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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入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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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入魘

陸言五歲那年,先皇服喪期剛過,夏鈞剛剛登基還未站穩腳跟,四州王兵臨城下,散布大將軍私通妖邪罪證,逼迫夏鈞處死大將軍陸以北全族,否則他們便舉兵清君側。

陸以北聲望極高,城中百姓知道後皆聚集在宮外為他請願。但朝中百官並非鐵板一塊,有不少四州王的人趁機發難。

四州王狼子野心,夏鈞自然不肯退讓,雖然手中兵力不敵四州聯軍,但好在都是精兵強將,以少敵多也有一戰之力,可陸以北卻不想兩敗俱傷生靈塗炭。若鎮央失去戰力,應夏就會徹底被四州瓜分,於是便用自己與夫人二人的血,在百姓心裏留下了對四州王的怨恨,也保留下了的火種。只待一日時機成熟,後繼之人可乘風而起,平定四州。

“這是……做夢嗎?”

陸言嘆了口氣。她也不是沒有夢到過這一天的事情,小時候就經常會夢到,只是每次夢到時自己都是旁觀者視角,周圍也沒有淩釋的身影。

這次居然是親身重新體驗嗎?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能看到她的小貓了吧。

陸言剛想下床抱起小玄貓,周圍的景物就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似的,開始迅速變化,變成了城下駐紮的大軍。

陸言保持著蹲下伸出雙臂的姿勢,但面前的小貓已經消失了。她不悅地皺起眉,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

景物的變化很快,從兵臨城下,到混亂朝堂,再到百姓請願,最後是人山人海卻氣氛沈默壓抑的刑場。

當年陸言也去了刑場,她清晰地記得陸以北的最後一句話——“應夏不會亡於小人之手。待風再起,覆灰散盡,火種終將燎原。”

夢境強硬地把陸言的傷疤撕開,展現在她面前。那天她親眼看著最親近的伯父伯母枉死,決定繼承陸以北的意志,成為吹開灰燼,助燃火焰的風。

而當她失魂落魄地回去時,原本應在房間中等她的小貓,不見了。

等夢境的畫面轉回房間的時候,小玄貓果然毫無蹤跡。若是兒時,她夢到這裏就該哭著驚醒了,但如今已過了這麽多年,她早就接受了現實,或者說心早就麻木了。陸言此時只是嘆了口氣,看向手腕上早就隱隱發熱的尺玉手鐲。

“往日,夢境到此就該結束了。如今我仍在夢中,果然是因為有何人將我魘住嗎。”

“喵!”

突然,一聲貓叫驚住了陸言,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聲源處。發現本該不見蹤影的小玄貓,從打開的窗戶外跳了進來。昂首翹尾,邁著神氣的步子向她走來,並黏糊糊地繞著她的雙腳走了個“8”,最後跳到她前面,扭頭又沖她喵了一聲,用不快不慢的速度跑向門外。

陸言知道,它是在讓自己跟上,於是毫不猶豫跟著它推開門跑了出去。

門開的瞬間,刺目的白光充斥了視野,她下意識閉上眼,用手臂擋在眼前,等她再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是木屋的天花板,一只身形虛幻的鳥獸在眼前盤旋,耳邊還有未散盡的悠長鈴音。

“你醒了。”

貍子沈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陸言循聲看去,發現他就站在房間中,手持一根齊肩的鐵杖,頂端系著墜有十二色流蘇的銅鈴。

陸言撐坐起來,覺得頭有些暈。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床,發現十九雙眼緊閉面目猙獰,被子早就掉到床下,身上的褻衣也被冷汗甚至浸濕,嘴裏還念叨著什麽。

“貍叔?怎麽回事?十九她這是……”

“咱們被偷襲了。裏面的妖獸知道咱們來了,就放出魘鬼,想要將咱們困在夢裏。”

貍子微微舉杖,在地上輕輕一磕,清脆悠長的鈴音擴散至整個房間,正在上空盤旋的小鳥獸應聲改變方向,化為流光鉆入了十九的眉心。

鳥獸鉆入的瞬間,十九痛苦的面色緩和了一些,嘴裏的話語也清晰了一些,但仍然沒醒。

陸言俯身湊近,終於聽清了。十九一直在重覆“我沒有你們要的東西,我是人……師父救我……”

“十九這是……夢到什麽了?”

