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進退兩難

關燈
第一百零三章 進退兩難

柳敘白一夜無夢,這是他為數不多睡得極為安穩的一晚,當他醒來,外面的風雪已停,暖陽初升,自己正身處在聽秋館房間內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軟被,地上的暖爐也燃的正旺,整個屋子都洋溢著溫暖的氣息。

怎麽就睡過去了?柳敘白揉著有些發疼的頭,昨晚明明是自己要守歲的,這下肯定讓沈凜看了笑話,他將被子掀開,意外的發現床頭竟留有一個朱紙粘合的信封,他將信封輕啟,裏面是八枚用紅繩穿好的銅錢。

這是壓歲錢嗎?柳敘白知道在民間都會有這樣的習俗,自己以前都是獨居所以也沒有人給自己準備這些,看來這又是沈凜的心思,柳敘白小心將穿好的銅錢拿出並排疊放,然後將原來的紅繩重新綁了一下,多出的兩枚便當做手串的掛墜垂吊在繩子末端,他將手串拴在手腕之上,希望能保佑這一年萬事順利。

他推開窗戶,新冷的空氣令他精神萬分,許久沒有睡的這麽好了,他伸了伸懶腰,這時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聲音:“九殿下,可以進來嗎?”

柳敘白聞聲立刻去將門打開,侍女將一個精致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後對柳敘白說道:“王爺說,要殿下趁熱吃。”

食盒打開,裏面是一盤如同白玉一般的餃子,許是因為是剛出鍋的原因,還冒著氤氳的熱氣,侍女將筷子蘸碟放好便退了出去。

柳敘白隨意夾起一個水餃放入口中,嚼了兩下,除了肉沫與菜碎的滋味外,柳敘白還吃出了一絲甜意,這餃子中竟然包了糖?

他只是聽人說過,人們為了討個好意頭會在餃子裏包些花生、糖、紅棗之類的吉物,沒想到自己吃的第一個餃子裏就有這樣的驚喜,柳敘白瞬間心情明媚了起來。

“這麽高興,看來是吃到我特意為瑯環君準備的糖心餃子了?”沈凜從屋外進來,看著柳敘白滿臉的開心,便知道自己這一大早的忙碌沒有白費。

“你來的正好,要不要一起吃一點?”柳敘白將一旁的椅子拉開讓沈凜坐過來,擡手的瞬間,沈凜便看到他腕子上那新編好的銅錢手環,“好看。”沈凜隨口讚了一句。

柳敘白馬上收回了手,將手環掩在衣袖之下,因為將他人贈與之物貼身佩戴這種行為,看起來特別像是小女娘的心思,被沈凜這麽一說,心裏不由得有些羞澀。

“藏什麽,早知道瑯環君會貼身佩戴,我就應當先行學學怎麽編串才好。”沈凜忍不住調笑起柳敘白,柳敘白馬上制止道:“你堂堂寧王,學這些女兒家的手藝說出去讓人笑話。”

“只要能讓瑯環君開心,我學什麽都可以。”沈凜馬上正色,絲毫沒有玩笑之意,“莫說是學這編織之法,就算是學唱詞歌舞,我都在所不辭。”

“越說越沒有正行了。”柳敘白雖面上嫌棄,但心中卻暖意洋洋,他將盤子向沈凜面前推了推,然後將筷子遞給他,“今日上門恭賀的人定不在少數,你還得去應付,下頓再吃就要到午膳了。”

“這是給你準備的,我不餓。”沈凜將筷子重新放回柳敘白身前,柳敘白見他執拗,便自己夾了一個,在蘸碟中輕點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虛托在下,將餃子送到沈凜嘴邊,用十分堅決的語氣命令道:“張嘴。”

沈凜見柳敘白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只能勉為其難的將遞來的餃子吃下,柳敘白看著他聽話的樣子不由的笑出了聲:“餃子就是要一起吃才有團圓之意,光我一個人吃多沒意思。”

團圓一詞剛出,沈凜的心便被牽動,柳敘白的話說明他現在已視自己為親近之人,這種盛情他又怎麽能辜負,“瑯環君都這麽說了,那我再叫他們送些來,我陪你一起吃。”

沈凜陪柳敘白吃完早飯,江綽便急忙來催,登門賀年的人已經在客堂等候,沈凜雖然還想多陪柳敘白一陣,但是柳敘白卻說讓他以大事為重,沈凜便也不情願的出門去應付那些討厭的官場社交。

其實柳敘白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將沈凜支開正是為了給那個藍衣人制造可以接近自己的時機,寧王府的守衛遠比皇宮還要嚴密,如果沈凜在身邊,那個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現身的。

果如柳敘白所想,沈凜走了才沒一會,屋內後方的窗戶便傳來異響,這青天白日便敢深入王府,可見對方確實有些手段,柳敘白安坐在椅子上,靜等這那人出現。

“讓九殿下久等了。”藍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柳敘白沒有看他,而是將桌上溫茶的圍爐點燃,然後盯著那爐中的火苗說道:“這是寧王府,你可待的時間不多,想說什麽一次性說完,免得被人發現了逃都逃不了。”

