一直都在河洛城內,怎麽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往外發送信函呢?

“他是長生子!是惡孽之源!”

早上那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喊話,再一次的出現在了沈凜的腦內。

他重新檢閱了一遍紫綾鳶的信函,上面僅僅說了長生子現世的事情,但是並沒有提及長生子與柳敘白的之間的關聯,也就是包括藥王谷在內,沒有人知道這一消息,那這個男人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這些書信,是由他們發出的嗎?

想到這裏,沈凜頓覺河洛城危險,他和柳敘白不能在繼續逗留,需要馬上離開,連帶北淵盟現在值夜的弟子,也需要馬上撤離。

“瑯環,醒醒!”沈凜走到柳敘白的床前,搖著他的身子,但是柳敘白卻好像失去意識一般,昏睡的完全醒不過來。

“瑯環?能不能聽到我的聲音?”沈凜再次嘗試喚醒他,但是柳敘白卻翻了個身,懶懶的繼續沈睡,像是疲累到了一個極限,外界的聲音根本進入不到他的顱內。

不管了,先走!

柳敘白這麽昏迷著,禦劍飛行肯定不行,只能策馬,沈凜將柳敘白背在背上,而後向著河洛城外走去,令出城前,他專程去了趟紫微宮廢墟,叮囑所有人都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沈凜雖然不是北淵盟的人,但是柳敘白對他言聽計從的樣子眾人都看在眼中,所以他的命令眾人也一樣會依令奉行,所有人趕忙集結,跟在沈凜身後向外撤走。

雖然那些信眾親屬對他們憎恨之極,但沈凜還是繞去了他們的住所想要讓他們也一同離開,可似乎是他來晚了一步,整個居所已經空無一人,漆黑的房舍內沒有一盞亮著的燈火,有些門也沒有關上,像是原地蒸發了一般。

奇怪,人都去哪裏了?

北淵盟的人面面相覷,他們並沒有看到有人從吊橋離開,這詭異的一幕讓沈凜費解不已,既然找不到人,那還是先帶著柳敘白走吧。

沈凜背著柳敘白從吊橋快速離開,他將拴著韁繩解開,而後帶著柳敘白一同坐上了馬背,為了防止路途顛簸柳敘白從上掉落,沈凜只能效仿他,用玄絲機巧纏繞在二人周身,待一切就緒之後,沈凜一夾馬肚子,疾馳而去。

雖然沈凜對北淵盟的路並不熟悉,但這良駒識途,不需要他怎麽引導就可以順利找到北淵盟的方向,剛到了北淵盟境內,背後沈睡的柳敘白才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這……這是哪裏?”顯然柳敘白睡得迷糊,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從河洛城離開。

“北淵盟,你好些了嗎?”沈凜繼續催馬而行,反手撫著柳敘白的身子說道。

“我……我這是怎麽了?”柳敘白顯然也對自己現在的狀況有些疑惑,他感覺到了腰間緊繞的玄絲,“這是……?”

“河洛城不能待了,有古怪。”沈凜將紫綾鳶的消息還有自己的判斷盡數告知給了柳敘白,恢覆神志的柳敘白聽得震驚不已,好在沈凜聰明,將北淵盟的人全數調離,不然他們貿然離開,誰知道這裏會出什麽問題。

等回到了盟中,柳敘白才徹底恢覆了過來,他想不明白,自己在河洛城聽到的聲音,究竟源於何處,他將此事講給沈凜聽後,沈凜也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待清點過回來的人數之後,柳敘白才終於放下心,讓他們先各自回去休息,等明日紫川與雲宿到了再一起議事。

許是柳敘白方才睡得很沈,所以現在精神很好,他坐在桌前,對著燭火研究起紫微宮下的結構,沈凜雖然陪坐在一旁,但是他的心思卻不在此處,而是在歸算行事之人的動機,二人就這樣靜默直到深夜。

雖然說那些滯留在河洛城的信徒親眷嫌疑最大,但是他們畢竟是普通人,對江湖門派已經皇庭勢力的了解,肯定不會這麽詳細,所以他們背後一定還有一個人在操控,沈凜心道。

重新開啟無色血宴,到底誰會受益?