“她六七歲的時候,曾經被人抓走過,丟了大半條命,最後被汐姐救回來了。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是聽她的夢話,應該是那件事。”

貍子嘆了口氣。

“魘鬼下的魘,是內心中最恐懼的事。在夢境中崩潰,就再也出不來了。”

他剛剛已經讓伯奇入夢食魘了,可在十九身上沒什麽效果,所以在陸言醒後,讓剛出來的伯奇去十九那幫忙。

陸言是第一個醒過來的,繡虎和夏葉淵目前還沒醒,但狀態穩定,估計也快了。

“十九……”

陸言看著十九痛苦的表情,泛起陣陣心疼,下床取過汗巾替她擦了下額頭上的汗後,便坐在床沿上,輕輕掰開十九緊握的拳頭,用雙手將她布滿指痕的手柔柔包住,攥在手心。

“別害怕,那是夢,一切都過去了,我會陪著你。”

陸言柔聲細語地安慰。

夢魘雖是夢,卻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陸言親身體驗過它帶來的痛苦,所以格外想要幫助十九化解這份痛苦。

陸言的做法確實幫助了十九,十九逐漸冷靜下來,夢囈停止,但呼吸依舊沈重。

“姐……姐?”

當囈語再次出現,卻是不應該在夢裏出現的詞語。

陸言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一樣難受,不禁俯下身,把十九抱進了懷裏。

夢中,十九是六七歲的樣子,被枷鎖拴住脖子和四肢吊在鐵籠中,臉上全是青紫和浮腫,意識模糊。已經碎成布條的衣服被血痂黏在身上,下面都是利器和鞭子造成的傷痕,淤青更是不少。而現在唯一正在流血的傷口在腹部,足有拳頭大小,一個男人正把手伸血洞中掏著什麽。

“沒有啊……不會真抓錯了吧?”

掏了半天一無所獲,男人皺著眉頭把手抽出來,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汙,扭頭詢問身後的女人。那女人走過來,捏起十九的下巴左看右看,確認她意識渙散,可嘴一張一合,一直在念叨著“我不是,我是人,是人……”之類的字眼。

“嘁,別騙自己了,都成這樣還沒死。說是人誰信?”

女人沒好氣的丟開十九的下巴。

“再找找,肯定有,你不是都聞到她身上的妖氣了嗎?”

“聞是聞到了,但為什麽沒有妖丹啊?”

男人皺眉看著血洞,想著是不是要把洞再開大點。要不是新鮮的妖丹價值最高,他們早就把這小鬼殺了。

“都瀕死了,竟然還沒變回妖身,難道用了什麽妖術?”

“都費這麽大勁了,要是取不出妖丹,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實在不行就殺了,折點價就折點價,好歹回點本。”

女人推開男人,將手放到十九肩上,用內力探查了一番,妖丹的影子都沒找到。她不信邪,在十九身上貼了張符咒,準備強行引丹。

就在她剛掐訣準備施術的時候。一個人從門外倒飛進來,狠狠撞到墻上,嘔出一口鮮血暈死過去。

一個黑發女人執劍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幾乎要失去生機的十九,登時大怒,提劍斬向籠外的男女。女人反應迅速,飛快結九字真言印,激發防禦,將劍擋了下來。然而,那黑發女人竟在她眼前化為尾尖泛白的巨大黑貓,未等兩人結印鎮妖。房間中的影子全都活化起來,頃刻間就將二人吞噬。

十九還保留著最後的意識,知道是師父來救自己了,但她現在連保持最後一絲意識的力氣都要沒了。

好在,很快就結束了。黑發女人恢覆人身,將枷鎖盡數斬斷,抱住了倒下的十九,將金色的貓眼石掛回十九身上,溫和的力量一絲絲流入體內,十九取回了一點力氣,努力擡頭想看看師父。

隨著視線逐漸上移,熟悉的下巴、嘴、鼻子逐漸出現在視野中,最後,四目相對,可十九發現,這並不是師父的臉,而是……

“別害怕,那是夢,一切都過去了,我會陪著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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