“我敢來自會有身退之法,九殿下就勿要替在下操心了。”藍衣人隨意的坐在柳敘白旁邊,柳敘白轉眼看向他,聲音淡然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多有失禮,在下唐韻,曾在琉蓉內庭任司天監長史。”藍衣人自報家門後,柳敘白便蹙起了眉,自己不曾在上禦都生活,所以對這些朝臣一無所知,但他在姜川曾有聽聞過這個司天監長史的威名,此人深谙星學天相之道,占蔔測算從未出過錯漏,一度受到琉蓉皇庭的重用,但後來他便辭官退隱,此後便消失在了江湖。“長史大人找我所為何事?”

“自然是幫殿下看清真相脫離苦海。”唐韻將一張符箓從懷中掏出,然後雙指按壓將它推向道柳敘白面前,“寧王對殿下牽腸掛肚的原因都在這裏,想不想看,任憑殿下選擇。”

“我憑什麽信你?”

柳敘白看著眼前的符箓有些懼怕,他害怕自己若是看了,現在所經歷的一切美好都會被打回原形,他才剛剛對沈凜卸下防備,此刻讓他重新撿起,實在有些痛苦。

唐韻應是料到了柳敘白的擔憂,所以補充道:“只要將符箓燃盡,就可以看到這裏記錄的內容,殿下自己看過便會知道要不要信我。”

“這裏……到底記錄了什麽?”柳敘白聲音有些發抖,唐韻見他有些動搖,便繼續引導道:“寧王之所以對殿下青睞有加,是因為殿下的容貌與他的一位故人相似。”

“……”柳敘白沈默,依唐韻所言,沈凜是將自己當做了那位故人的替身?這個消息如同五雷轟頂,柳敘白心口一痛。

“那位故人為了寧王可謂是七生七死,只不過最後還是沒得善終,寧王覺得虧欠,所以才百般償還在殿下身上,殿下難道就甘願做他人的傀儡嗎?”

唐韻的話如同利劍一般,每一個字都剛好擊中柳敘白最脆弱的地方,柳敘白的手緊攥著,盡量不讓自己的心情顯露出來,但他的無聲等同於回應了唐韻,於是唐韻便不再收斂。“寧王如此欺瞞殿下,戲弄殿下的感情,有愧當年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難道甘願如此嗎?”

“那也比活在琉蓉任人欺淩要好。”柳敘白身上恨意四起,他在琉蓉的時候活的連條狗都不如,沈凜即便是有所欺騙,也起碼沒有虧待他。

“哦?殿下難道不擔心有朝一日,寧王會失了興趣,對你冷淡無情,然後將你拋棄?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畢竟殿下應該明白,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

唐韻的話直接撕開了柳敘白的心臟,這何嘗不是他所擔心的,自從唐韻在皇宮與他會面之後,他就一直陷在這情緒裏無法自拔。

“殿下在上禦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不如我與殿下做個交易,如果殿下願意合作,我可以送殿下坐上琉蓉的皇位,到時候,殿下想怎麽處理那些人都可以。”

唐韻拋出了橄欖枝,他知道柳敘白肯定一時拿不定主意,自己也不便在聽秋館多留,“殿下好好想想,如果想明白了,只需點燃符箓我便會來接應。”

說完便又從後窗躍身而去,只留下在桌前發楞的柳敘白,桌上煨水的茶爐劈啪作響,壺中的水也早已煮沸,柳敘白望著唐韻留下的那張符箓,心思翻湧。

要不要看?柳敘白心中搖擺不定,他知道,這張符箓就像一層窗戶紙,在他沒有戳破之前,一切都還維持著原貌不便,但是如果自己親手去觸碰了這個真相,那他就可能就會輸的一塌糊塗。

柳敘白焦慮不安的一直在桌前坐到了晚上,沈凜這一整日都被瑣事絆著所以未曾來聽秋館,柳敘白索性將燈火吹熄,因為沈凜知道自己休息後是不會再來打擾的。

算了,不過是被打回原形而已,他本來也就沒什麽可失去的了,再難的日子自己也熬過來了。

思慮再三,柳敘白緩緩站起身,長時間的坐姿讓他背後酸痛不已,他隨手取了見尋常的衣物披在身上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今日訪客諸多,他扮成這樣不易被察覺,借著夜色,柳敘白繞到了王府後院的觀書閣,正逢年節,觀書閣少有人來,守衛也相對松懈一些,在聽秋館的話他怕沈凜會突然來訪打斷過程,所以便選了這個安靜且不會被煩擾的地方做觀看之地。

柳敘白將符箓拿在手中,從懷裏拿出火折子將符箓點燃,他深吸一口氣,無論看到什麽,他都必須要接受。

寧可要真實的痛楚,也不要虛假的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