柳敘白只要跟在自己身邊,亦或是藏起來,都有可能會讓這個計劃出現變故,看來對方是篤定,他們一定會留在河洛城。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平安的離開了哪裏,自然也沒有回去的道理,就算再去,也是自己去,畢竟此間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他。

這陰損的行為倒是與東主的路數較為相似,但不知為何,沈凜卻出奇的覺得,這次的行動與東主無關,像是此間人做出來的勾當。

若是東主出手,一定是把控大局,而且交手多次,他大概也能猜出東主做的話,肯定會使用淩駕於此間的力量,比如古恒的虛雲空間之類的,以無色血宴為引,顯然格局小了些。

問題又重新繞了回來,對方如果沒有東主的實力,那他想要將柳敘白留在河洛城的目的,應該是與施子懿一樣的。

有了商瓷奪舍伏今朝的前例,沈凜現在有些懷疑是不是施子懿也借機穢土重生了。

但是他消融在忘川水中,這一點他可以保證。

要用什麽方法才能保證柳敘白一定會去河洛城呢?

沈凜的手放在桌子上有節奏的輕敲著,突然,他的手指一頓,腦子裏立馬蹦出了一個想法,對方若是想要柳敘白重新回到河洛城,完全可以覆刻一次施子懿的作法,用一個他最為在意的人為質,以柳敘白這種重情重義的性格,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雲宿、紫川!現在在柳敘白身邊的,沈凜能夠想到的,只有這兩個人。

仔細一想,沈凜便將視線放到了雲宿身上,因為紫綾鳶說過,她曾經往北淵盟發送過一封書函,紫川雖然是她的兄長,但是這信鴿一直是由雲宿飼養,他在被雲宿請去喝茶的時候,曾經無意看到過。

如果雲宿看到那封有關無色血宴的信件,他肯定會擔憂柳敘白的安危,今日他在地下待了許久,連飯都顧不上吃,便因為之前的莽撞得罪了柳敘白,所以想將功補過。

所以,依照雲宿的性子,他肯定會背著柳敘白偷偷潛回河洛城調查,這無疑是給了對方機會。

“瑯環,和我去雲宿的住所,先走,路上我和你解釋。”沈凜拉著柳敘白就向外跑去,等到了雲宿的房間,敲了半刻的門也不見人來響應,柳敘白便一掌將門震開,果如沈凜預料的那樣,雲宿並不在房內。

“我們得回去!”柳敘白雖然與雲宿之前置氣,但是真的要遇到這種危機的情況,他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觀,所以著急忙慌的就往外走。

“瑯環,要去也是我去,你不行。”

“他們的目標就是你,你去了不等於自投羅網嗎?”沈凜一把拉住他,將他撤回遠處。

“他是我的兄弟,你讓我當做沒看見嗎?”柳敘白馬上來了脾氣,他何嘗不知這是一個圈套,但是他不能讓雲宿涉險,這是他的事情,必須由他去面對。

沈凜知道他的脾氣,無論在哪一個時空,柳敘白都不會輕易讓步,尤其是這種涉及親友安危的事情,他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就絕不可能不管。

“你會陪我的,對不對?”沈凜原本以為柳敘白會發飆同自己爭執,但是沒想到他突然軟了下來,話語中竟然多了幾分乞求。

唉,拒絕不了一點兒……

沈凜準備的一肚子勸說的話全憋了回去,柳敘白這是將信任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還有什麽理由推拒呢?

“我會陪你,但是你不許任性,叫你走的時候,就要乖乖聽話,不然,我放不開手腳。”

“好!”柳敘白見沈凜答應,馬上喜笑顏開,二人知會了一下值夜的盟眾,便重新向著河洛城的方向出發。

待走到河洛城附近,沈凜和柳敘白便感知到了一股強烈的死氣,柳敘白剛一到這地界,那昏沈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了顱內,他搖著頭讓自己保持清醒,這個時候可不能睡過去。

柳敘白,來這裏。

那個呼喚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是不舒服?”沈凜關切的問道。

“嗯。”

“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麽?”

“……”

“快說!不然你就留在這裏,不許去。”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他好像希望我去到什麽地方。”說完,柳敘白便望了望紫微宮廢墟的方向。

沈凜聞言一頓,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可見這聲音應該只有柳敘白一人能夠聽到。

但此刻容不得沈凜多想,柳敘白雖然同他講了實話,但他卻不明白這中間的關連,而雲宿現在的情況更是危機重重,若他不慎觸動了什麽機關,導致忘川水洩露,那這座城會變成什麽樣子,沈凜根本不敢去想。

忘川水不但可以融腐長生體,還可以對普通人造成百倍的疼痛,若是一旦爆發,以忘川無浮物的理論來看,那麽那些消失的信眾恐怕也難逃一劫。

柳敘白看沈凜憂心忡忡,便也沒再多言,跟在沈凜身後前往坑洞,等到了廢墟前,沈凜淡聲的對柳敘白說道:“原本我是想一人前去的,但我猜你應該也不會同意。”

“知道就好。”柳敘白捏了捏沈凜的臉,“我可不想再等你了,要去,必須一起。”

“嗯,我們一起。”沈凜被柳敘白這麽一捏,凝重的面色也消減了不少,反正他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大不了再與天道做一次交易,終歸是有法子可以保全柳敘白。

二人從紫微宮的缺口躍下,幽深的通道內冷風陣陣,正如柳敘白所說,這裏的風向要比他處更加強烈,沈凜將慣用的南明離火召出,順帶在二人身上附了一層靈氣罩,畢竟他們的肉體都經不住忘川水的洗禮。

待行至祭壇之下,通道內便有了火光,顯然雲宿一行人曾經在此停留過,沈凜俯下身子查看著地上紛亂的足跡,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這些腳印看起來疊覆多次,也就是說雲宿他們在這裏來回行進。

難道是迷路了?沈凜不禁發問道,順著印痕看去,他們似乎已經將其他幾個方向的暗門都走了個遍,最終還是回到了起點。

若真如此,他與柳敘白就應該在此與眾人匯合才對,柳敘白見沈凜蹲在地上研究,自己便也低下身子查看,他用手將塵埃推開,地面上便出現一條極其微小的痕跡。

“寒濯你看。”柳敘白指了指那道縫隙,沈凜擡手起了道憑風訣,頃刻間落在地上的塵土便朝著墻角堆去,那道環繞在身周的圓形縫隙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沈凜記得前次到此的時候地面還是濕濘無比,想來因是紫微宮塌陷後導致大量的風灌入其中,所以才會只留落塵不見濕泥。

他敲了敲地面,聲音不似尋常的地磚夯實,聽起來下面倒像是另有空間,他雲宿可能也是在此兜轉了許久才發現這暗道,只不過因為通道內流風暗動,又將浮土吹了回來,所以才不容易被發現細微的縫痕。

按照施子懿的設計,開啟這地道的方式多半也是某盞燭臺或某種外置的器物,柳敘白擡眼觀去,這周圍的墻壁之上除了插放著的火把再無他物,這機關設在何處呢?

沈凜回想著剛才的腳印,都是集中在同一點上,雲宿下來的時候應該帶了不少人,也許這啟動的開關也不是靠外置設備,而是靠人力重壓,也就說當人數剛好達到一定數重量後,機關自會啟動。

他雙手運氣制造出一個靈場,指間不斷地調整靈能的分量,直到地面發出一聲輕響,沈凜才收了手,柳敘白在聽到動靜後原本想將沈凜拖拽開躲避,但反被沈凜一把拉住。

“別動,它能帶我們下去。”

正如沈凜所想,縫隙的松動了幾秒後以整個圓盤便開始下移,伴隨著漫長的摩擦之音,圓盤將二人帶到了地下更深處,待它停穩後,沈凜便帶著柳敘白從上面走了下來,就在他們離開後,圓盤便又開始緩緩上移。

二人環視著周圍,雖然沒有火把照明,但是在空氣之中似乎漂浮著一層淡淡的赤色微光,猶如螢火一般游離分聚,越是靠近深處,堆積的赤星光點就越多,仿佛是在指引著他們向裏探索。

“這是赤星蟲,以屍肉為食。”柳敘白見多識廣,一眼便看出了這其中的玄機,他踏前一步,便聽到“哢嚓”一聲,像是踩斷了什麽東西,沈凜聞聲立刻將火團喚出查看。

只見柳敘白腳下踩著的,是一根已經腐敗的手骨,沈凜將南明離火引至上方,火光的投影下,他們才看清周圍的全貌。

滿地白骨森然,交疊的密度足以堆攏成山,殘肢斷骸擰繞環聚早已分不出所屬,其中有些已經發黃龜裂,有些黑化缺失,不知是有多少人喪命於此。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他們都是什麽人?”柳敘白被眼前的場景驚的說不出話來,他何曾見過這麽可怖的景象,這難以計數的枯骨只能再一次的說明此地兇險萬分。

柳敘白,往前走。

他的腦子之中再次傳來聲音,但是這一次,柳敘白卻沒有把聽到的內容告訴沈凜,因為沈凜若是知道這聲音還在跟隨自己,一定不會再讓自己跟隨。

“應該是施子懿派來修建地道但是還沒來及處理的信徒。”沈凜分析道,要將整個河洛城挖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動用的人力自然也非比尋常,死去的信徒數量龐大,施子懿就算處理也需要費點功夫,許是覺得麻煩,便隨意的丟棄在此。

“要快些找到雲宿。”柳敘白心裏有些焦急,誰知道這河洛城下到底藏著什麽,雲宿既沒有自己的長生血統,也沒有沈凜的高深功力,若真有個突發情況,豈不是也要葬身此處?

沈凜看出了柳敘白的擔憂,便攬著他的肩安撫道:“好,我們往下走。”

二人跟隨赤星蟲的指向繼續前行,越是深入,便越覺得地面泛滑,像是踩在一層黏膩的薄膜之上,繼而導致屢次腳下不穩險些摔倒,

沈凜很快發覺了前處的異樣,因為順著風向,他聞到了一股腐敗發臭的味道,這股惡臭堪比盛夏時節殮屍的義庒,柳敘白也感覺到了異味,不由的用手遮掩住口鼻。

沈凜迎著火光觀察,兩側的墻壁上已經開始布有細密的紋路,越是往裏,這樣的紋路便越密集,有些甚至已經從墻面凸起,博然跳動。

這場景,怎麽和之前在上層人屋看到的出奇相似?沈凜泛起疑惑,之前伏今朝曾有意無意的提起,說施子懿所造的人屋並不容易毀去,難道說此處也是一座人屋?

帶著疑惑,沈凜率先向著前方的房室走去,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還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懾到。

因為此地的人屋遠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挑高數十米的空間內被那些肉塊斷肢鋪滿,惡心的黏液比比皆是,巨大的胎胞如同心臟一般懸掛在空中,每一次的跳動都會讓整個房室跟著震顫,如果說上次見到的人屋可以容納一人,那這次的人屋足可以吞下數十人有餘。

沈凜瞬間明白了過來,為什麽施子懿腐身生的情況要比尚唯軒的嚴重,因為真正的人屋,正是這座河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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